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吹得教学楼旁的梧桐叶轻轻晃。
沈青水收拾得很快，头发刚洗完，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被风一吹，微微贴在脖颈边。
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魏之延已经坐在那儿了，单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
沈青水轻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出声，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魏之延侧头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微湿的发梢上顿了半秒，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把连着MP3的一只耳机递到她面前。
沈青水伸手接过来，轻轻塞进耳朵。
刚一戴上，飘出来的不是英语听力，而是音乐，魏之延一直在听歌。
她动作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魏之延却一脸若无其事，唇角微微抿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在MP3屏幕上点了一下，不动声色切到了听力音频。
沈青水收回目光，把耳机戴好，低头翻开英语练习册。
两人挨得很近，肩与肩之间只隔着一点空隙。
同一个MP3，同一段听力，声音在两只耳机里同步响着，安静又整齐。
他身上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她刚洗完头发的淡香，在微凉的空气里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沈青水握着笔，一笔一画写着答案，心跳比平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轻响。
听力音频很快结束，沈青水低头把最后一道题填完，握着笔顿了顿，准备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
可魏之延先她一步，切回了刚才的音乐。
他依旧看着桌面，侧脸线条干净，睫羽垂着，看上去漫不经心，像只是懒得再折腾、懒得收回耳机。
沈青水摘耳机的动作停在半空，片刻后，又轻轻放了下来。
音乐从《我的歌声里》到《那些年》，再到《富士山下》。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首歌，所以沈青水也听了很多很多遍。
图书馆的安静没维持太久，预备铃隔着走廊远远飘过来。
魏之延才把MP3熄了屏，站起身，随手把书包甩到肩上，语气淡得平常：“走吧，回去了。”
沈青水默默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上推给他。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刚走进教学楼走廊，几道隐晦的目光就飘了过来，伴随着压低的窃窃私语。
有人瞥着他们俩，偷偷用胳膊肘碰同伴，眼神里带着打量和起哄，毕竟刚才体育馆的事还没完全散，这会儿又看见他俩一起从图书馆回来，议论自然就多了。
那些细碎的、带着揣测的声音飘到耳边，不算难听，却足够让人不舒服。
魏之延眉眼都没动一下，照旧散漫地走着，仿佛那些指指点点跟他没关系。
沈青水从小就被人这样打量，早就习惯了，可她偏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想起下午球场上，那些人戳他家里痛处的样子。
她脚步微顿，声音很轻，却清晰：“你没事吧？”
魏之延侧过头看她，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随即他唇角勾了下，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语气轻松，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没事啊。”
沈青水垂了垂眼，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要不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吧。”
魏之延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她没看他，只望着走廊地砖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风评不太好，跟我走太近……对你也不好。”
那些初中就没断过的流言、旁人看她时的异样眼神、背地里的指指点点，她从来懒得解释，也懒得在意。
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魏之延也被议论。
“别人说什么，就是对的吗？”
沈青水微微一怔。
魏之延就站在她身旁，眉梢轻挑，还是那副散漫又潇洒的样子，半点没被流言影响，只是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人不能活在流言里，不然，就等于向这些破事低头了。”
他看了眼走廊里那些还在偷偷打量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笑得轻淡又笃定：“人生本来就够苦了，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你自己还要跟着往心里去，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他顿了顿，语气又松回一点：“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你不也不在乎吗？跟谁走得近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跟他们更没关系。”
