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前,她先去了一趟小垂柳巷,三七开的门。
看见是她,有些诧异:“晏大人?”
晏青染应了一声,然后问:“你家娘子回来没?”
三七摇了摇头:“没。”
“娘子已许久不曾有信了,王大善人昨儿还遣人来问了的。”
白薇这次去鞍山,主要就是为了替她家大娘子寻药,这么久没音信,那边也急。
他问:“娘子也没给您写信吗?”
晏青染看他脸上焦急,挤了些笑:“进山前来了信的。”
“我那儿有味药快见底儿了,过来看看她回没回来的。”
“得,你继续忙。”她摆了摆手,“她一回来,你让她去我那儿一趟。”
三七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好,娘子一回来,奴才就告诉她。”
“晏大人,慢走。”
马车驶离小垂柳巷,范陈隔着帘布问她下面去哪儿。
晏青染捂着嘴,又丢了粒宋太医给的药丸含在舌下。
接下来去哪儿,她当然想去找谢慧,再不济也可以换成去见云舟,或者莫问也行。
可这青天白日的,见哪个都有危险。
“回吧。”她唉声叹气。
外头范陈应了一声,遂往回走。
马车刚进巷口,就被云苓拦下。
范陈眉头一皱:“你在这儿蹲着干嘛,我再晚些拉绳,马儿非踩残了你不可。”
晏青染在车里也撞了个后脑勺,忍着痛掀开帘布一看,竟是云苓。
这孩子平日里也没见这么莽撞。
“什么事?”她开口问。
云苓也被刚刚那一幕吓软了腿,此时硬撑着走到她面前,说话不含泥带水。
“九皇子来了。”
“什么?”范陈惊掉了下巴,回头看晏青染。
后者倒是比她稍微镇静些,只问:“什么时候来的?”
“就他自己?”
云苓回道:“有一炷香的工夫了。”
“哑爹上了茶点,吩咐奴才来这儿等您,先知会您一声。”
“就九皇子来的,带了一个宫侍,还有个驾车的,暗中有没有跟着的,奴才看不出来。”
晏青染满意地朝她笑笑。
“行,我知道了。”
从哑爹手中接过晏宅事务不过几日,这家伙是干得越来越像样了。
“回吧。”晏青染朝范陈道。
云苓也跳上了车,在临近晏宅时,又提前下了车,从后面留着的小门窜进了宅内。
范陈继续将马车往前赶了赶,果然,宅门外头就停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
晏青染认出那是姬兰序的马车。
待她下车,那车娘子遥遥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她略作回应,转身进了宅邸。
晏宅统共就前后两个院落,后面就她自己住,以前云苓还偶尔在外间守着,范陈来了后,她就彻底搬回了前院儿。
跨进后院,晏青染一眼就看到哑爹和寄奴都在书房外头守着。
她未换官服,直接往书房走。
哑爹略略行了礼,比了比手势,就退了下去。
寄奴曲膝行礼:“晏学士,主子在里头。”
晏青染笑了笑,推门进去。
姬兰序就坐在正中,手中拿着一本奇异杂谈,就是她书房里唯二的那两本不算正经文学的,另一本还被萧吕容拿走了。
见她进来,姬兰序抬头朝她一笑,甩了甩手中书:“晏学士还看这种书?”
晏青染笑道:“书无好坏。”
“让人觉得有意思便是好的。”
姬兰序笑了笑:“倒是我狭隘了。”
他将书阖上,放在一旁:“我听母皇说,你磕伤了舌头。”
他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起身朝她走来。
“这是从宋太医那儿拿来的,说是用的极好的药材,早晚各化一粒在水中喝下去,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效果都是立竿见影。”
晏青染没推辞,接了过来:“多谢殿下。”
宋家是太医世家,祖辈都是干这个的,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就是人太现实了些,给她的就是个含服的止疼药,给皇子的就是治伤的良药。
改日等白薇回来,定让她她看看这药有什么成分,若是能复刻出来,也是门营生。
姬兰序听她说话都像含着东西,微微一笑:“你舌头还伤着,就莫要这般客气了。”
“若是真想谢,”他眼神在她面上逗留片刻,然后退后两步,从桌上捡起刚刚放下的那本杂谈,“将这本书送给我。”
他耳根略红:“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晏青染看他一副羞涩模样,有些搞不懂,不过就是一本书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没记得里面写了什么露骨的故事啊!
“给你!”她颇为大方。
姬兰序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又惊又喜:“真的?”
