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就知道搬出老爹,事情准保能成。
哑爹虽有些遗憾,但还是保证了以后不再给她拉郎配。
单就莫家小姑以命换命一条,燕家这辈子都欠着莫家,永远还不尽。
如今俩孩子情投意合,眼睛里只看得见对方,他又何必非要去做那恶人。
“等等,哑爹。”看他要走,晏青染连忙拦住。
“你帮我听听,周围可有陌生气息?”她总觉得今天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说不上来的怪异。
听她如此说,哑爹也是脸色一变。
他闭上眼睛静心聆听,半响之后摇了摇头。
没有?
难不成真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哑爹既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除非对方功力在哑爹之上,能轻松抹除自己的气息。
宫中的顶级暗卫可以,但姬兰序答应过她,不会再派人来。
他应当会遵守承诺才是。
哑爹看她神色不对,比划道:“你若担心,我这两天跟着你。”
晏青染摇摇头:“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陛下那边已经有了松口的迹象,让我娶九皇子为夫的圣令只怕还要重提,所以,我和阿问的婚事不能再拖。”
“你尽快着手去办成婚需要的物件儿,一切从简,但该给的体面一样也不能少。”
“至于成婚的日子,你看着选,选最近的日子,越快越好。”
哑爹微露诧异,怎么突然就这么急了。
晏青染看懂他的表情,皱了眉道:“哑爹,我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总之我感觉不好,非常不好,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你知道的,当年我将莫问安置在忘忧馆,也是形势所逼。我要做的事,前途凶险,而他那时身体......”她喉咙微卡,再开口有些沙哑:“总之,我绝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绝望。
哑爹沉默了片刻,然后过去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晏青染只觉得眼睛酸的厉害。
忘忧馆再厉害,也是个风月场,或许刚开始是无可奈何,可是扪心自问,这三年就没有机会将他迎出来吗?
有的。
她花了不足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在皇帝身边站稳了脚跟儿,那时姬兰序虽经常在她眼前晃悠,但皇帝的态度还很模糊,若那时她将莫问接回自己身边,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为。
她虽不喜欢姬兰序,但多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温良无害,骨子里还是流着姬家疯子的血的。
自她入京状元及第开始,想要与她缔结良缘的小郎君不在少数,身份相当的有,高门世家的也有,甚至自荐枕席、使阴招的都有。
最初她还用已有婚约当借口,但那时阿问身子病弱,她哪敢真让他出来。日子久了,大家便默认这只是她的搪塞之词,动作更加过分。
犹记得他初入翰林院的头一年,那时她被几个世家子扰得烦不胜烦,所以基本都是卡着点儿,宫门要落钥了才出去。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错,大错特错!
她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有人铤而走险,在宫里就对她下了黑手。
打晕她的是宫里一个贵侍的幼弟,平日里被家里宠的无边儿了,看中什么就非要得手了不可。
那时他正对她上头,可她偏偏对他不屑一顾,他便听身边人的撺掇,想了这么个蠢法子,在宫里就想对她生米煮成熟饭。
至于中间的过程怎样,她晕得彻底,全然不知,只知道醒来后,那人已被处理了。
此事闹得影响甚大,后面不但宫里的贵侍被赐了白绫,就连贵侍母家也判了个三千里流刑。
不过不是她替害她之人说话,但这罚属实有些过了。
两条人命,外加全族流放,真谋逆也不过如此。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皇帝为了她这个区区翰林院修撰大动干戈。
最多不过是皇帝想要杀鸡儆猴,毕竟在宫中动手,跟谋逆也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喜欢她就要对她动手,那改日有人想要皇帝,那岂不是也可以依葫芦画瓢,到时候这皇宫里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知道这里头还有姬兰序的掺和,已是一年以后。
那时她连升几级,多的是那等眼红之人。有人在宴上喝多了马尿,便当场耍起了酒疯。
“不过是皮相好了些,得了皇子的青睐,你以为你跟那勾栏瓦舍的有什么区别。”
“靠着男人上位,你可得坐稳了,别哪日摔下来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青染至今还记得她那副嫉妒愤恨的嘴脸,之所以说是记得,是因为没隔多久,这人就因犯了一些小错,被罚到了偏远的南方小镇去做县娘了。
有了她这前车之鉴,后面即便再多不满,也没人指着她鼻头骂了。
晏青染有一回听了个墙角,有个平素看起来还算和睦的同僚背后骂她是软骨头,被人立马捂了嘴,说是九皇子给刘范两家的教训还不够,想要将自己也搭进去不成。
刘,她知道说的是刘严,宫宴上指着她鼻头骂是靠着九皇子上位的那个。
范这姓氏,她着实想了很久,和她有龃龉的,也就那个想霸王硬上了她的范家小郎君。
可这跟姬兰序又有什么关系?
