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看莫问半天没动静,索性换了一个说法。
“你可是心有疑虑,这两日他为何没来?”
莫问仍是没吭声,将药抹匀了,又去净了手,这才重新坐回她身边。
“我的确很在意,”莫问没否认,“那日他虽被你激走,但也说了明日再来。”
“这都两天过去了,却没再来,这不像他的性子。”
他认真看她:“阿染,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莫要瞎想,”晏青染笑着安慰他,“他虽说了明日再来,但皇子也不是想出宫就能出宫的。”
“他那天能出来,也是得了陛下的恩允。但他一个帝卿,一举一动毕竟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皇帝不可能一直任由他胡作非为,甚至为了追一个臣子,连皇家颜面都不顾了的。”
她说的好听,但其实心里也直打鼓。
莫问都能怀疑到他身上,没理由她还自欺欺人。
她只是想不通,他抓白薇是想做什么?
但能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还能使得动城卫营的,除了他,她也想不出旁的人。
不,应该说,旁的人也不会从白薇下手。
她只是想不通,想不通所以将他从最可能的选项中剔除了。
但是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个最不可能的便成了唯一的答案。
先机已失,她现下最担心的是,他到底顺着白薇这条线挖出了多少?
有没有发现阿问?
“你怎么了?”看她脸色突然发白,莫问有些担心的问,“可是刚才上药弄疼你了?”
晏青染摇了摇头:“没。”
“只是觉得有些饿了。”
“你去厨房看看,哑爹晚上准备了什么吃食。”
晏青染将他遣开,她不能自己吓自己,但也不能什么都没准备。
“范陈。”她朝外头喊道。
范陈很快出现在屋内。
“你......”她动了动嘴,却又发现无从说起。
虽猜到白薇可能在他手上,但偌大的京城,找个人跟在大海里捞根针也没什么区别。
让范陈去盯着他,他在宫中,连宫门都很少出,而且他身边的皇家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不好,只会再搭进去一条人命。
那就什么都不做?
“主子?”范陈疑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晏青染回过神,道:“你安排人去忘忧馆外围盯着。”
“盯谁?”范陈问她。
“不知道。”晏青染看她面露诧异,又道:“你们就先在附近排查,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特别是盯着忘忧馆的。”
“若是找到了,不要轻举妄动,只管盯着就行。”
范陈应下,问道:“可要知会肖严一声?”
晏青染摇头:“不用。”
肖严总管着忘忧馆里的护卫,明的龟娘和暗哨都由她来支配。
但她知道了,就等于莫问也知道了。
如今尚不知姬兰序知道什么,她不能让他涉险。
“你去之前先跑一趟云裳坊,让路掌柜晚间过来一趟。”
范陈一愣,不知她怎么突然又要动云裳坊这条暗线。
晏青染也不跟她解释,只道:“你照做就是。”
“去吧。”
范陈只好咽下到了嘴边的疑问,退了出去。
莫问正好进来,看到她出去,疑惑地看向晏青染:“范护卫这是?”
晏青染语气故作轻松:“有事让她出去一趟。”
“对了,”她笑道,“晚间云裳坊的掌柜会来一趟,到时给你量身裁衣。”
“云裳坊?”莫问有些惊讶,“那个只做贵人生意的云裳坊?”
晏青染笑笑:“这京城难道还有第二个云裳坊不成?”
莫问先是一喜,随后又拒绝道:“不用了。”
“你每季都让人送,云舟也送,我的衣服够多了,还有好多都没穿过。”
晏青染拉过他的手,让他更加靠近自己。
然后莞尔一笑:“这件不一样。”
“路娘子不止裁剪手艺好,绣嫁衣更是一绝。”
“京城里很多世家子的嫁衣都是出自她的手。”
莫问眼神一亮,却有些不敢置信。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声音都在颤抖。
晏青染宠溺一笑:“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之前我就吩咐了哑爹去准备成婚需要的东西,如今该购置的都已经购置的差不多了。”
“至于媒人,我想请裴府令的岳父来,你我都无父母,出嫁的话,从忘忧馆显然不妥,我去和云舟商量,看能否让你从国公府出嫁。”
莫问拦住了她:“不用。”
他知道她是想给他一个圆满,但如今正值关键时期,她若大肆操办,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能穿上嫁衣嫁给你,对我来说已经够了。”他眼眶濡湿,“我不用什么三书六聘,也用不着媒人,爹娘他们都不在了,我们无高堂所拜,又何必再去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而且,你我所做之事,将来不管结果如何,还是莫要去牵连旁人。”
晏青染愣了愣,然后道:“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而她最不想委屈的就是他。
可似乎,处处都在委屈他。
莫问脱了鞋袜,躺到她的身旁:“跟你在一起,我从未感觉到委屈过。”
“能嫁给你,我从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如愿了,也跟梦里似的。”
晏青染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又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如今,还在梦里吗?”