“给了可就不许再反悔。”
晏青染被他这么一质问,有些犹豫。
用力回忆了片刻,她有做笔记的习惯,会在书上觉得好的地方,或者不合理的地方都留下旁批。
除此之外,应该也没别的了。
“嗯。”她又点了点头。
姬兰序顿时眉眼弯弯,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晏青染看他笑得明媚,心中虽无多少旖旎,但也觉得手足无措。
两人也不是什么能关一屋说话的关系。
她突然看到他身侧那还未开动的点心,没话题找话题:“可是这点心不合你胃口?”
姬兰序摇了摇头,笑道:“没有。”
“只是临近中午,怕吃多了点心,正餐就吃不下去了。”
晏青染想起上次在丰和楼,他想再要糕点,还是她劝他莫要贪吃,否则吃不下正餐的。
得,回旋镖终是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眼下的确已近饭点儿,人这都不是暗示了,就是活生生的明示,她再不懂礼些,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算了,反正刚刚哑爹也是去备饭了,而且看在那瓶宋太医的独家良药上,请他吃一顿家常便饭也不是不行。
“快中午了,殿下留下吃饭?”她小心翼翼的问,想着他能开口拒绝。
然上天一点也没听到她的心意,甚至连一秒钟思考都没,姬兰序就点了头:“好。”
顿了顿,又像挽回面子般道:“既是晏学士盛情相邀,我自然不能拒绝。”
“早听说您府上有个做饭厉害的厨爹,今天我倒看看是否言过其实。”
晏青染陪着笑,心里却腹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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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听说,这宅子里怕是有几根草几块砖都叫他的人给摸透了。
本来今儿回来就是想让哑爹先着手准备她和莫问的婚事的。
在一切没准备好前,什么都不能漏了底儿,特别是在眼前这人面前。
她并非傻子,这人连她是个“实女”都能接受,感情定然不假。
若非她有莫问,遇上他这般深情,家世好,样貌好的,未必就不会心动。
但她有了莫问,所以一切假设就都不会存在。
更何况,她燕家仇敌还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绝不会对一个仇家之人动心。
“那殿下稍坐,”她勉力维持住笑容,“微臣出去看看。”
说罢,也不管他如何,转身就出了厨房。
到厨房里,哑爹正忙得热火朝天。
看她进来,还微微带了些讶异。
“怎么了?”他打了个手势。
晏青染笑笑:“没事。”
“你继续。”
“我就是来坐坐。”
哑爹听得一脸懵,九皇子不是在?
“殿下走了?”他又比划了两下。
晏青染摇了摇头,没说话。
哑爹更加懵,所以她这是抛下了最尊贵的客人,一个人来厨房坐?
他手下不停,眼神却接连往她这边瞥了好几眼,最后索性放弃了打量。
他原是柯家的护卫,幼时是跟着小郎君的,后来小郎君嫁进燕家,他就留在了柯府。
老祖宗五年前将他送到了小小姐身边,他便尽心服侍着。小小姐身边能人不少,不需要他再拿起刀剑护卫,他便拿起了菜刀,成了厨夫,目前为止,他对这身份的转变还挺满意的。
小小姐虽没跟他说过多少,但也什么都没瞒着他。
他知道她是个要做大事的人,也知道她要做的事危险重重,可他从不觉得这与她的婚姻有何干系。
小小姐长得这样出色,又有本事,是个郎君都会倾慕,莫郎君很好,但他瞧书房里的这个也不错。
关键是人身份尊贵,似乎更能助小小姐成事。
他又往晏青染处看了看,看小小姐愁地脸都皱了,最后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
日子都是自己过得,小小姐选择的,定然是她所想的。
喜欢谁,不喜欢谁,她自己知道。
最后一道水煮肉片,小小姐嗜辣,他特地多撒了一把辣椒,然后浇上热油,大功告成。
晏青染只听“呲呲”几声,将她从发呆中唤醒。
她扭头一看,妈呀,顿觉得舌头生疼。
看那上面飘了满满一层红油,哑爹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呢。
但回想一下,哑爹似乎还不知道她舌头伤了,情有可原。
她笑问道:“好了?”
哑爹点了点头,比划着。
“四菜一汤,都是你喜欢的。”
晏青染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除了小青菜,每个都是重辣。
晏青染不知姬兰序喜好,上次在丰和楼都是那小厮帮着做主的,似乎是没什么辣菜。
哑爹心疼她,她能理解,可也不能不关心客人死活啊。
“你再做道如意汤。”她吩咐道。
这个是哑爹的拿手菜,莫问平日里最喜欢喝,都是男孩子,想必喜好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