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冷冷道：“你有何事？”
“无事就不能跟着姑娘么？”元奚勾唇，冲着萧璃露出了个挑不出错的笑，他对自己的外表自信极了，也清楚该怎么显摆自己，“这深更半夜，姑娘要去哪？”
萧璃说：“与你无关。”
元奚非但没有被萧璃的冷意吓退，反而顺着她的话：“的确与我无关，只是在下着实被姑娘吸引，怕以后没这缘分再见，只得唐突一二。”
他话语诚恳：“姑娘可否告知我姓名来处？交个朋友。在下本家千灯镇，若姑娘以后去千灯镇，尽管报元家的名号，定然没人敢为难你。”
萧璃：“不必。好意心领了。”
元奚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冷硬不吃的人。他出身世家，看着随和，但骨子里也有几分傲气。若不是他对灵风玉着实感兴趣，恐怕已经挥袖走人了。
他被噎了下，沉默片刻，又好像冷静下去似的，平平道：“夜路不好走，姑娘要灯笼吗？”
他把手上的灯笼递到萧璃面前，双手奉上，动作彬彬有礼，挑不出一点差错。
顺着这个气氛，对面无论是谁，也都应该卖个面子。元奚想。
但萧璃的声音依旧冷极了：“你半夜三更要跟着我，就是为了送个灯笼？”
元奚一愣。萧璃接着说：“一来我倘若需要灯笼，我自己在楼里就向孟姨要了。二来你我本就不熟，你半夜跟着我，什么目的不提，示好又是做什么？”
元奚说不出话。半晌他道：“是我唐突了，都是我的错，抱歉。”
萧璃最后再看一眼他，仿佛是警告，她失了耐心，转身就走。这回元奚没有再讨嫌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萧璃消失在黑暗中。
夜深了，医馆的门已上了锁。萧璃的确没想到会这么晚回来。旁边的围墙并不高，她越过去，翻至院内。
院中没有任何人，几扇木门也都紧关着。萧璃走到一间门前，抬手一推。
所幸里头的门没有上锁，木门被她推开了一道小缝。外头尚有月光，缝中就全是漆黑一片。萧璃还未有动作，就听见里头的声音：“谁？”
是熟悉的音色，但话里的情绪满是警惕戒备。萧璃本想吐出的字句被咽下，她未置一言，将门打开了些。
木门厚重，吱嘎的声音很清晰。里面的人没声了，但窸窣的布料摩挲音很快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慌张的意味。
萧璃走进，把门掩上。她适应须臾，眼底的一片漆黑中，逐渐能看清物件的轮廓。
是椅子，板凳……床。她走近了，越往里，药香味越浓。
她听见林衍说：“是劫财吗？包裹在椅子上，里面东西随意拿。”
林衍的声音罕见紧绷着，嗓子仿佛挤压在了一起，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萧璃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她眯着眼，只能隐隐约约看着林衍躺着的地方。
又或许他是坐着，这种细节在黑暗下被模糊了。萧璃也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她在床边站了片刻，凭着本能反应，一只手按在柔软的床上，凑近。
另一只手往前伸，她隐约看到了林衍的手臂，就是一抓，林衍微微抖了抖。手掌抓着的皮肤带着些凉意，触感很好。
于是萧璃用了些力气，膝盖抵在床沿的木头上，半个身体都靠过去了。她想着过谦还会给林衍什么防身手段，目光扫过他另一只手，想抓住这只手的腕部。
但林衍的手先伸了过来，不带任何攻击性，轻轻巧巧地攒起五指，插入萧璃的手指间。
十指相扣，萧璃的动作不方便她受力，整个身体的支点就在双手处。她意识到什么，动作滞住了。
她再前倾一点，就能将整边身体压过去，萧璃把林衍握着她的手压在被褥上，缓慢直起身，想离开了。
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些，五指从他指尖交错而过。林衍的手指微微扣了扣，仿佛想留住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揽住萧璃的腰。往下按。
腰背处被触碰的地方是一种难言的酥痒，萧璃有些不适，她捏住林衍的肩膀，用了点力气。
林衍轻轻哼了声，半边胳膊都麻了，手也失了力气，松开落到床上。
萧璃却觉察出有几分不对，捏着林衍肩膀的手往下摸。
她动作僵住了。
“你没穿衣服？”
林衍小声地说了些什么，萧璃一时间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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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是两个字。“别动”。
他在黑暗中等了萧璃片刻，见她没有反应，于是再伸出手，抱住萧璃。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萧璃感受着他的接近，除去药香外，又有一股清幽的香味，不知是什么的味道。
萧璃心不在焉地走神，顺着林衍的动作，她身体被一翻，顷刻间被林衍压在了床上。
上下颠倒，林衍垂下的发尾落在她脸上，带着细碎的痒意。
萧璃抵着林衍腰腹侧的手没有挪开。
她的手摸到了一条很长的伤口，结了痂，顺着腰腹侧的肌肉向下斜劈，延伸至胯骨。
萧璃问：“什么时候？”
林衍尾音带着疑惑：“什么？”
他没等萧璃回答，自个不紧不慢开口：“师姐是想问这道伤口是什么时候的？还是我什么时候发现是你的？还是……”
他凑近了些：“我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萧璃手划至这道伤口下侧，她说：“什么时候发现是我来的？”
林衍注意力集中在萧璃手指的动作上，一时不慎，被萧璃这句有点正经的问答逗得失笑：“早就发现了。”
“我开门的时候？”
“你翻墙进来的时候。”林衍如实说，“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你。”
萧璃轻轻磨了磨牙。不想说话了。林衍声音带着委屈：“我以为你会问点别的。”
萧璃说：“你想我问什么？”
林衍：“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语气轻而浅：“我倒是有事要问师姐。”
“你问。”
“师姐去哪了？”在黑暗中，他的眸子被遮掩了情绪，“我一醒来就看不到你了。我还以为。”
他叹了口气，用力环抱住萧璃，鼻尖触碰到鼻尖，距离太近，陌生的触感把她笼罩住，萧璃按捺不住要推开他。
然后她感受到一滴很冰凉的水，落在了她眼睑下。
萧璃用手背去触林衍双眼，却是干的。仿佛这滴落下来的眼泪只是她一瞬的错觉。
林衍眨了眨眼睛。
他附在萧璃耳边说：“我醒来时没有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