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云舟和莫问一同开口。
两人无疑都对梅七超出了寻常的关心。
梅七是云舟带回来的,他早就将她当成了妹妹一般的存在。
而莫问,她知道梅七是让他想起了那个还在襁褓,连这个世界都没好好看过一眼就没了的幼妹。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三年的师徒情谊不假,哪能就真让她废了。
晏青染拍了拍莫问的手,稍作安抚,然后看向云舟,红唇轻启:“大理寺少卿,谢慧。”
云舟吸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微沉,看向她:“为何是她?”
“你不行?”
这句话晏青染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她怀疑他公报私仇,可是她没证据。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她解释道,“谢慧地位特殊,只有她开口,才能更加顺理成章。”
“如今皇帝将何芳舞弊受贿案和程媛媛抄袭案都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协作,她身为大理寺少卿,最后有权直接向皇帝奏报,所以她状似无意的提醒,皇帝才不会起疑,不会起疑,就会考虑她提的建议。”
“马上就到梅季了,是废还是赌一把,皇帝心中的那杆秤自然会算得明白。”
云舟沉默了片刻,点了头:“行。”
“我去跟她说。”
“不过你别得意,”他特地点明,“我就是不想让小阿七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晏青染嘴角弯了弯。
只要目的达到就行,至于他为了谁,她反正不在意。
只是看他还坐着不动,晏青染眉心一蹙,催道:“你还不走?”
云舟脸又是一沉:“我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说她抄家去了?”
“我这会儿去了反正也见不到人,明天去找她也一样。”
晏青染有些不高兴,她握着莫问的手抬高:“可是我俩要去睡了。”
云舟脸蓦地爆红:“你还要不要脸,这种事还要特地拿出来说。”
他恶狠狠地啐骂道:“姓晏的,你就是个禽兽!”
说完,羞着脸便往外跑。
晏青染莫名其妙地看着莫问,“我怎么他了?”
“我不过就是困了,想早些睡......”
她突然反应过来,“吼,他脑子脏的,便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今天着实累了一天,殿试三个时辰,贡生们尚有凳子坐,她却是全程都站着,连口水都没喝。
后来御书房里又站了两个多时辰,虽相信梅七,但提心吊胆总是少不了的。
若非今天谢慧相约,她本没打算来这儿,她打算直接回家倒头就睡的。
不过既然都来了,有件事她觉得还是得先跟莫问通个气。
两人边往楼上走,晏青染边开口:“你觉得谢慧这人怎么样?”
她特意强调:“就对待云舟这方面的,可以托付吗?”
莫问侧头看她,似有恍然,他回应道:“应该可托付。”
“谢世女挺好的,对云舟有耐心,也很包容他。”
“是个良配。”
晏青染嘴角往上扯:“行。”
“你能这样说,那当真就是对云舟好的。”
两人到了房门口,晏青染一把推开门,拉着莫问进去,然后手搭在门闩上,声音沉闷。
“我打算让你接手暗部。”
莫问微微有些诧异。
晏青染转身面对他:“阿问,燕家是你我的责任,不是他的。”
莫问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忘忧馆在小舟的名下,突然更换东家不现实。”
晏青染拉着他坐下,笑了笑:“忘忧馆还是他的,我没打算连这个也换了。”
“无论最后我们能不能成功,这忘忧馆都是他以后的保障,我不会拿走。”
“还有玄一,我也打算留给他,暂时不动。”
“阿染,”莫问皱了皱眉头,“你这是打算瞒着他?”
他不是太赞同:“阿染,你知道的,云舟他心思敏感,若是让他自己察觉了,只怕更难接受。”
晏青染态度坚决:“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她勾着他的小手指把玩,微微叹息:“谢慧有句话说的对,薛娇、何芳这样的,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之所以能顺利将她们拉下来,不是多年的筹谋,也不是运气好,只是因为她们没有防备。”
“可一连失去兵部、礼部两大助力,那老东西再蠢,也一定察觉到不对劲了。”
“若我没猜错,等何芳的消息传至蜀地,她一定会提起动身归京的。”
莫问的手指紧张的一勾,瞬间在晏青染的虎口上留下三个深浅不一的小月牙。
他连忙收回手,眼眶都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起身跌跌撞撞的想去拿药箱,被晏青染一个眼疾手快,勾住他的腰身,让他坐回她的腿上。
“别担心,不疼。”晏青染将手举至他眼前,“看,连皮儿都没破。”
莫问捧着她的手,死死地咬住下唇。
他不该一听到那人,就控制不住的恐惧。
当年,那人带着血淋淋的剑杀进燕府的模样,他至今都无法忘记。
晏青染察觉到他的颤抖,从后面抱住他,将头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温软:“可是怕了?”
