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太多了,吃不完。白丸蹲在灶台旁边,看着那堆肉发愁。
“得熏成肉干。”她说,“不然放两天就坏了。”
石头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生肉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熏?”
“搭个架子,把肉挂上去,底下烧火。”白丸说。
石头站起来,去林子里砍了几根竹子。李虎跟在他后面,也砍了几根。
两个人把竹子扛回来,在灶台旁边搭了个架子。不高,到石头胸口。
白丸把肉切成一条一条的。石头把肉条挂在架子上,李虎在旁边递。
“挂密了。”白丸说,“肉挨着肉,烟进不去,中间那几块熏不透。”
石头把肉条重新挂了一遍,每条之间留出两指宽的缝。
“这回行了?”他问。
白丸看了看。“行了。”
熊贞大和郑爽在林子里捡柴,捡了一堆枯树枝,扛回来。陆露在灶台下面点火。
火苗窜上来,烟很大,呛得石头直咳嗽。白丸说火太大了,要把烟闷出来,不是把肉烤熟。
石头把火压小,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湿柴。火灭了,烟冒出来,浓得看不清人。
石头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说。
“忍着。”白丸说。
石头蹲在架子旁边,用手扇着烟。李虎也蹲在旁边,也在扇。
两个人被烟熏得满脸黑,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白丸看了他们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脸上黑了。”石头对李虎说。
“你也是。”李虎说。
石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更黑了。李虎也擦了一把,也更黑了。
两个人蹲在烟里,谁也不看谁,就是咳嗽。
熊贞大从林子里回来,看到石头和李虎满脸黑,也笑了。
“你们俩在干嘛?”她问。
“熏肉。”石头说。
“熏肉还是熏你们自己?”熊贞大说。
石头不说了。李虎也不说了。
肉熏了一下午,从鲜红色变成了棕黑色。白丸用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行了。”她说,“再熏就硬了。”
石头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硬,但香。“比王丽晒的好吃。”他说。
“王丽听到会打你。”白丸说。
“你不说她就不知道。”石头说。
白丸没接话。
石头把熏肉一条一条码好,放进筐里。李虎在旁边帮忙递。
“这回够吃一阵子了。”石头说。
“嗯。”李虎说。
“你能不能别说嗯。”石头说。
“好。”李虎说。
石头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个好试试。”
“好。”李虎说。
石头不说了。
月亮上来了。七个人蹲在灶台旁边吃饭,肉是熏肉,切碎了煮粥,香得不行。
石头喝了两碗,又去盛第三碗。白丸看了他一眼,没说他。
石头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真香。”他说。
李虎也喝了一口。“真香。”他说。
“你学我。”石头说。
“没学。”李虎说。
“学了。”石头说。
“没学。”李虎说。
石头不说了,低头喝粥。李虎也不说了,也低头喝粥。
小莲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明天还有熏肉吗?”她问。
“有。”白丸说。
“天天吃行不行?”小莲问。
“天天吃会腻。”白丸说。
“我不会腻。”小莲说。
白丸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说什么都不会腻,吃三天你就腻了。”
小莲不说了。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熏肉架子,肉条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一排吊死鬼。
他想起石头说“比王丽晒的好吃”,嘴角翘了一下。王丽要是听到了,肯定拿账本敲石头的头。
他想着想着,忽然听到林子里有声音。不是鸟叫,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他站起来,端着枪,往林子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了一会儿,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营地这边走。
他蹲下来,把火压小。灶膛里的光暗了,四周更黑了。
他睁大眼睛盯着林子边缘。月光下,树影在晃,但没风。
他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声音停了。等了很久,没有再响。
他没敢睡,蹲在那里盯着林子,一直到天边发白。
天亮的时候,范建去林子里检查。
地上有脚印。不是野猪的,是人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印边缘。泥土还是湿的,是昨晚留下的。
不是一只脚,是好几只。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从林子里来,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他数了数,至少五六个人。
他站起来,往林子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边。在看着他。
他转身回营地,把大家叫醒。
石头揉着眼睛从棚子里爬出来。“怎么了?”
“有人来过。”范建说。
石头不揉了,眼睛瞪大了。“谁?”
“不知道。”范建说。
熊贞大端着枪站起来,往林子里走。郑爽跟在她后面。
“小心点。”范建说。
熊贞大没回头。
两个人走了很久才回来。熊贞大蹲在灶台旁边,把枪靠在身上。
“没找到。”她说,“脚印往北边去了,追不上。”
“几个人?”范建问。
“至少五六个。”熊贞大说,“有大人,有小孩。”
石头脸白了。“小孩?”
“脚印小。”熊贞大说。
石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他们来干嘛?”
“不知道。”范建说。
石头看了看林子,又看了看范建。“他们会不会再来?”
范建没回答。
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想起昨晚那个声音。树枝折断的声音,一下,然后停了。
不是野猪。野猪不会只踩一下。
是人。人在林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营地的火光,然后走了。
五六个人,有大人,有小孩。他们从哪儿来?来干什么?还会不会再来?
范建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们可能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