她知道刘严贬官背后肯定有兰贵君或者兰国公府的手笔,毕竟她口不择言,说是骂她,可也带了姬兰序,皇子的名声怎能因她而辱。
说来说去,她罪有应得,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她不是圣人,没拍手叫好,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至于范家,他们又没得罪他,他给的什么教训?
不过这个答案随着她在皇帝面前越来越得眼,在翰林院名声也大噪,有内侍就无意间透露了一些细节。
原来当初范家子虽对她动了手,但事情远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时范贵侍也还算得宠,当场就去皇帝跟前哭了一遭,皇帝软了心,本只打算小惩大诫。
然姬兰序只上前说了一句:“这是皇宫,此风若长,有一便有二。”
风向立马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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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皇帝连夜赐死了范家两兄弟,范氏全族都获了罪。
晏青染最初听闻的时候,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当初若无九皇子路过,自己就成了范小郎君的砧板之肉。她虽是女郎,但跟不喜欢的人干那事,事后还要被迫娶他,这跟让她吞几百只呕心的苍蝇没什么区别。
她感念姬兰序的护清白之恩,情感上自然更加倾向他,更何况人当时不过才十四,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单纯是怕有人再动歪心思,防范于未然而已。
是什么时候对他起了防备之心的?
是一夜之间,京中到处都传开九皇子对她芳心暗许,非卿不可的时候?
还是往日里那些追着她的小郎君,开始懂得避嫌,即便眼睛黏在她身上,也不敢再靠近的时候?
她有些记不清了。
只那时,他还不似现在这般明目张胆,即便男儿家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了,至少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每次碰上,也都只远远地站着,腼腆朝她一笑。
她那时也觉得这挡箭牌用着不错,着实替她省去了很多麻烦,至于他背后都做了什么,她也不愿过多去探究。
人都有善恶两面,他容颜明丽,爱笑,身居高位又不自傲,这样的人,总不会做出什么大恶之事。
不爱归不爱,这样的想法起码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改变。
知道他对自己的那份心,只可惜,她无法接受。
将莫问接回自己身边,一方面,是怕不知道哪一天,他就查到了莫问,到时会发生什么,她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彻底死心。
少年时的懵懂,化为如今的强势进攻,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占有,她很熟悉。
因为对莫问,她亦是这样。
她知道想独占一个人的心思是怎样的?所以才对他心生警惕。
诚如她对哑爹所说,她承受不住再失去一次莫问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也不会去赌。
至于会不会得罪姬兰序,得罪皇帝,棋局已近尾声,拿了勇亲王的命,替燕家七十几口报了大仇,这京城的风光,与她又有何干系?
她自备好了退路。
只要有莫问陪着,便处处是家。
“那老祖宗那边,要通知吗?”
哑爹推了推她,给她打了手势。
“不用。”晏青染道,“待京城事了,我会和莫问去见她老人家的。”
“到时再让外孙婿给她老人家敬茶。”
她顿了顿,又道:“哑爹,你记住,燕家小女已死。”
“而晏青染和柯家,不该扯上关系。”
哑爹一愣,随即又避开视线。
晏青染知道他是眼眶红了。
可哑爹与旁人不同,跟她,跟柯家都牵扯太深,若不时时叮嘱,但凡这之中出一点差错,都会让整个柯家万劫不复。
她并未催促,只等他自己想通。
良久,哑爹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缓了片刻才转身面对她。
他打了一个手势。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