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俘虏在窝棚里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范建让熊贞大把人带到仓库门口。
赵德厚蹲在仓库门口抽着烟，看到俘虏被押过来，烟头在手指间抖了一下。
范建蹲在俘虏面前，问他叫什么。那人说叫刘旺。问他哪里人，山东。
问他干这行多久了，刘旺说没多久，几个月。
又问他们老大是谁，刘旺往窝棚方向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郑爽从窝棚里又押出一个人，正是那个领头模样的海盗。他低着头，不看人。
范建蹲在他面前，他别过脸去，范建又问了一遍，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孙德彪。
熊贞大在孙德彪身上搜出一张海图，破破烂烂的，边角都磨毛了。
范建把海图摊在地上，上面标注了好几个岛，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个叉，有的标了数字。
范建指着其中一个画了圈的岛问孙德彪这是什么地方，孙德彪说是个村子，二三十口人，没枪，抢了些粮食和工具。
又指着旁边打了个叉的岛问，这个呢，孙德彪说也是村子，比上一个还小，没什么东西可抢的。
范建指了指他们所在的岛，孙德彪看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标了数字，还没去。
范建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岛的，孙德彪说听人说的。
范建盯着他，他把头低下去了。熊贞大又从孙德彪身上搜出一个笔记本，巴掌大，皮面磨得发白。
范建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地名，后面还注着抢到的东西。
某某岛，大米几袋、面粉几袋、工具若干。
某某岛，毛毯几条、药品几瓶。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念海村三个字，后面是空的。范建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口袋里。
郑爽蹲在俘虏旁边审问其他人。大多是凑数的小喽啰，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只有一个外号叫黑子的，是孙德彪的同乡，跟着他干了半年多。
郑爽问他孙德彪有没有杀过人，黑子犹豫了一下，说杀过。
郑爽问他杀的什么人，黑子说船上的人，抢东西的时候对方反抗，他一刀捅过去，人就没了。
郑爽蹲在黑子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你亲眼看到了，黑子低下头，脚趾不自觉地抠着地面。
俘虏们被押回了窝棚。范建蹲在仓库门口，把那本笔记本又翻了一遍。
赵德厚蹲在他旁边，问范建怎么处置他们。
范建说先关着，又问赵德厚难民里有没有人认识这些海盗，赵德厚愣了一下。
范建说他们也是山东的，口音跟你们一样。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去问问。
赵德厚回到窝棚区，把难民里的老人叫到一起。
几个老人蹲在空地上围成一圈。赵德厚把孙德彪的事说了，没人吭声。
过了许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举起手，说她认识，孙德彪是她邻村的，小时候见过，后来出去闯荡再没回去过。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人敢回应，老太太又把手放下了。
王丽在仓库里整理缴获的物资，粮食堆得整整齐齐，药瓶码得规规矩矩。
她在那本账本缴获的那一页又添了几笔，合上账本，去食堂帮忙。
王丽母亲正在灶台前面炒菜，看到王丽进来，锅铲顿了一下问她那些海盗怎么处置。
王丽说范哥还在审。
王丽母亲往锅里撒了把盐，又说那些人也怪可怜的，王丽没接话，蹲下来帮周嫂烧火。
月亮上来了，湖面上银白一片，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气。
石头蹲在栅栏边，李虎蹲在旁边，两个人看着栅栏里的猪。
李虎问石头海盗会杀头吗，石头说不知道。
李虎低下头，摸着地上的碎草，手指捻着草茎，把汁水都捻出来了。
石头说关着比杀头好，李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