岁宴宁来不及思索这么多,沈栀随时有可能回来,她往储藏室外飘去,突然整只眼珠一顿,停在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前。
木门光秃秃的,并且看上去非常破裂,有些地方已经出现缝隙,看着只是随便一推,就能碎掉。
导致岁宴宁方才经过它时,只是瞥了一眼,完全没有生出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她皱了皱眉,她好不容易来到第十一层,定是要每个角落都查个遍,她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也恰巧验证了这个地方的不寻常。
她绕着木门左右看了看,确实只是个普通木门,甚至连门栓都没有。
眼珠轻轻贴近木门,圆滚滚的眼珠突然探出一角,拉长拉细小心翼翼靠近木门。
“叮!”
以眼珠触碰木门的那一刹那为原点,一圈圈淡淡的光晕向外散开。
不疼,但是有很明显的阻力,这木门在阻止她的靠近。
岁宴宁垂下头,看向木门最底下的门缝。
一般来说,年岁久远的木门,往往象征着镇压,镇压一些不能为人所知,不能现世的可怕的东西。
但是这种老门都存在一个共同的缺陷。
门缝很大。
岁宴宁甚至都不需要将眼珠压扁,都能顺着门缝滑进去。
这扇门,对她来说,相当于没有。
密室很黑,岁宴宁刚一钻进去,就贴着门缝不敢动作,只能将身体缩在透过门缝射进来的一小片光影上。
她屏住呼吸,感受密室空气流动。
密室面积不大,里面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岁宴宁放下心,以防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她扇动眼珠浮在空中,金色的瞳仁愈发光亮,直到能照亮整间密室。
这是...?
岁宴宁顿了顿,她悬在地面上,凑近闻了闻。
是血,整间密室用血画满了阵法。
眼珠微微颤了颤,这是禁术无疑,但这是能给人疗伤的禁术。
岁宴宁虽然不会画这阵法,但是依稀能辨认出来,只要留一口气在,这阵法都能将人救回来,是真正意义上的活死人肉白骨。
沈栀常年征战,受伤定然数不胜数,威胁生命的肯定也有过,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状态。
所以,在他的密室中,藏着一个疗伤的禁术法阵,并不稀奇。
岁宴宁绕着法阵转了一圈,突然发现阵法右侧的墙壁上,有一圈圆环状的东西,嵌在墙壁里面,看上去...像个按钮。
眼珠铆足了力气,使劲往上一撞。
下一秒,密室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连带着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血迹勾勒出的阵法逐渐变得浅淡,直至消失,然后,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更为深褐,接近黑色的层层叠叠的血迹逐渐显现。
这是...杀阵!
沈栀为什么要在自己居住的地方设下杀阵,他要杀谁?
还是说,这间密室中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或者极其珍贵的东西,对于任何不经允许闯入密室的人,都直接杀死?
岁宴宁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动,她瞳仁向下,死死盯着身下的杀阵,疯狂转动,似乎想从杀阵中找到生门。
找到了!
眼珠迅速飘到生门上方,岁宴宁长吐一口气。
这杀阵的生门并不难找,似乎并不是想置人于死地,更像是为了...折磨?
她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了一下。
渡厄有独立的审讯组织,沈栀没有必要将罪人带到自己房间的密室里审讯。
所以这个杀阵唯一能用上的人,只有沈栀。
沈栀自己折磨自己?为什么?他有什么变态倾向吗?
岁宴宁缩在生门不敢动,生怕阵法突然启动。
虽然不至于死,但她也不想平白受罪。
瞳仁四处扫射,经过地上两个浅浅的凹坑时,微微一顿,然后像是不受控制般的,和阵法中的一幅画中女子对上视线。
竖瞳...
那阵法中的女子也是竖瞳...
她是谁?
下一秒,一片潮白突然闯入她的视野,占据了她的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极为嘈杂的哀哀争鸣。
兵器碰撞声和人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像是从四面八方冲她袭来,岁宴宁避无可避,只能在一片潮白中咬紧牙关,痛苦忍受,直到身侧掀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万千兵马从她身边急速冲过,下一秒,原本坐在马上的人竟是直接踏剑飞行,直冲天际而去。
万千人影逐渐汇聚人万千各色各样的光点,消失在天际中。
他们是谁?他们要去哪?
岁宴宁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千万人影消失在天际,却又突然从地下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了出来,人影越来越大,兵器的争鸣声越来越响。
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不对!不是他们回来了!
