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风楼名字风雅,实际上是个规模极大的酒楼,供客人买醉。
万重城内仅有一家灵风楼分店,落在街巷闹市中,规模极大,终日热闹。
它的招牌用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点缀,到了夜间,极是明亮惹眼,叫人一眼望去,就移不开目光。
萧璃还未走近,一股浓郁的胭脂味便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掩住口鼻,门口守着的伙计殷勤拥上去:“姑娘,可是预约了?”
“并无。”
伙计面露难色,又观她外貌衣着,看出她是外地来的,便以为她不熟悉规矩:“姑娘,现下已座满了,倘若没有预约,恐怕是要等几天。你若是要预约几日后的,我这就看着时间给你登记下。”
面前虚掩着的门内,闹酒声和嬉戏声一并传来,闹耳得很。萧璃有些不适,想尽早离开,她问:“能否见掌柜一面?”
“这恐怕不成……”
萧璃将玉佩拿出,递给伙计看:“凭此物呢?”
伙计伸着脖子,看了许久,面带茫然:“这是何物?”
他大抵是新来的,还没什么见识。萧璃耐着性子解释道:“灵风楼建初,师……楼主二人用黑陨石制了三块玉佩。正面刻灵芝,背面则是风啸。”
她点到即止,伙计面上却更是不解:“我……是我孤陋寡闻,的确没有听过。”
萧璃见解释不通,便打算将玉佩收了,硬闯一番。左右有玉佩在手,不至于闹出大事。
还未有所动作,却有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插入:“莫不是灵风玉?传闻灵风楼之人,见持此玉者,需以楼主身份相待。”
萧璃循声望去,就见一陌生男子站于几步开外,面带笑意看着她二人。他一身奢侈紫衣,上头用金丝银线镶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其上宝石点缀,暗纹流动。
他腰间系了块极润的羊脂玉佩,拇指上扣着块玉石扳指,发冠也不知是何做成,璀璨夺目。
从头到脚,简直是把骚包富贵四字刻在了身上。
即使是前世,萧璃也少见如此穿着之人。她还没回过神,伙计已经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他连忙迎上去:“元二公子,可算等着你了!快快请进。”
听这称呼,大抵是隔壁千灯镇哪个世家的公子。萧璃对他没什么兴趣,趁着这一霎,她绕过小厮,直往里头奔去。
几乎是她动作的下一瞬,那位被称为“元二公子”的人就出手了,他握着的折扇往手心一敲,紧接着就打向萧璃的肩膀。
扇子力度不轻不重,挥过去,却擦过萧璃发丝,落了个空。
他的手失了稳心,僵在空中,连带着整个人都怔住好几秒,才把手收回。
—
进门容易,寻到方向却困难。面前全是高高低低的帷帘,颜色鲜艳刺眼。萧璃一一拨开,不慎撞着数人。
空气中全是胭脂味,还有浓郁的酒香。萧璃有些目眩,随意握了一人的手臂,威胁:“你家掌柜在哪?带我去。”
她拿出刀片,贴了贴面前人的脖颈。那人吓得一颤,慌忙用手指了一个方向,萧璃收了刀片,向那处走了数步,什么也没见着。
动静已经闹开了,萧璃干脆往中间走去。正中间是一个舞台,一女子正蒙面,奏着琵琶。萧璃闪身靠近,那女子吓的一颤,琵琶声凝住了。
萧璃环视左右,都是围着的桌椅,客人或坐或站,其间有小厮穿梭,看不着别人。
二楼是雅间,有专门用于观赏的看台,她翻身而上,站在栏杆处。
她俯视下面众人,鼻尖的胭脂味冲淡不少。心中满意了些,她放声:“叫掌柜的过来。”
一楼已乱成一团。灵风楼当然有镖师,此刻已布置好方位,暗中围着萧璃。
萧璃提防着,不动声色:“我并非闹事,有要事与掌柜的商讨。”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语调百转千回,婉转极了:“是何人要见我?”
一楼楼道处,一个女子款款走来。她用白纱蒙着面,身形高挑,一双眼睛如狐狸般眯起。
她见了萧璃,非但不害怕,眼里反倒有几分好奇:“是个小姑娘?不请自来,有何事要说?”
她话还没说完,萧璃翻身而下,几个呼吸间,就站在了掌柜面前。
“不好!”
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动手。掌柜的眼神也凌厉起来,她抬手,却是往萧璃后方挥去。
“慢着。”她对围着的镖师呵斥,“退下。”
她对萧璃露出了个不出错的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究竟是何事?要闹得这么大?”
