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贞大和郑爽扛着工具回来了。

    熊贞大扛着一根铁撬棍,有手臂那么粗,一头磨尖了。

    郑爽拎着一把大锤,锤头是铁的,很沉,走路的时候锤头一晃一晃的。

    熊贞大把撬棍插进门缝,郑爽抡起大锤正要砸。

    石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顶小金冠,上面沾着灰,嵌的宝石掉了一颗。

    “刚才猴子钻进来,在陶俑上跳来跳去,这玩意儿从它头上滑下来,掉地上了。”

    白丸接过去看了看,冠沿的花纹磨平了好几处,“戴久了,箍不紧了。”

    范建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先收着,回头再说。”

    郑爽的大锤砸下去了,咣的一声。在洞里来回响,震得耳朵嗡嗡的。石头赶紧捂住耳朵。

    郑爽又砸了两下,咣,咣。

    石门晃了一下,门缝变宽了。

    熊贞大把撬棍往里又插了一截,郑爽接着砸。咣,咣,咣。

    石门慢慢往后退,发出嗡嗡的声音,像牛叫。熊贞大扔了撬棍,双手推门。

    门动了,一点一点往后退,退了大概两尺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熊贞大先探进头去,举着火折子照了照。火光照进去,墙角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金灿灿的。

    “里面有东西,金的。”熊贞大说着,侧身挤了进去。

    范建跟着挤进去,然后是郑爽、白丸、石头、陆露、李虎。

    耳室比外面的大厅小多了,只有五六步宽。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摆着几个大陶罐,罐口封着泥巴,泥巴干了,裂了好多缝。

    陶罐旁边堆着铜器和铁器,铜壶铜盘铁锅铁铲,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有些锈得不成样子了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排瓷器,碗、盘、壶、罐,白底蓝花,有的完整,有的缺了口。

    但这些都不是最打眼的。

    最打眼的是墙角。

    墙角堆着一小堆金器,火光照着,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

    金碗、金盘、金壶、金杯子,还有几根金条,粗细不一样,长短也不一样,堆在一起,像一堆发光的柴火垛。

    石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这得值多少钱?”

    没人回答他。范建走到金器堆前面,蹲下来,伸手拿起一个金碗。

    碗不大,一只手能握住,碗壁上刻着花纹,是一朵莲花,花瓣一片一片的,刻得很细。

    碗底刻着两个字,弯弯曲曲的,是梵文。

    范建把碗递给白丸,“看看写的什么。”

    白丸接过来,对着火折子看了一眼,“供佛用的,寺庙里的东西。”

    他又拿起一个金盘,盘子里也刻着花纹,这回不是莲花,是一种叶子,缠在一起,中间有一朵花苞。盘底也有字,也是梵文。

    “这个也是供佛的。”白丸说。

    郑爽蹲下来,拿起一个金壶。

    壶不大,比拳头高一点,肚子圆鼓鼓的,脖子细细的,壶盖上刻着一圈花纹,像波浪。

    壶身上刻着一个人,盘腿坐着,闭着眼睛,身后有一圈光。

    “这是佛。”白丸看了一眼,“释迦牟尼佛。”

    石头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金条上没有刻字,就是光溜溜的金子,但表面很光滑,摸上去不扎手。

    “这金子纯不纯?”石头问。

    白丸接过金条看了看,“看颜色应该是纯的,三佛齐的金矿很有名,当年大明朝从他们那儿买了不少金子。”

    熊贞大没看金器,他蹲在那排瓷器前面,拿起一个碗翻过来看碗底。碗底有字,也是两个字,他看不懂,递给白丸。

    “官窑,王宫用的。”白丸说,又拿起一个盘子看盘底,也是官窑。

    陆露站在金器堆前面,没敢伸手拿,就蹲在那儿看。她指了指金器堆最下面压着的一个东西,“那个是什么?”

    白丸拨开上面的金碗金盘,把那个东西抽出来。

    是一个金冠。

    这顶金冠不大,比拳头宽一点,和石头从猴子头上取下来那顶差不多大小。但做工比那顶细多了。

    冠沿刻着一圈花纹,是莲花和叶子的图案,缠得很密。

    冠顶嵌着一排宝石,红的绿的蓝的,一颗挨一颗,火光照着,五颜六色地闪。

    金冠的正中间,嵌着一颗最大的红宝石,有小拇指盖那么大,红得像血,表面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白丸把金冠翻过来看里面,里面刻着一行字,也是梵文。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三佛齐国王,赐予王子。”

    石头一听这话,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顶小金冠,“和猴子头上那顶差不多大,也是给王子戴的?”

    范建接过金冠,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又放回金器堆上。

    “再看看别的。”

    白丸站起来,去看那些大陶罐。他伸手敲了敲罐身,发出闷闷的声音,里面是满的。罐口封着泥巴,泥巴上刻着字。

    “大米,小麦,豆子。”白丸一个一个念,“都是种子。”

    “种子?”石头凑过来看,“还能种吗?”

