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09. 神骨
    “第九层,”岁宴宁率先开口,“潮汐第九层,是做什么的?”

    沈栀眉梢微挑,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阵法边缘之外,视线扫过地上那副诡谲的阵图,最后落回岁宴宁脸上。

    “锻造武器。”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隐瞒,“用活体变种,或其残骸,辅以某些…古老禁术。”

    岁宴宁心脏微微一缩,身处其位,掌握更强力的武器对抗枯髓境,自然无可厚非。

    她如今也是神使,明白一件趁手乃至强大的武器在战斗中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存和完成任务的基础。

    岁宴宁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们,这个世界由他们守护,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第十层呢?”她追问。

    “第十层?”沈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第九层并无不同,只是处理的材料等阶更高,失败的残次品也堆积在那里。”他顿了顿,“至于这第十一层,不过是存放灵气囊的地方,你究竟想问什么?”

    他的疑惑不似作假,岁宴宁心念电转,按下心中对十一层的探究欲望,又问:“那些被你们用晶骸净化、从变种变回普通人的人,之后去了哪里?”

    沈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渡厄并非慈善堂。”

    “低阶变种,异变程度浅,反哺枯髓境的量也少,通常在评估后直接处死,或者送入潮汐用于武器锻造,偶尔遇到高阶,比如化神期变种,被制服后我们会取下它的晶骸,逆转刚刚异变不久的人。”

    与剥壳者不同,渡厄显然不会为了某个特定的、刚刚异变的人,去耗费人力物力专门寻找晶骸。

    时间不等人,等待往往意味着异变加深,最终反哺给枯髓境的能量更多,得不偿失。

    “所以,你们手头偶尔会有晶骸,碰上了,顺手救了,没有,便杀了。”岁宴宁替他总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理解。

    沈栀似乎毫不意外她的语气,早在第一面见她时,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

    “是。”

    “救下的人,若神志清醒、家园尚在,便送返,若无处可去或状态不稳,会暂时安置在外部据点,观察后再作决定。”

    他看向岁宴宁,“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

    “全部都安置妥当了吗?每一个,你都亲眼确认过他们的去向?”

    沈栀蹙眉,坦诚道:“我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底下人经手的,我没法百分之百确认。”

    他察觉到岁宴宁话中有话,“你发现了什么?”

    岁宴宁不再绕弯子:“我在潮汐,闻到过一种气味,很淡,但很特殊,和无相净化变种后,留在被净化者身上的气味…非常相似。”

    她补充道,“不是亲眼见到人,只是气味残留。”

    “在运往第十层的笼子上。”

    沈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密室内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只有地面上深褐近黑的阵痕和那女子竖瞳的画像,幽幽地反着光。

    他良久没有出声。

    岁宴宁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她现在可以确认,沈栀此前并不知情。

    她长舒了口气,一种微妙的、基于共同秘密和眼前局势的信任,在心中悄然滋生了几分。

    “我知道了。”沈栀低声应道。

    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

    岁宴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地上的阵法,尤其是那双令人心悸的竖瞳。

    她忽然开口,话题突兀地一转:“我能再看看你的腿吗?”

    沈栀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岁宴宁身上。

    她胡乱裹着他的外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纤细的脚踝和一小截小腿露在外面,黑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仰着脸看他,眼神却认真专注,仿佛在探讨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他的耳根莫名热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走到一旁较为干净的空地,卷起了裤腿。

    岁宴宁见他毫不犹豫踩在阵法上走过,才放心走到他身边蹲下。

    那截苍白腿骨再次暴露在空气中,附在腿骨上的无相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全部缩在一侧。

    不仅是文字同属上古体系。

    连那种铭刻的笔触风格都极其相似。

    仿佛出自同一时代、同一渊源,甚至…同一人之手?

    “这阵法里的女子,”岁宴宁指着地面,“你认识吗?”

    沈栀低头看了看那幅阵图,摇头:“不认识,这阵法,是绛河根据上古秘籍所刻,应是直接照搬,并未改动。”

    岁宴宁垂眸,心头的猜想愈发清晰,却又不敢全然笃定,只缓缓开口:“方才我进入你密室中时,看到阵中女子后,突然像是被拉入了一段记忆,在记忆中,有一截骨头...”

    她顿了顿,琢磨了下用词,谨慎道:“姑且称祂为神骨吧,我看到很多人面上带着贪婪,冲向天际抢夺神骨,那神骨上所刻的上古文字和你腿骨上的文字一模一样,再然后,我听见一女子悲鸣的哭泣。”

    “许是为了那截神骨。”

    “神骨...可能丢了。”

    沈栀听出她话中意有所指,“你说我的右腿是那截神骨?”

