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莫问青染(女尊) > 62. 恐惧
    是夜,外头下起了绵绵细雨,不大,却无端的惹得人心烦。

    长安殿东北廊角,寄奴烦躁地来回走着,尽管已经往里头靠了,但如丝的冷雨仍不停地往他脸上打,寒意顺着他脖领的缝隙,拼命地往他怀里钻。

    白天日头还毒辣的很,这会儿却像进了三九寒冬。寄奴双手抱臂,上下磨蹭了几下,就不知是暖的身体还是心。

    他伸长了脖子,死命地盯紧暗处,只希望等的人赶紧来,可当暗处真飞出来一个黑影,他又吓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

    “掌事,您没事吧!”

    黑影脚尖刚着地,就连忙过来扶他。

    寄奴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便甩开了手:“没事没事。”

    他拍了拍跳得厉害的心脏,睨向她:“怎么这么晚?”

    那黑影刚要解释,寄奴已不耐道:“算了算了,快些走吧。”

    “耽误了殿下的事,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寄奴在前头引着,那黑影乖乖跟上,始终离着一人距离。

    到了内殿之外,寄奴停下,吩咐了一句:“等着。”便自己进了里头。

    片刻不到,又伸了头出来:“进来。”

    黑影略略抱拳,一个闪身,进了内殿。

    寄奴在她耳畔叮嘱:“进去了莫要乱看,仔细你的眼睛。”

    然后便将她继续往里领。

    绕过一扇比寻常屏风大出几倍的雪竹屏风,最里头还拉了一块布帘,似有人坐在后头。

    那黑影刚要看去,旁边传来寄奴一声厉呵:“快跪下。”

    黑影依言跪下,抱拳抬过头顶:“属下拜见殿下。”

    良久,上首才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你就是外祖母派来的人?”

    黑影应道:“回殿下,是。”

    “国公说了,属下以后只听您一人吩咐。”

    “你叫什么?”姬兰序问。

    影月回:“属下原名影月,殿下可为属下重新赐名。”

    姬兰序想了想,道:“影月这名挺好的,以后就还叫这个吧。”

    影月垂头谢恩:“多谢殿下。”

    姬兰序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今晚有何收获?”

    影月抱拳回道:“属下一路跟着晏学士,她中途并未去其他地方,直接回的家。”

    “为了保险起见,属下特意多留了片刻,但并未瞧见府中有任何人再出来。”

    要不说运气是个好东西,殊不知她但凡再晚一步走,都能被哑爹捕捉到她的气息。

    可惜命运就是这么捉摸不透。

    一步之差,差之千里。

    姬兰序听着她的回报,陷入沉思。

    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

    殿中静了片刻,姬兰序又重新抬头,隔着帘子望向跪在不远处的影月,道:“从今天开始,本殿所有的暗探都交由你统领。”

    影月一听,连忙递投名状:“属下誓死追随殿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兰序摆手:“停,本殿不要你的命。”

    “你是外祖母送过来的人,本殿相信她老人家的眼光。你替本殿办事,本殿绝不会亏待了你,但你若有二心,不好好替本殿办事,本殿也绝不会仁慈。”

    影月连忙磕头:“属下不敢。”

    “属下发誓,从此之后属下只效忠殿下一人,若有违逆,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姬兰序这才微微满意道:“行了,眼下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本殿要你去盯着郑国公府的大公子郑云舟。”

    “外头传言,郑国公极为疼爱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公子,这并非戏言,他明面上只有一个护卫,但暗地里,郑国公给他派了一个十人精英小队,轮流跟着。”

    “靠近他,事事都盯着本殿也知强人所难,所以本殿不需要知道的那么详细,你只需要远远地跟着,将他每日行程,在何处待了多久?见了何人?一一记录下来即可。”

    影月应道:“属下领命。”

    姬兰序又道,“至于其他要做的,本殿后面让寄奴再跟你对接。”

    影月抱拳应下:“是。”

    她极有眼色:“那属下告退。”

    待她出去,寄奴进来,拉了帘子。

    “殿下不叫人继续盯着晏学士了?”他轻声开口。

    姬兰序有些恍惚:“不了。”

    “本殿跟她保证过,不会再让人跟着她,今天让影月看她有没有去旁的地方,已经是违背诺言了。”

    寄奴听此沉默,不敢再多说什么。

    姬兰序神游片刻,就在寄奴以为他要就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西苑的那位还是没说?”