    白丸摇了摇头,“碳化了,种不活了。”

    他又去看靠墙的那排瓷器。那些瓷器摆得很整齐,碗摞碗,盘摞盘,最大的盘子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碗只有酒杯那么小。

    白底蓝花,画的都是花鸟鱼虫,有的画着莲花,有的画着鱼,有的画着鸟。

    白丸拿起那个最大的盘子,盘子底有一行字。他看完,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盘子是大明朝的。”

    范建走过来,“大明朝的?”

    “嗯,永乐年间的,应该是大明朝赏赐给三佛齐国王的。”白丸指着盘底的几个字,“大明永乐年制。”

    郑爽凑过来看,“永乐?那不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吗?”

    白丸点了点头,“郑和下西洋,到过三佛齐,那时候两国关系很好。”

    石头一听郑和,来劲了,“郑和的船队到过这里?”

    “到过这一片海域,但没到这个岛。”白丸说,“郑和的航线在马六甲海峡那边,这里偏东了。”

    范建没参与他们说话,他一直在看墙上的壁画。

    耳室的墙上也刻着画,和外面大厅的壁画差不多,也是船队出海。

    但这里画得更细,船上的人能看清脸,有的拿长矛,有的拿弓,还有的站在船头举着旗子。

    旗子上画着图案,像一朵花,又像一团火。

    “这是三佛齐的旗帜。”白丸走过来看,“三佛齐海上称霸,靠的就是船队。”

    范建看着壁画上的船队,船很大,帆很多,一排排往前开。远处画着一座岛,岛上有房子,有树,还有一个高塔。

    “这是哪里?”范建指着那座岛。

    白丸凑近了看,“没写字,看不出来。但从航线上看,应该是东边的一个岛。”

    范建盯着那座岛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壁画下面,靠墙角的地方,还放着一个小铁箱,比外面大厅那个小多了,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铁箱上刻着字,也是梵文,但刻得很浅,有些地方已经磨平了。

    白丸蹲下来,把小铁箱拿出来。铁箱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在响,叮叮当当的。

    箱盖没锁,一掀就开。里面装满了珠子。

    玛瑙的,琉璃的,玉的,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大大小小,穿在一起,是项链。

    有的项链很长,能绕脖子好几圈,有的很短,就戴在手腕上。

    白丸拿起一条项链,珠子很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但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光滑,在火光照着下发亮。

    项链的坠子是一块玉,白色的,刻成一朵花。

    “这是女人戴的东西。”石头说。

    白丸点了点头,“可能是王妃的,也可能是公主的。”

    他把项链放回去,又在箱子里翻。最底下压着一块玉,方方正正,巴掌大,白色的,微微发黄。

    玉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的,还有一条龙盘在四周。

    白丸把玉拿起来,对着火折子看。看完,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三佛齐国王的玉印。”

    范建接过去看了看,玉很沉,摸上去滑溜溜的,刻的那条龙张牙舞爪,龙鳞一片一片的,刻得很细。印面的字弯弯曲曲,他一个也不认识。

    “印上刻的什么?”范建把玉印还给白丸。

    “刻的是怛麻沙那阿,就是石台上那个国王的名字。”白丸说,“这是他的王印,发号施令用的。”

    石头盯着玉印看,“这印值钱吗?”

    白丸没理他,把玉印小心放回小铁箱,盖上盖子,放回墙角。

    熊贞大在耳室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他走到金器堆前面,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些金碗金盘。

    金碗金盘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范哥,这些东西拿回去,够咱们用好几年了。”熊贞大说。

    范建没接话,他站在耳室中间,把所有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金器,瓷器,铜器,铁器,陶罐,种子,项链,玉印。

    还有那顶金冠。

    他走过去,把那顶金冠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金冠不重,打得很薄,但做工很细,每一道花纹都刻得很认真。

    “这顶金冠,先拿回去。”范建说,“给白丸慢慢研究,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字。”

    白丸接过去,用布包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石头摸了摸怀里那顶小金冠,“我这顶也给你一起研究?”

    白丸点了点头,“回去一起看。”

    范建又看了看金器堆,“别的先不动,把石门关上,出去。”

    熊贞大有点舍不得,“这么多金子,就放这儿?”

    “放这儿又丢不了。”范建说,“先把外面那些字弄明白,再说这些东西的事。”

    熊贞大不再说了,帮郑爽把石门推回去,关严了。

    几个人弯腰钻出洞口,站在石壁下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树林里的光线暗下来,影子拉得很长。

    白丸蹲在一块石头上,把布包里的金冠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金冠在夕阳底下,比在洞里更好看,金光闪闪的,嵌的那些宝石五颜六色地闪。

    “这顶金冠,是三佛齐国王赐给王子的。”白丸说,“说明这个王子也跟着国王来了这个岛。”

    “王子后来去哪儿了?”范建问。

    白丸把金冠翻过来,看里面那行字的下半截。

    “字太少了,看不出王子去哪儿了。”白丸说,“但金冠留在墓里,说明王子可能没死在这里,不然金冠会戴在他头上。”

    石头摸了摸怀里那顶小金冠,“猴子头上那顶又是哪儿来的?”

    白丸想了想,“可能是王子的后代带出去的,后来丢了,被猴子捡到了。”

    “猴子捡金冠戴头上?”石头笑了,“这猴子够精的。”

    范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先回营地,明天再来。”

    石头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被藤蔓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洞里有金子,很多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