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王丽站在仓库门口,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

    粮食、药品、工具、毛毯,还有从海盗身上扒下来的靴子、水壶、望远镜。

    她蹲下来一样一样清点,手指在物资间翻动,嘴里念叨着数字。

    大米十几袋,每袋大概五十斤,加起来好几百斤。

    面粉几袋,少一些,但也是好东西。

    压缩饼干好几箱,够全村人吃好几天的。

    药品几箱,退烧的、止血的、消炎的,都是李薇薇列在单子上紧缺的东西。

    工具几箱,锤子、钳子、螺丝刀、铁丝,老赵看到该乐坏了。

    毛毯几十条,正好冬天快到了。靴子十几双,尺码不一,挑一挑总能找到合脚的。

    水壶十几个,不锈钢的,比他们用的陶罐轻多了。

    望远镜好几个,石头已经拿走一个了。

    熊贞大又从船上搬下来几箱子弹和手雷,箱子沉甸甸的,她一个人扛着,走在跳板上稳稳当当。

    她把箱子放在物资堆旁边,用刀撬开盖子,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手雷一颗一颗卡在泡沫格里。

    王丽蹲下来数了数,步枪子弹上千发,手枪子弹几百发,手雷几十颗。

    她在账本上又添了几笔,数字越写越大,越写越密。

    石头蹲在物资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

    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着湖面调了调焦距,湖对面山坡上的木屋一下子拉到了眼前,连窗户上的油纸都看得清。

    他吓了一跳,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这回对准了菜地。

    李虎正蹲在地里拔草,额头上的汗珠、手指缝里的泥、裤腿上的破洞,全看得一清二楚。

    石头把望远镜递给李虎,李虎接过去学着石头的样子对着湖面看了半天,也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

    两个人蹲在物资堆旁边,你递给我我递给你,把望远镜抢来抢去,差点摔了。

    王丽喊了一声别摔了,石头赶紧接住,抱在怀里,不敢再抢了。

    老魏蹲在菜地边抽烟,烟头在指间夹了很久,忘了吸。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裤腿上,他也没掸。

    他看着石头和李虎蹲在物资堆旁边抢望远镜,石头笑了一下,李虎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肩膀撞着肩膀。

    石头正把望远镜递给赵德厚,赵德厚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老魏站住了,远远地看着。

    赵德厚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着湖面看了半天。手抖得厉害,镜片里的画面一跳一跳的。

    他调了调焦距,画面稳了,湖对岸的木屋清清楚楚。

    他又把镜头转向码头,转向那艘还停在水面上的海盗船,船身的锈迹、甲板上的缆绳、桅杆上破了的旗帜,全都看得真真切切。

    他放下望远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举起来看了一会儿。石头说送给他。赵德厚摇头。石头又说送给他,他还是摇头。

    石头把望远镜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拿着吧”,然后又跑了。

    赵德厚蹲在物资堆旁边,手里攥着望远镜,看着石头跑远的背影,眼眶红了。

    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镜筒贴着胸口,凉凉的。

    王丽在仓库里整理物资,粮食归粮食,药品归药品,工具归工具,毛毯归毛毯。

    她把大米摞在墙角,面粉摞在大米上面,压缩饼干摞在面粉上面。

    药品按用途分类,退烧的放一格,止血的放一格,消炎的放一格。

    工具按照用处分开,锤子钳子一类,铁丝螺丝一类,锯子刨子一类。

    毛毯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一条一条摞上去,摞了半人高。

    她给每样物资都贴了标签,用铅笔写上名称、数量、入库日期。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范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在里面忙碌,动作麻利,没有多余的手势。

    “够吃一阵子了。”王丽把账本递给范建。

    范建接过去翻了几页,粮食、弹药、药品,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数字后面还注了来源——海盗船缴获。

    他把账本还给王丽。王丽又说药品够用一阵子,工具够用一阵子,毛毯也够用一阵子。

    范建没说话,他正看着墙上那张海图,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他们所在的小岛往北,往东,往西。北边有岛,东边有岛,西边也有岛。

    海很大,岛很多,他们不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海盗俘虏被关在临时牢房里。几间难民住过的旧窝棚,用木桩和绳子围了一圈,桩子打得很深,绳子系得很紧。

    郑爽端着枪守在门口,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熊贞大蹲在窝棚旁边擦刀,刀已经擦得很亮了,她还在擦,来来回回地蹭。

    俘虏们缩在窝棚里面,不敢出来。有几个受伤的在哼哼,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范建蹲在窝棚门口,审问了那个领头模样的人,问他从哪里来。

    那人低着头,说从北边来。问他有多少人,说三十多个,死了一些,伤了一些,还剩十几个。

    问他打过几个岛,说两个。

    岛上的人呢,跟他们一样,逃难的,没什么武器。问他杀了多少人,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杀。

    范建盯着他看了许久,那人低着头,不敢抬。

    范建又问了一遍,那人说抢了东西就走了。

    范建站起来走了。他走到仓库门口,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海图摊在地上。

    那两个被抢的岛离这里不远,坐船一两天就到了。

    那些逃难的人跟他一样,从大陆跑出来,找了个岛苟且偷生。

    他们没枪,没武器,海盗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抢走。

    他能想象到那种表情。他见过。在海盗来之前,在那些难民脸上,他在难民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他们把海图叠好重新装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石头蹲在栅栏边喂猪,李虎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手里都攥着野菜,石头往食槽里扔,李虎也跟着扔。

    猪崽子们长成了大猪,挤在食槽边抢食,大屁股拱来拱去,把食槽拱得挪了位。

    李虎问石头海盗还会不会来。石头说不知道。

    李虎又问会不会来更多的人。石头说不知道。

    该来的会来,值好班,看好远处的来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