    寄奴摇头:“是。”

    “白大夫还是坚持,病人的病情都是隐私,她不能随意透露。”

    姬兰序冷哼一声:“都是废物。”

    寄奴一颤,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她们都顾忌着,也不敢真用大刑,怕留了痕迹。”

    “不过现在殿下已经有了明大夫,她的出身显然比那野路子大夫更加靠谱,殿下是否......”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姬兰序几乎立刻就脱口而出:“不可。”

    “明溪虽是明家这代的掌话者,但到底初出茅庐,有几分真本事犹不可知。”

    “更何况她看了那药方,不也连声叫绝?”

    “这说明什么,说明晏信赖她,并非无的放矢,这人是有几分真本事在手的。”

    “那,”寄奴问道,“还将她继续这般拘着?”

    “暗探那边来报,打听她的那伙人似乎在离京不足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庄问出了些什么,如今又将目标放回了京城这边。”

    姬兰序看向他,脸色阴了下来:“去叫城门吏管好她的人,若是从她们那儿透出一个字,她那城门吏就算做到头了。”

    寄奴点头应下,然后又想到新法子:“殿下,奴才记得白大夫还有个小药童,她既不开口,不如将这小药童也抓过来,逼着她开口。”

    姬兰序垂眸想了想。

    诚然,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法子。

    那白薇死不开口,就是笃定了他的人不敢真动手,可他不敢动她,还不敢动一个小药童了?

    可动了那小药童,肯定要打草惊蛇。

    晏青染那么聪明,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猜到他的身上。

    他伪装了这么久,就是不想在她眼中看到任何一丝嫌弃。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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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是,也永远是温顺纯良的。

    “不必,”他抬手拒绝,“白大夫是一进城就被抓来,晏见不到人,只会当她还没回来,可那药童天天都在,若突然消失,只会引起她的怀疑。”

    “你让人继续盯着就行,晏若再去,你让人及时来报。”

    “是。”寄奴应下。

    “另外,”姬兰序又道,“你让人跟着那些寻她的人,看她们到底是谁的人?”

    “可以适时给些诱饵,摸清她们的底细。”

    “查出来之后,一个不留。”

    寄奴浑身一颤,对上姬兰序看过来的视线,连忙低头:“是,殿下。”

    记忆中温顺善良的殿下终是变了,变得不再心慈手软,变得更像皇家子,刚刚那一瞬散发的杀伐之气和御殿上的那位几乎无差。

    这些明明都是他之前期望的。

    在这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皇家,性子和软就是原罪。

    他现在有陛下护着,有贵君宠着,可这两位终将会老去,他得自己立起来才行。

    可他现在立起来了,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手段,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是,当他面不改色的说出“一个不留”的那一瞬间,他是恐惧的。

    或许不只是今天才恐惧,那五十个板子打在他身上时,他便从心底开始有了恐惧。

    他是怎样的眼盲心瞎,才会替他去操心未来。

    他之前不争,不耍手段,不弄人心,不是他不会,而是没必要。

    皇帝宠着,贵君护着,他还没开口,这宫中最好的物件儿就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如今会争,会动心思,会耍手段,皆因他最想要的那一个,没有如他所愿。

    他现在只祈祷上天能让他如愿,否则他这般疯魔怕是要无休无止,最后伤人亦伤己,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

    哑爹还在伤感,晏青染只能又陪着他多坐了会儿。

    外头敲门声响起,是范陈。

    她隔着门告诉她:“主子,外头下雨了。”

    “今儿还去吗?”

    “要不让人去通传一声,莫郎君不会生气的。”

    晏青染隔着门问:“雨大吗?”

    范陈回她:“不大,毛毛雨,但看这样子,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停。”

    “那还是要去的,”晏青染道,“我答应了他的。”

    “你去准备两个蓑衣,今天就不从屋檐上飞了,我们骑马去。”

    “是。”外头很快有了回应。

    晏青染听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起身走到哑爹身旁。

    “您老今天就先回去睡吧。”

    “明天白天你先写个章程出来,细节等我回来再敲定。”

    哑爹已收了伤感,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还是多问了一嘴:“那老奴可以给老祖宗写封信,告知她老人家,小主子你要成婚了吗?”

    晏青染认真等他打完手语,点头道:“当然可以。”

    即便他不写,她也要去信一封的,若是这两个月内能顺利娶上莫问,柯沫那个小魔头说不定也能赶上。

    与其让她添油加醋的在外祖母面前挑唆,还不如她自己老老实实的提早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