说完，他往教室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往教室走：“走了，别理他们，不值当。”
他自顾自往前走，连头都没回，像是笃定她一定会跟上来。
沈青水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顾虑忽然就烟消云了。
她沉默地跟上。
两人依旧并肩，魏之延走得坦荡，连带着她，也好像没那么怕那些目光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往前滑，图书馆里同戴一副耳机的默契、走廊上并肩而行的坦荡，渐渐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日常。
某天中午，小组讨论到很晚，这道题目沈青水早已解决，准备去食堂。
安然去医院体检了，又请假不在学校。
往常安然会进班等她，顺便跟几人聊聊天，等讨论结束就拽着沈青水往食堂去。
可此刻身边空落落的，看着教室里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的人群，她一时竟有些不习惯，坐在位置上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小组几人还没散，仿佛要跟那道题刚到底。
魏之延把书本随意一合，站起身，往门口偏了偏头，语气自然：“我去吃饭了。”
罗森煜立刻应声：“正好，我也去。”
庄阳看他们都去，说道：“我跟你们一起。”
魏之延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还坐在原位的沈青水和骆饶。
他脚步顿了顿，没多想，随口就添了一句：“那都一起去吧。”
一旁的骆饶还埋着头扒题，头也不抬：“你们先去，我再抠会儿这傻逼题目。”
魏之延斜睨他一眼，半点不给商量余地，走过去直接伸手揪住他后领，半拖半拉地往门外带，语气横道：“写什么写，走了。”
骆饶被拽得身子一歪：“哎哎哎——我这题马上就出来了！”
“下午再写。”魏之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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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力气不减，语气理所当然，“反正你一时半会也写不出来，纯属浪费时间。”
沈青水默默把笔放进笔袋，合上练习册。
魏之延拽着不情不愿的骆饶走在前面，庄阳跟罗森煜还在讨论那道题，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起身，跟在几人身后。
食堂的人已经很少了，沈青水吃得比较慢。
等她回过神，对面的罗森煜、庄阳、骆饶早就放下了筷子，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这边。
沈青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魏之延。
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不紧不慢，看上去就是正常吃饭的样子。
她以为他也还没吃完，便也没好意思让他们先开口说走，只默默加快吃饭速度。
直到骆饶看得实在憋不住，一巴掌轻拍在魏之延背上，压低声音吐槽：“你饿死鬼投胎啊？菜都快被你啃干净了，搁这儿续命呢？”
魏之延掀了掀眼皮，慢悠悠把筷子放下，半点没被戳穿的窘迫，反而一脸理所当然：“我吃得慢，不行啊？”
罗森煜在旁边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庄阳弯了嘴角。
沈青水这才低头往他餐盘里扫了一眼——配菜被他默不作声扒得干干净净，连菜梗都没剩下。
心跳漏了一拍，沈青水觉得魏之延可能是怕她尴尬。
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什么关系啊，魏之延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魏之延像是没察觉她的异样，也没管对面几个看热闹的，只是随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散漫又自然：“吃完了就走啊，磨蹭什么。”
他说得轻巧，仿佛刚才硬耗时间等人的人不是他。
沈青水低头快速把最后几口饭吃完，收拾好餐盘，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下午上课铃声刚过，教室里闷得发慌，不少人都耷拉着脑袋犯迷糊。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讲着，忽然停下粉笔，目光扫下来，语气不轻不重：“我看好像有人在上课睡觉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
“组长没起到带头作用，组员上课不认真，哪个组有人睡，组长就跟着一起站起来吧。”
话音刚落，前排就有一组被点了名，两个人磨磨蹭蹭站了起来，引得底下一阵低低的骚动。
魏之延这组，罗森煜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就睡得人事不知，胳膊垫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完全没听见老师的话。
骆饶在魏之延左边，他急得不行，压低声音催着沈青水：“快叫醒他！老师马上看过来了！”
老师刚处理完前一组，视线已经慢悠悠往这边转。
沈青水心里一紧，没时间犹豫，也不敢大声喊，情急之下伸手拽了一下罗森煜的头发，把人猛地拽醒。
罗森煜吃痛，“嘶”了一声，猛地抬头，眼睛还半睁不睁，一脸懵地看向四周，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这一秒，老师的目光刚好落定在他们这一组。
骆饶松了口气，悄悄给沈青水比了个隐晦的佩服眼神。
沈青水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烫，装作认真看黑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