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和陈雪成亲后，难民窝棚区的气氛变了。
以前各扫门前雪，现在开始走动，端着碗串门，借盐借米，还的时候多加一勺。
赵德厚蹲在食堂门口抽烟，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烟雾从鼻孔喷出来，散得很快。
范建把赵德厚叫到湖边，赵德厚蹲在石头旁边，手里夹着烟。
范建说村里该选个村长了，赵德厚愣了一下，问你不当，范建说不当。
赵德厚问谁当，范建说让大家选。
王丽母亲在食堂里听说了，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问王丽选村长的事。
王丽说范哥说的。
王丽母亲说选谁，王丽说不知道。
刘夏母亲蹲在灶台后面烧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她脸红彤彤的，说我选范建。
王丽母亲说范建不当，刘夏母亲说不当也要选。
石头蹲在栅栏边喂猪，李虎蹲在旁边。
石头说你选谁，李虎说选范建。
石头说范建不当，李虎说选赵德厚。
石头说赵德厚是难民，李虎说难民也是人。
王丽在仓库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候选人的名字。
范建、赵德厚、王丽父亲、郑爽父亲。
不认字的，王丽念给他们听。
王丽父亲蹲在地头抽着烟，他闺女念到他名字的时候，烟头烫到了手指，甩了甩手，烟灰落了一地。
郑爽父亲拄着拐杖站在仓库门口，说他不选，让把他名字划掉。
王丽说划掉也得有人选，郑爽父亲说那就选范建。
范建说他不当，郑爽父亲说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范建没接话。
投票那天，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王丽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木箱子，每人发一张纸，不认字的举手，王丽代写。
石头举手，王丽问他选谁，石头说范建。
王丽写了一张，折好放进箱子里。
李虎也举手，王丽问他选谁，李虎说赵德厚。
王丽看了他一眼，又写了一张。
牛大壮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纸，不认字，又不肯举手。
王丽叫他，他不动。
陈雪蹲在他旁边，把他手里的纸抽出来递给王丽，说他选范建。
牛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陈雪的眼神，不说了。
唱票。
王丽把箱子打开，一张一张念。
范建，范建，赵德厚，范建，王丽父亲，范建。
念到后来，范建的票数远远超过其他人。
王丽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说范建当选。范建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月影抱着念海站在他旁边，念海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
范建站到石头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他说他不当村长，但大家选了他，他就当。
下面有人鼓掌，石头鼓得最响。
范建说村规要改，赵德厚进村委会，难民要有代表。
赵德厚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也没察觉。
王丽在仓库墙上贴了一张新名单。
村委会成员：范建、王丽、刘夏、郑爽、熊贞大、赵德厚。
下面写着村规，每家每户都有一份，不认字的王丽念给他们听。
石头蹲在栅栏边手里攥着那张纸，纸上的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村规。
他把纸叠好装进口袋里。
老魏蹲在菜地边抽烟，看着石头把那张纸装进口袋，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裤腿，走了。
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布，叠得方方正正的。
他看了许久，这次没塞回去，走到秀兰家窝棚门口，把红布放在地上，敲了三下，转身走了。
秀兰掀开门帘，看到地上的红布，捡起来，虎头瞪着眼龇着牙，针脚细密。
她朝老魏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