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石头从船舱里爬出来,蹲在船头揉眼睛。

    范建问他睡好了吗,石头说睡好了。

    熊贞大把锚收起来,郑爽把帆升上去。

    他们要再去探索一下那个墓。

    走了好久,侍卫的墓到了。石板还翻在那里,洞口黑漆漆的。

    白丸先下去,范建跟在后面,石头跟在范建后面,郑爽跟在石头后面,熊贞大断后。

    五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嗒嗒嗒的,像有人在头顶走。

    石头停下来听了听,什么也没有。

    石棺还在那里,棺盖歪在一旁。

    白丸没停,直接走到石棺后面那个洞口,先下去了。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窄,石头踩滑了一级,差点摔下去,郑爽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子,把他拽住了。

    石头脸白了,没敢出声。

    底下还是那条通道,两边的武士浮雕还在,一排排的,像在列队。

    白丸走在最前面,手电照着那些浮雕,光柱从武士的脸上扫过去,面甲后面的眼眶黑漆漆的,像在盯着她。她没停,走得很快。

    范建跟得也很紧。石头跟在范建后面,不敢看那些武士,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通道尽头那道石门还开着,门缝里透出干凉的风。

    白丸侧身挤进去,范建跟在她后面。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延伸,照不到对面的墙。

    兵马俑还在那里,三百具,排列整齐,面朝同一方向。

    石头腿又软了,蹲在地上不敢往前走。

    郑爽蹲在他旁边,没说话。

    范建打着手电往前走,白丸跟在他旁边。

    他们穿过兵马俑阵列,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回荡,哒哒哒的,像在那些死人头顶上敲鼓。

    阵列的尽头是一具巨大的石棺。

    棺盖是整块石头雕的,上面刻满了符号。

    白丸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念:“王在此。得王心者,开此棺。”

    她把手电照到棺盖的中间,那里有一个凹槽,方方正正的,跟她腰带上那块玉一模一样的形状。

    她把玉解下来放进去,严丝合缝。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齿轮声,没有石门开,棺盖纹丝不动。

    白丸把玉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玉还是那块玉,青白色的,半透明,太阳光照不透。她把它重新系在腰带上。

    范建蹲在石棺旁边,用手摸着棺盖上的符号。符号刻得很深,手指能陷进去。

    白丸说上面写着要三样东西才能打开:王之心、王之血,王之骨。

    范建愣了一下,王骨已经被他带回来安葬了。

    白丸说嗯。范建说那得回去取。白丸说嗯。

    石头蹲在入口处,腿不软了,站起来走过来,蹲在石棺旁边,问范建这里面就是王。

    白丸说嗯。石头说他以为王葬在王陵里。白丸说那是疑冢。

    石头问疑冢是什么,白丸说假的坟。

    石头说王为什么要做假的坟,白丸说为了防盗。

    石头说那真坟呢。白丸说就是这个。

    石头说不像。白丸说怎么不像,石头说王陵在山坡上,面朝大海,有花有草有阳光。

    这地方又黑又潮,像地牢。白丸没接话。

    范建站起来说走,取王骨。石头说又要走那么远的路。

    范建说不想去就在这儿等着。石头说他自己在这儿怕。

    范建说那就一起来。石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五个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兵马俑阵列,三百具遗骸,石头这次没腿软,跟上了范建的步子,但也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范建的后脑勺。

    通道,武士浮雕,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台阶陡,他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上爬。

    侍卫的墓,石棺歪在一旁,白丸走在最前面,手电照着台阶。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刺得眼睛疼。

    五个人钻出洞口,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石头用手遮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白丸蹲在墓碑前面,把那块玉从腰带上解下来,对着太阳看。

    玉是青白色的,半透明,太阳光照不透。

    五个人往南走,穿过林子,走过石阶,穿过广场,走上山坡。

    到了。一座一座的石坟,排列整齐,像军队。

    开国国王的墓最大,在最中间。

    王葬在开国国王旁边,那块没有字的石头还在,孤零零的,像一根手指指着天。

    范建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下面的土。

    土很松,没扒几下就碰到了陶罐。

    他用手把陶罐周围的土拨开,把陶罐抱出来。

    罐子不大,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

    白丸接过去,抱在怀里。范建问她重不重,白丸说重。

    范建说不是问陶罐重不重,是问心里重不重。

    白丸愣了一下,说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个蹲着一个站着,风吹过来,把白丸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理。

    石头蹲在范建旁边,看着那个陶罐,问这里面就是王的骨灰。

    范建说嗯。石头说他以为王的骨灰已经安葬了,不会再挖出来了。

    范建说现在需要它。石头问需要它干什么,范建说开棺。

    石头说开棺干嘛,范建说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石头不问了,蹲在旁边看着白丸怀里那个陶罐。

    罐子灰白色的,在阳光下一点光泽都没有,像个泥巴捏的疙瘩。

    石头看了好一会儿,说这罐子真丑。

    白丸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