是岁宴宁现在就身处天际,她的身侧就是天道!
岁宴宁很难形容那是什么,祂像是一截骨头,却并非人或者野兽的骨头构造,骨头较长,两侧各有一个浑圆的骨节,骨头表面泛着青玉色的光芒,缓缓浮在她身侧。
青玉的一长截,像是宝玉一样,牢牢撰住岁宴宁的视线。
她下意识伸出手,那截骨头却在岁宴宁手靠近的时候,光芒骤然减弱。
那是什么?
玉白的骨头上密密麻麻刻着文字,刻痕有些浅淡,像是年代久远。
是上古文字。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好像她只是很粗略地瞥了一眼,就十分肯定那是上古文字。
与沈栀腿骨上的文字一样。
她来不及细想,随着她手逐渐退开,骨头的光芒愈加绽放,竟直直将岁宴宁笼罩进去。
光芒似乎并未停歇,又将那些拿着武器,满目贪婪地争先恐后想要触碰到骨头的人也笼罩了进去。
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岁宴宁又重新落入一片潮白。
渐渐地,她听到一声声低沉的啜泣,与一声声近乎疯狂的呢喃。
“为什么?”
“为什么夺走祂!”
“为什么!!!”
声音愈演愈烈,字字泣血,像尖锐的针一下下刺向她的脑海,岁宴宁痛呼出声,抱着头蹲下身。
再睁眼时,眼前的潮白已经变了。
一抹黑色像是宣纸上的墨滴,自某处开始以不可阻挡之势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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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下袭向她。
剧烈的喘息声替代了脑海里的尖锐哭泣,岁宴宁弓着腰,一滴滴泪水砸在地上干涸的有些深黑色的阵法上。
那种痛苦,那种哀伤,像是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那截骨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是谁的骨头?为什么和沈栀的腿骨一样,都刻有上古文字?
那悲痛哭泣的女子...又是谁?
岁宴宁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她垂眸再次看向法阵中的女子,那女子的竖瞳像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岁宴宁强压下脑海中愈演愈烈的刺痛,努力回想方才闪过的画面。
法阵中的女子难道就是方才那名哭泣的女子?
她为什么哭泣?是为了那截骨头?还是因为她被杀死融进了法阵中?
岁宴宁盯着那女子,盯得久了,又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她连忙闭上眼,那女子的模样却像是印在了她的眼珠上一样,愈发清晰。
突然,她心中一沉,觉得这女子的样貌越发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岁宴宁皱了皱眉,难道是辉煌年代的人?可是她又怎会作为阵图画入禁术中?
“嘎吱!”
有人来了!
来不及细想,她闪身想钻进挂在墙壁上的衣衫中。
细滑的布料拂过她的肌肤,岁宴宁一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她怎么变回人了!!!
还没穿衣服!!!!
这件事远比探究来人是谁更为重要,她顾不上其他,猛地扯下墙上的衣衫往自己身上一裹。
紧接着,长腿一跨,稳稳踩在生门上,扭头看向来人。
能自如进入密室的,多半是沈栀。
按他的脾性,若是发现岁宴宁溜进了他的密室,说不定会怒极直接启动阵法,她不死也得掉层皮。
门口的男人站在原地,与岁宴宁四目相对,沉默在二人面前蔓延。
岁宴宁偷摸溜进来,多少是有些心虚,她眼神躲闪,踌躇半天开口:“嗨!”
“嗨?”
沈栀冷笑一声:“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在这里看到你。”
岁宴宁认真摇头:“我在等你。”
“等我?”沈栀笑容更大,“在第十一层,我的房间,密室里,等我?”
沈栀语气越来越沉,岁宴宁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笑容差点就要挂不住。
她硬着头皮解释:“我找你有事,所以就上来了。”
“怎么进来的?”
“哑镜带进来的。”
“哑镜?”沈栀语气一冷。
岁宴宁连忙解释:“用了一点小手段,他看不到我。”
密室内的空气黏稠而凝滞,沈栀就站在门边,光影切割他半张侧脸,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无声昭示着他的不悦。
任任何人不打声招呼直接进入他的密室,都会发怒,岁宴宁觉得沈栀现在竟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讲话,真是奇迹。
她攥着身上宽大的衣摆,布料上还残留着主人身上清冽的冷香,让她有些心头乱麻。
刺眼的近乎呈现深黑色的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密室的阵法,因为外间光影透了进来,而更加显露无疑。
无需多余铺垫,二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