    岁宴宁也觉得荒唐,她哈哈笑了两声,又细细看了两眼。

    “不对。”

    岁宴宁扒开他的衣摆,人类的小腿骨构造很特殊,是由一粗一细、一主一辅两根长骨并肩而立。

    而那根神骨两头饱满圆润,倒不像任何生物的骨头。

    “长得不像。”她肯定地说。

    又贴心地引着无相重新覆盖光滑洁白的腿骨,随后替沈栀理好了衣摆。

    如今能确定的是,沈栀的确和那截神骨有关系,或者是和在神骨上刻下上古文字的人有关系。

    而那名哭泣的女子,八成就是阵法中的女子。

    即使岁宴宁站得远了些,像是还能感受到那女子的竖瞳落在她身上一样。

    和无相诞生的眼珠一样...金色的竖瞳。

    她和无相是什么关系?

    两人一时无话,岁宴宁裹紧了衣衫,心里有个问题翻腾着,令她抓心挠肝。

    她知道这很可能触及沈栀的隐私,但在好奇心的疯狂驱使下,还是问出了口。

    “还有一个问题,可能很冒昧。”她斟酌着词句,“这个杀阵,你设在这里,是防外人,还是另有用处?”

    她指着地上那两个浅坑,“那又是什么?”

    沈栀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他抬眼,望向密室正中被外间光束照亮的浅坑,侧脸线条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一阵沉默,岁宴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用来压制武器的反噬。”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

    “【神判】的反噬?”岁宴宁皱眉。

    “对。”

    “【神判】是由绛河用禁术所创,所以,它吸了很多变种的鲜血,他们以前...也是人类。”

    明明是用来守护人类的武器,确是由一个个走投无路、被枯髓境诱惑的同族用鲜血所浇灌。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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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是他们在反噬你?”岁宴宁问。

    沈栀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莫名,像是生出一种荒谬感。

    “不是。”

    “他们很温柔。”

    所以反噬他的不是那些作为锻造武器原料的同族,而是他自己吗?

    岁宴宁沉默了下,“绛河没有办法遏制吗?”

    沈栀摇头。

    “多长时间发作一次?”

    “不一定,杀死的变种越多,发作的概率越大。”

    他顿了顿,“随时。”

    漆黑的密室中,阵法红光流转,外间的光束斜斜打在男人背上,他独自跪在阵眼之中,或许就在那两个浅坑的位置,被阵法锁住,用更加强劲的折磨来缓解武器带来的反噬。

    岁宴宁甚至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与越垂越低的头。

    为什么密室中挂着一件衣衫?

    她想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能不用【神判】吗?”话一出口,岁宴宁就后悔了。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受方才幻象的冲击过大,或者是密室太过沉闷,都开始让她说胡话了。

    身为渡厄令主,直面最危险的战场,让他放弃【神判】,无异于自断臂膀。

    果然,沈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岁宴宁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说正事,无主之地那次行动,我来主导,你辅助。”

    沈栀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

    “到时候我肯定要用无相。”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栀的腿,“虽然我安抚过祂了,但无主之地环境特殊,真打起来,我不敢保证能完全控制住祂,你辅助策应,免得祂被引动,你又遭反噬,到时候拖我后腿。”

    她语速飞快,完全不给对方反驳的余地。

    沈栀安静地听着,眼底深处似乎划过一抹异色。

    他点头:“好。”

    岁宴宁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松了口气,又立刻补充:“还有,答应给我的外甲,你可得抓紧!有了外甲支撑行动,我右腿也能省点力,不用时时依赖无相。”

    沈栀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该问的问完了,该达成的共识也达成了。

    岁宴宁心满意足地穿着过于宽大的男子外衫,跟着沈栀大摇大摆走出密室。

    刚走出房间,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第十一层却灯火通明。

    空茧和哑镜并肩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屏前,光屏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遍布整个神谴之地,那是所有神使的实时位置标识。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回头。

    空茧的目光在岁宴宁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沈栀的、穿得歪歪扭扭的外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装看不见,语气平静如常:“令主,我们正在监测神使轮值情况。”

    “啪!”

    【啊!我的酸辣小龙虾!!】

    【啊不对!!】

    【岁姑娘为什么会从令主房间里出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令主和岁姑娘从密室出来了岁姑娘还穿着令主的衣服现在是大半夜我的天哪我不会被灭口吧但是监测任务真的很重要我们不能擅离职守!!!】

    岁宴宁:“……”

    沈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哑镜头顶那片混乱的大字,“我给你开了权限,你自己走回去。”

    “哦。”岁宴宁同样面无表情地路过震惊的二人。

    为什么大家大半夜都不睡觉???

    啊!酸辣小龙虾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