莫问微红的双眼光彩熠熠,然后又噗呲一笑:“不带你这样的。”
人正感动着呢,她突然来此一遭,情绪都散了。
晏青染也笑了:“我怎样了?”
“这样?”她轻啄一口。
“还是这样?”她再轻啄了一口。
莫问被她亲的连连躲闪,却因为顾忌着她的伤口,反倒似欲拒还迎一般。
刚刚升起的那点儿忧愁早就烟消云散了。
两人玩闹了片刻,云苓送了晚饭过来。
莫问这才想起他刚刚去厨房是干什么的,连忙起身收拾,顺便还瞪了晏青染一眼。
“登徒子。”他边将半敞的衣服拢紧,边低声啐骂。
晏青染眯眼一笑,丝毫不觉得难堪。
若非屁股还伤着,她铁定要办了他。
待两人用了饭,路掌柜已经在外头求见。
云苓来报的时候,莫问正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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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染喝药,中午的时候有绿豆莲子汤哄着,晚上却是说什么都油盐不进,哪怕莫问松了口,答应她明天中午给她一碗真正的冰镇莲子汤都不行。
倒是听到路掌柜来了,她突然就捧着碗一口闷了,然后让云苓将人快快迎进来。
莫问有些懵,但还知道将人拦住。
“等等。”
他转头朝晏青染道:“还是算了吧。”
“嫁衣随便哪个成衣铺买一件就行,这云裳坊的路掌柜跟京里许多世家都有走动,万一......”
晏青染压住他的手:“没有万一。”
她扬了扬下巴,道:“云苓,去将人带进来。”
莫问心中忐忑,直到云苓将人引了进来,而那位路掌柜一进来就冲着晏青染“扑通”一声跪下。
“老奴拜见少主子。”
莫问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她刚刚那般笃定的说出“没有万一”。
原来这云裳坊也是燕家暗地里的产业之一。
他手指微微蜷起,如果......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从后头拉住,莫问回头,正对上晏青染温浅的笑意。
莫问一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晏青染满意的笑开,这才将视线转向路掌柜。
“路掌柜快起。”
路掌柜应声而起,眼眶微红。
“自打少主子进了京,老奴就一直等着您的召唤,”她低头擦了擦眼泪,“没成想,老奴有生之年还能见得上少主子一面。”
晏青染不善于安慰人,是以想开了好几次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人自己安抚好了自己,开口问她:“少主子喊老奴来是有什么吩咐?”
晏青染这才说上了话:“这么晚还劳烦您过来一趟,主要是想让您老替他量身定做一件嫁衣。”
路掌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莫问,随后眼中发出异样的光彩。
“好骨架。”
莫问被她泛光的双眼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被晏青染拉住的手也不由使了劲儿。
“你收敛些,别又将人家小郎君给吓着了。”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晏青染和莫问同时看向屏风。
不止路掌柜一人来的?
路掌柜看他们一脸好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将他给忘了。”
她过去将那屏风后的人拉了出来,介绍道:“这是我夫郎,他也想来看看少主子您,老奴便自作主张的将他带来了。”
“本是想得了主子您的首肯后,才让他出来的,没成想他自己先出声了。”
“对不住,全是老奴的错,但是老奴保证,他一定能守好自己的嘴,不会给主子惹麻烦的。”
“而且我夫郎他曾是蜀门金绣的传人,若有他的相助,一定能替这位小郎君绣出最精美且独一无二的嫁衣。”
晏青染视线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那位夫郎身上。
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算不得出色,但身上那股子干练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而且被她如此盯着,却一丝一毫都没露怯意,实属难得。
“蜀门金绣的传人?”
她皱着眉,神色也冷。
“金如意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