“若是怕了,我们就停手......”
“不,不能停手。”莫问声音拔高,他转身紧紧地抱住她,“不能停手,她若不死,我怎么有脸去见我爹娘,我小姑,我那还没好好看看这世界的小妹妹。”
“阿染,我们不能停手。”
他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她的肩头嚎啕大哭。
晏青染一时声音也破碎的厉害:“好,不停手,我们一定会杀了那个老贼,亲手杀了她。”
从燕府满门被屠开始,两人虽意志坚定,誓要除了所有的罪魁祸首,但对那夜之事却是闭口不提,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忘记当初的那份痛。
如今伤口重新被揭,两人情绪都难以平复,只能互相拥抱着取暖,直至敲门声突然响起。
外头是小烛,问他们要不要用水。
晏青染轻咳两声,稍平心情后才道:“要。”
“你打了水放在外头,我自己过去拿。”
小烛听她声音沙哑,只以为他们刚刚成就了好事,声音透亮:“好嘞,奴才这就下去打水。”
莫问还有些抽泣,晏青染便又回头仔细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
“只是在那老东西回来之前,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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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这两年看似在好好养病,但其实没少插手暗部的事吧?”
莫问往后仰,眼睛红红,鼻头也红红的看着她:“才没有。”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晏青染微微一笑,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头:“撒谎!”
“哪回得了新的情报,云舟不是先给你送过来的。”
她虽不赞同,但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将他关在此处养身体,若再不给他点事儿做做,每天面对这四面墙壁,是个人都要疯。
“那,那......”
莫问还想辩驳,被晏青染一口堵住:“行了,也不是怪你。”
“要不想让你知道,我早就拦住了。”
“何况,你每回整理的那些消息,确实省了我不少事。”
莫问眼神一亮:“是吗?”
“所以我不是没用的,我对你很有用。”
晏青染开怀一笑:“当然。”
她抬手抚摸他的头:“谁说你没用了?”
“我的阿问很有用,最厉害了。”
刚刚明明还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此时眼角的泪痕都未干,就笑得如春日暖阳,使得整个屋内都明堂起来。
小烛在屋外放下水盆,弄出了不小的动静,然后才离开了。
晏青染放开他,去将水盆端了进来。
她拧干巾帕,替他将脸上的泪迹擦拭干净,然后捧起他的脸,轻啄了一口。
“行了,又是我最最漂亮的小阿问了。”
莫问脸颊一红,除了在床上她极度兴奋时,会喊他“小阿问”,这平常相处时还是头一次。
光是听着就让人脸红心跳。
晏青染没想到这三个字会让他起这么大的反应。
她顾自给他又擦洗了手,然后转头去给他铺被子。
如今将近五月,床上已换了薄被,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铺好了。
晏青染扭头对莫问道:“你先睡。”
“我去洗了再回来陪你。”
莫问看她进了屏风后面,有些咋舌,又有些怅然若失。
难道就真只是来睡觉的?
晏青染回来时,莫问已乖乖在里侧睡下了。
她脱了外衣上床,习惯性地将他往怀里搂,然后蹭着他的脖颈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闭眼睡去。
莫问睁开双眼,彻底死心。
好吧,真的就是纯睡!
刚刚哭了一遭,他这会儿全无睡意,盯着她睡得安详的脸,不免又怨气满满。
这人以往哪次来不是急哄哄的,说是索求无度都是轻的。
也就头一次不小心伤了他,被白薇急赤白脸的骂了一顿后,稍稍节制了两回,后来他只要不在病中,这人哪次来不是折腾个大半夜。
这般在他身边安静不折腾的睡着,从未有过。
自己是对她失去吸引力了吗?
晏青染睡着睡着,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怎么还不睡?”
莫问抿了抿唇,有些不太高兴。
这事,让他一个男人怎么开口?
晏青染虽不知他为什么不开心,但还是凑过去轻啄了一下他的红唇,安抚道:“快睡吧。”
“后面应该没那么忙了,能每天晚上都过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