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范建带着大家再次进去那个山洞。

    白丸就把铁箱子里面的密信拿出来对比。

    白丸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信不长,写在几片贝叶上,用细绳串着。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石头蹲在旁边,看着她脸色不对,没敢问。

    “信上还说什么了?”范建问。

    白丸指着贝叶上的一行字。

    “侍卫说,国王死的那天夜里,大臣带人进了王宫。国王喝了药,睡了,再也没醒。第二天早上,大臣宣布国王病逝。”

    石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臣自己当了国王?”范建问。

    “没有。”白丸说。“他立了国王的小儿子当傀儡,自己掌权。后来另一个大臣不服,带兵杀了进来。两个人都在那场乱里死了。”

    “小儿子呢?”石头问。

    “不知道。”白丸说。“信上没写。”

    范建蹲在石棺旁边,用手摸了摸棺盖。石板冰凉,刻着的佛像在黑暗中沉默着。

    他想起国王从三佛齐漂到这里,死在这里,葬在这里。他的大臣背叛了他,他的侍卫逃走了。

    他的小儿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死了,也许活着,也许在某个岛上,跟他一样,找一块能活的地。

    “这个侍卫后来怎么样了?”石头问。

    白丸翻到最后一片贝叶。

    “他说他要去找国王的小儿子,带他到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后面就没有了。”

    “找到了吗?”

    白丸摇头。

    石棺旁边的随葬品堆了一地。玉器、宝石、珍珠、金佛像。

    白丸拿起一尊金佛,只有巴掌大,佛坐在莲花上,闭着眼,嘴角微翘。

    她说这是国王的护身符,放在身边,保佑他来世平安。

    石头拿起一块玉,对着手电看,玉是青白色的,半透明,里面有絮状物,像云。

    白丸说这是中国来的和田玉,三佛齐从中国进口玉石,加工成各种器皿。三佛齐的工匠手艺很好。

    另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一串佛珠,108颗,檀香木的,还有香味。

    白丸说国王信佛,每天念佛,108颗代表108种烦恼,念一圈就消除一种。石头问有用吗,白丸说信则灵。

    范建站起来,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后室不大,除了石棺和随葬品,还有几个陶罐,里面装着粮食,碳化了,一碰就碎。他说这是给国王来世吃的。

    石头蹲在一个陶罐旁边,用手摸了摸,罐子碎了,粮食洒出来,黑乎乎的,像灰。

    他说都烂了。白丸说八百多年了,能不烂吗。

    从后室出来,白丸又去了中室,把金器、青铜器、瓷器一样一样看了一遍。

    她拿起一个金碗,碗底刻着船队,船上有帆,有划桨的人,有站在船头的国王,头上戴高冠。她说三佛齐是海上强国,船队远航到印度、锡兰、阿拉伯,甚至非洲东海岸。

    石头问去过中国吗,白丸说去过,三佛齐跟中国做生意做了好几百年,宋朝、元朝、明朝都来朝贡。

    明朝朱元璋封了三佛齐国王,承认他是合法的君主。

    熊贞大蹲在青铜器堆旁边,拿起一个鼎,鼎上刻着饕餮纹,是中国商周时期的风格。

    她说这个鼎至少有三千年历史,三佛齐人把它当古董收藏,死了还要带进坟墓。

    郑爽站在兵器架前面,摘下一把弓,弓弦早就断了,弓身还完好。

    她说这是复合弓,用木头、牛角、鱼胶粘成,射程远,威力大。三佛齐的士兵用这种弓打仗。

    航海图摊在地上,白丸趴在上面看了半天。图上标注了几十个岛屿,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记号。

    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过去:巨港、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婆罗洲。

    然后指向图的东边,念海村,再往东,还有一个岛,画着红圈,写着梵文。

    “这就是宝藏岛?”石头问。

    “可能是。”白丸说。“侍卫的信里没提这个岛,不知道是国王藏的,还是大臣藏的,还是后来的人藏的。”

    范建蹲下来看那张地图,从念海村到宝藏岛,要经过好几个岛屿,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

    他不知道那些岛上有人还是没人,有危险还是没危险,有吃的还是没吃的。他把地图卷起来,装进口袋里,说回去再说。

    出洞的时候,天快黑了。石头爬出来,蹲在地上喘气。

    白丸跟在他后面,把拓片塞进背包里。熊贞大最后出来,用藤蔓把洞口重新盖住。

    回到营地,白丸蹲在灶台旁边烧水,把米下锅,切了几块熏肉扔进去。

    石头蹲在旁边等粥熟,手里攥着那块从墓室里拿出来的玉。白丸看到了,说那是国王的东西,放回去。

    石头说明天放,今天想再看看。白丸没说他。

    粥煮好了,白丸给每人舀了一碗。石头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玉是青白色的,半透明,在手心里温温的。

    “范哥。”他说。

    “嗯。”

    “那个宝藏岛,去不去?”

    范建端着碗,没说话。他想起那张航海图,想起那个红圈,想起“取宝者死”那行字。

    那个岛上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有金子,有银子,有宝石,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土,只有风和海浪。

    “再说。”他说。

    石头不问了,低头喝粥。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

    刘德财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

    “范哥。”他说。“那个洞里有什么?”

    “坟墓。”范建说。“一个国王的坟墓。”

    刘德财没再问了。他看着火,灶膛里的柴烧得噼啪响,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范建想起信上那句话——“国王喝了药,睡了,再也没醒。”

    一个国王,死在遥远的岛上,葬在黑暗的石室里,他的大臣背叛了他,他的侍卫逃走了,他的小儿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剩下金碗、青铜器、瓷器、佛经,还有那只戴着皇冠的猴子,在洞口跳来跳去,像是他的魂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