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没想到他铺垫这么久，说出的是这般矫情的话。
她先是错愕，再是困惑，最后有点恼了。
但感受着眼睑下聚着的这滴眼泪，心不知怎么就发软了，连带着重话也说不出来一丝一毫。
最后她只动了动身体：“别压着我，让开。”
林衍见好就收，看出她的不耐烦，就站了起来。萧璃手随意往旁边伸去，摸到了什么，攥住，丢到林衍身上。
她说：“把衣服给我穿好。”
林衍伸手接过衣服，他半边手臂还在发麻，于是说：“我的手抬不起来。”
萧璃那点儿心软也消失了，她说：“那就裸着出去。”
林衍不再吭声，衣服穿上后，萧璃把门打开，将屋内的药草味冲淡了。
门外是冷风，萧璃迎风灌了一身凉爽，眼睑下被沾湿的地方带着些许凉意。她下意识触了触，想到了什么，就把门给关上了。
她靠在门旁，问：“烧退了吧？”
林衍规规矩矩答：“退了。”
“退的这么快？”萧璃说，“我还以为你又要病十天半个月。”
林衍道：“师姐当真身体不错，怕是没怎么病过。”
“什么意思？”
“只是烧退了，但还是病着。”林衍自嘲似地一笑，“身上还疼着。”
萧璃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有些头疼，破天荒地，居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也许直接把他打晕送回长留门更好些。
林衍续道；“师姐还没回答我，你方才去哪了？”
“去找地方住。”萧璃说。她其实无所谓住哪，如果是她一个人，那武林盟给的地方，她将就着住便住了。但顾虑到林衍，才有去灵风楼一说。
这样一想，她折腾来折腾去，不都是因为林衍？
她本想明说，但看着林衍，又说不出口。最终没有解释，只是通知：“已经安排好了，走得动吗？有一个时辰脚程。”
林衍说：“好。”
他又披了一件厚重的大氅，白绒的帽子戴上，将他整个人都罩起来。
夜路极黑，萧璃出去了半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看得清路吗？”
林衍答：“不知道。”
屋内没有东西，萧璃在院中转了一圈，在旮旯角寻找了一个破烂的灯笼，里面灯芯还有半截，用火石点着了，透过外头积着灰尘的布料，照亮了一寸空间。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略慢了些，来时一个时辰的路，就这么走了两个时辰。
要到了，侧门有孟掌柜吩咐接待的人，迎着过来。萧璃想把灵风玉拿出来，眼角余光却见到了一个刚见过不久的身影。
她蹙眉，本想拿出灵风玉的手松了。
元奚手上依旧拿着那盏灯笼，站在远处，仿佛是在盯梢。他看见萧璃的视线传来，扭头看向她身后的林衍。他打量片刻，目光在林衍手上的灯笼停留须臾，就挪开了。
他没有靠近，直接走开了。
萧璃等着他离远了，才把灵风玉拿出来。林衍也留意到元奚的身影，他看出萧璃的提防，便凑近低声问：“那人怎么了？”
“他对灵风玉很感兴趣。”萧璃冷淡说，“心思不纯。”
林衍略微挑了挑眉，没跟着问下去。反倒是带路的小厮先起了个头：“这是元家二公子，他对灵风玉感兴趣，也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怎么？有什么来头吗？”林衍颇感兴趣地问。
小厮的话音轻了：“二位有所不知，元二公子前几年，就有收购灵风楼的意思。”
萧璃也是错愕，紧接着就啼笑皆非：“什么？”
小厮说：“姑娘怕是不清楚，元家不仅是在千灯镇，恐怕在整个江湖都名列前茅。元家出名，就是行商多，人脉广，来财快。只不过他家的酒楼，近几年都有被灵风楼比下去的意思。”
“咱们东家低调的很，谁也不知道来历。这不，咱万重城虽比不上主店，但也是实打实的分店第一。这两年一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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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二公子就往这处跑，缠着掌柜许久，不过咱们的掌柜，面善心狠，必然不会搭理他。”
小厮说着说着，不禁笑了，话语之间，颇有些得意。他带的路不知道是哪里的暗道，走廊安静极了，一路都没遇见人。
直至到了，他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里边先休息着。掌柜还忙着，等明天天亮了，就过来招待。”
林衍谢过，小厮便走了。穿过走廊时，灵风楼正厅内的乐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但进了屋子，关上门，就一点声响都听不见了。
屋内不知染了什么熏香，好闻极了。林衍随手把灯笼搁下，熄了火，走进。
内里空间宽敞极了，装饰倒都是平常物件，不显富贵，但称的上雅致。往深处走，正好两扇卧房，萧璃随意挑了一间，又看到一扇上了锁的暗门。
她走过去，里面居然是个很小的浴池，供一人使用。里面不知用了什么机关，水一直是温热的。
浴池另一侧也有一扇小门，萧璃走过去看，通着另一条走廊，墙上用纸墨写明了，是供下人换水用的，若是不方便打扰，锁上即可。
萧璃第一次见到这般设计，只觉得奢侈极了。只不过她印象中师兄姐都极爱美爱财，也是他们能做出的手笔。
卧房的门被人用指尖叩了叩，林衍的声音隔着一扇木门，很含糊地传来：“师姐明日可是有比试？先歇着罢，等时候到了，我来叫你。”
萧璃下意识提防着，她想回绝，但近日积攒的困意涌上脑海，便转念一想，答应下来又何妨？她简短地应了一声。
门后就没有动静了。萧璃将衣服褪下，入了水，温热的池子包裹住她的身躯，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香气，若隐若现，兴许带着催眠功效，让人逐渐放松下去。
她靠在石阶上，呼吸慢慢平稳，心中也没了杂念，恍惚间将近日发生种种都抛至脑后。
重生、林衍、啸天剑、比武……一切都远了。
她慢慢步入梦乡，脑子一片澄明，无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