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丸把航海图摊在灶台旁边,用石头压住四角。
图很大,羊皮的,边角磨破了,中间裂了一道缝,她用树胶粘了粘。
石头蹲在旁边,用手指着图上的红圈。“就是这个岛?”
“嗯。”白丸说。
“离这儿多远?”
白丸用尺子量了量。“图上量两指宽,实际得走好几天。顺风的话,四五天。逆风就说不准了。”
石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不清,不算了。他盯着那个红圈,岛上画了几座山,一条河,还有一个方块,旁边写着梵文。白丸说那是宫殿。
“岛上有宫殿?”石头问。
“以前有。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白丸说。
刘德厚蹲在旁边,看着那张图,不说话。他老婆蹲在他旁边,抱着狗蛋。
狗蛋醒着,伸手指着图上的红圈,嘴里咿咿呀呀的。他老婆把他的手按下去,他又伸出来。
刘德财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范哥,真要去?”
范建没说话。他蹲在那里,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白丸继续译航海图背面的小字。字很小,挤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此岛有猛兽,有毒蛇,有瘴气。非勇者莫入。宝物虽多,命更重要。”
“瘴气是什么?”石头问。
“林子里的毒气,吸了会生病,会死。”白丸说。
石头不问了。
“还有吗?”范建问。
白丸往下看。“岛上有个大湖,湖心有座庙,宝藏藏在庙底下。要进庙,得过三道门。每道门都有机关,走错了会死。”
石头脸白了。
“机关是什么?”李虎问。
“陷阱,暗箭,毒气,都可能有。”白丸说。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灶膛里的火烧着,噼啪噼啪的。
狗蛋从他老婆怀里挣下来,跑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盯着火看。他老婆把他拉回去,他不干,又跑过来。
范建把航海图卷起来,装进防水袋里。“先吃饭。”
白丸站起来,去棚子里拿土豆和山药。石头蹲在灶台旁边帮忙烧火。
李虎去湖边提水。刘德厚去林子里捡柴。几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
下午,范建带着熊贞大和郑爽去林子里打猎。石头也要跟去,范建不让。
“你在营地帮忙。”
石头不说了,蹲在灶台旁边削山药皮。
李虎蹲在他旁边,也削山药皮。两个人削了一堆,手都黑了。
白丸把山药切段,下锅煮。水开了,山药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出来。狗蛋蹲在灶台旁边,盯着锅,眼睛一眨不眨。
小莲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狗蛋旁边。她手里拿着一只草蚂蚱,递给他。狗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塞进嘴里咬。小莲抢回来,说不能吃。狗蛋嘴一瘪,哭了。小莲又编了一只,递给他,他不哭了。
天快黑了。范建扛着一只野羊回来,熊贞大扛着两只野兔,郑爽扛着一捆柴。
石头蹲在灶台旁边,看到野羊,站起来。
“打到了?”他问。
“嗯。”范建说。
郑爽蹲在灶台旁边剥皮,熊贞大在旁边帮忙。陆露过去接过刀,把肉砍成大块。
白丸把肉放进锅里煮,水开了,肉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出来。
狗蛋蹲在灶台旁边,盯着锅。小莲蹲在他旁边,也盯着锅。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咽唾沫。
肉煮好了,白丸给每人舀了一碗。石头端着碗,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
李虎也咬了一口。“嗯。”
刘德厚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慢慢吃。他老婆蹲在他旁边,也慢慢吃。刘德财蹲在另一边,吃得很快。他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锅。白丸又给他舀了一勺。
月亮上来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蹲在范建旁边,手里拿着航海图。“范哥。”
“嗯。”
“那个宝藏岛,我想去。”
范建看着她。
“三佛齐的历史,我想搞清楚。这些文物,不能烂在洞里。”
白丸说。“还有那个国王的小儿子,到底去了哪里,我想知道。”
范建没说话。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
“现在不去。”范建说。“先把眼前的事安顿好。粮食种下去,房子盖好,人安顿好。等念海村那边稳了,再去。”
白丸低下头。“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范建说。
白丸不说了。她把航海图卷起来,抱在怀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理。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火烧着,噼啪噼啪的。
林子里有声音。不是鸟叫,是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一声。
他握紧了枪,站起来,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月光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瘦,高,头发乱糟糟的。是刘德财。
“睡不着?”范建问。
“嗯。”刘德财蹲下来,抱着膝盖。“范哥,那个宝藏岛,真的去吗?”
“以后再说。”
“那些机关,会不会死人的?”
“不知道。”
刘德财不说了。他低下头,看着火。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他打了个哆嗦。
“去睡吧。”范建说。
刘德财站起来,走回棚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范哥。”
“嗯。”
“那个岛上的猛兽、毒蛇、瘴气,还有机关……”他顿了顿。“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范建没说话。
刘德财站了一会儿,钻进棚子里。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他想起刘德财问“咱们能活着回来吗”,他不知道答案。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林子里有声音,不是鸟叫,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握紧了枪,站起来,盯着林子边缘。月光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
不是刘德财,是另一个人。瘦,矮,弯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棍子。穿着一件破衣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老人抬起头,看着范建。他的眼睛浑浊,嘴唇干裂,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范建端着枪,没动。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跪在地上,手里的棍子掉了。他趴在地上,喘着气。
范建走过去,蹲在老人旁边。老人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范建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灶台旁边。
老人看着火,眼睛里有光。他伸出手,靠近火,手指在抖。他的手指粗短,指甲裂了,缝里全是黑泥。
“你是谁?”范建问。
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范建听不清,凑近了。
老人又说了一句,这回听清了。“船……翻了……饿……”
范建站起来,去锅里舀了一碗粥,端给老人。老人接过去,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烫了手,他也不松。
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眼泪掉下来了。
范建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喝。老人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范建。
“还有……人……”他说。“林子……里……”
他指着林子的方向,手在抖。
范建站起来,端着枪,往林子里走了几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老人靠在灶台旁边,闭着眼,喘着气。
他转回头,盯着林子的方向。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
林子里有声音。不是鸟叫,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