离得近了,萧璃透过这层薄的面纱,看出掌柜约莫三四十岁,眼尾有细碎的纹路。
她手掌上有层厚厚的茧,是习过武的。萧璃不禁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她道:“抱歉。”
再拿出灵风玉,解释:“门外小厮不认得它。”
掌柜看着灵风玉,微微变了色。
她瞬间敛了笑,唤来一人,耳语了一番。再看着萧璃,举止恭敬了许多:“姑娘,里面请。”
“难道是真的灵风玉?”
先前见过的“元二公子”不知从哪走来,站在掌柜身旁,低语道。
他有分寸,没让灵风玉三字传入别人耳内。掌柜显然对他熟悉,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元二公子,当真是什么热闹都要来凑?”
“元二公子”仿佛听不懂掌柜话里的逐客意思,他没回答掌柜,反而似乎是对萧璃起了兴趣,厚着脸皮主动介绍:“在下元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萧璃还未回答,掌柜却斥了声:“元二公子有话先收着罢,这哪里是聊闲话的时候!”
元奚目光在萧璃与掌柜身上一转,赔笑:“是我心急了。”
旁边开了道暗门,掌柜伸手示意,和萧璃一同进去。内里是个雅间,掌柜让萧璃坐下,吩咐倒了茶水。
待坐定了,她才接过灵风玉,仔细看了半晌,面色却逐渐凝重了些。
她后退几步,对着萧璃作揖:“敢问姑娘,与灵风楼楼主是何关系?”
“是我师兄师姐。”萧璃说。
“是手下人怠慢了。”掌柜说,“姑娘来此,可是有事情吩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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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差错,萧璃却直觉有几分不对。她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我此番来参加武林大会,需要找个住所。不知可否安排下?”
掌柜显然没想到萧璃会这般回答,她道:“当然,姑娘有要求尽管提,无需觉得麻烦,是我的职责所在。”
“没别的了。”萧璃本想告辞,嘴巴却鬼使神差拐了个弯,问,“这家灵风楼可是掌柜一人管理?我师兄师姐不干事么?”
掌柜眉毛稍微挑了一下,立刻就压平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语气却依旧自然:“不碍事,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萧璃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异常,她心念转了转,没立即质问,只接着刚才的话题:“我参加这一届武林大会,方便为我腾个住所不?”
掌柜早有意料,并不意外。她道:“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在灵风楼住下罢。离比武处也近。”
萧璃想了想:“我倒是无妨。只不过不止我一人,另一人受了伤,恐怕要静养。”
掌柜诧异:“是何人?”
萧璃也没藏着:“是我师弟。”
掌柜道:“原来都是楼主的同门,没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不过姑娘多虑了,给您安排的房间自然是最好的,定然听不见外头的声音,您那师弟也可放心住下。”
住宿之事就如此说定,萧璃也松一口气。她道谢,问:“还未了解,掌柜怎么称呼?”
掌柜嘴角抿起,现了个不露齿的笑:“我姓孟,姑娘若要亲切一些,叫我孟姨就行。”
萧璃无意耽误太久,再与孟掌柜交谈几句,就准备离开。
她当然不往来时的大门出,此时客人都没走,大多数还认得她。如若她再现身,恐怕会引起骚乱。
另一头有个侧门,孟掌柜要起身相送,萧璃婉拒:“不必了。”
她停顿须臾:“我方才惹出的骚乱不知大不大,给你多添了些麻烦。”
孟掌柜道:“无事,本来就是手下人不懂规矩。姑娘太客气了。”
除去一开始见着的那一面,孟姨举止收敛了许多,一举一动挑不出差错。萧璃倒觉得第一眼时的印象更鲜活些。她多问了一句:“孟姨习武多久了?”
孟掌柜闻言诧异了一瞬,她说:“我习武晚,迄今也就十几年,还时常因为俗事耽误,近年也未多练。”
萧璃道:“有空不如切磋几下。”
孟掌柜面上的笑意真了些:“姑娘有空来喊我就行。”
萧璃答应下来,从侧门出去了。侧门外头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凉风习习,周围没有灯笼,一片昏暗。萧璃走出巷子,不紧不慢行了半晌,忽然止住步伐。
她面色平静,眸子内隐隐有些不耐。她没看向后头,但话是说给那个人听的:“阁下跟着,是想干什么?”
静了片刻,熟悉的声音响起。
“姑娘好厉害的功夫。在下佩服。”
身后几步开外,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拿出一个火折子,将手上的灯笼点着了。橙黄的光线下,打出一张端正的脸,正是方才见过的元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