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有没有心这件事,晏青染本想趁此开诚布公地好好跟他谈一谈,可是姬兰序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说了句“我明日再来”,扔下药就走了。
云舟拉着莫问在隔壁耳房扒着墙角听,原还想能抓着些晏青染的把柄,后面好站在道德至上的高点,说她两句,可没成想最后落荒而逃的会是那位身娇肉贵的九皇子殿下。
好生无趣。
他还想再怼嘴两句,却在进门的那一瞬间,被谢慧劫走。
“干嘛?”云舟不快,“我有话还没说。”
“下次说,”谢慧言简意赅,“你让你姐好好休息。”
云舟抬头看她,最后也只能妥协。
被拉走前,他冲着莫问背影高声嚷嚷:“阿问,你留在这儿好好照顾她,楼里的事,我会处理的。”
莫问遥遥颔首,目送他们出了内院。
晏青染就这么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真好!
说到底,还得感谢这三十大板,她都多久没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只看着他了。
“怎么了?”莫问缓缓靠近,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以为她是有话不好意思说。
“想喝水还是想如厕?”他凑近她低声问。
“都不想,”晏青染否认,“只是想看看你。”
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真好。”
莫问一怔,依着床沿跪坐在地上,与她对望:“那你好好看。”
时间缓缓地在两人间流动,静谧而温柔。
范陈进来看了两次,晏青染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开的笑意。
莫郎君就一直跪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只手与她紧紧交握,另一只手拿着蒲扇,时不时的给她扇动两下。
范陈想了想,还是退了下去。
一切等主子醒了再说。
晏青染是在夜里醒的,此时身旁已不见莫问身影。
床头留了一盏小烛,摇摇曳曳的,只照亮了方寸之余。
晏青染转了转视线,看到离床不远的地上多了一个桶,桶里放着两块青砖大的冰块,旁边已经淹了半桶的水,看来化了有段时间了。
“阿问?”她尝试着喊了一句。
外头门“吱呀”一声,有了推开的动静。
稍许,莫问从屏风后面转了进来,对上她温柔的眉眼,展颜一笑:“醒了?”
“嗯,”晏青染应了一声,问他,“什么时辰了?”
“三更的锣鼓刚敲。”莫问回答她。
又道:“哑爹煮了鸡汤,我去给你端来?”
“好,”晏青染应下,又问,“刚刚你在外头和谁说话?”
她其实也就是猜的,醒来并未听到外头有任何动静。
但这个时辰了,莫问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站在外头。
“是范护卫。”莫问也没瞒她。
“下午城北那儿送了信来,说是陆珍醒了,刚刚范护卫去了一趟,人才回来。”
晏青染微露急色:“陆珍那边怎么说?”
莫问拍了拍她的手,稍作安抚:“别急,我去将她喊进来。”
“你俩先说,我去盛汤。”
待他出了门,范陈很快进来。
她一进门,就直直地跪了下来。
“主子,小令没了。”
晏青染脸色一变,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
几乎是立刻,她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问:“那南星和小葵呢?”
“她们如何了?”
连同陆珍,她总共派了四人出去寻找白薇。
陆珍算是里头武功最高的一个,她都几乎命丧黄泉,那其他人呢?
她不敢想。
“南星和小葵没事。”范陈如实说,“不过她们最近怕是不能回京了,属下怕她们也被盯上。”
晏青染松了一口气,连连应道:“是,是。”
“这事你去安排就行。”
范陈应下,又听她问:“那小令现在在哪儿?可找到她了?”
小令虽已无家人,但总归是替她办事的,她有义务送她最后一程。
范陈摇头:“不知道。”
“属下回来前去了一趟忘忧馆,没见到云郎君,便留了信。”
“那陆珍是怎么跟你说的?”晏青染又问。
范陈回道:“陆珍说,她们应该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带走白大夫的人实力很强,她们一直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等发现时,再逃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人手众多,小令是硬生生用身体给她撕开一条裂缝,将她给送出来的。”
“属下怕有埋伏,只远远地绕着陆珍说的那条巷子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晏青染正想说什么,莫问端了汤进来。
见她们都脸色严肃,将汤送至床头,道:“我还是回去一趟吧。”
“不,”晏青染直接否决,“你就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可是......”莫问皱眉,“云舟他就一个人,我担心他搞不定。”
晏青染摇头:“他不需要搞定。”
“因为现在忘忧馆一定也被盯上了,他身边只怕也不安全。”
莫问抽气:“怎么会?”
晏青染看着他,叹息了一声:“陆九她们早被人盯上而不自知,那么她们回忘忧馆,必然也一直被人跟着。”
“纵然那些人没看到她们见的是你,但忘忧馆名义上是云舟的产业,他们一定会怀疑到他身上,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那......”莫问眼神里全是担忧。
“别怕。”晏青染牵过他的手,“云舟身份不比旁人。”
“郑国公府不是吃素的,即便是皇帝要处置他,也得掂量几分,而且他身边还有谢慧,只要他自己不犯蠢,没有人能动的了他。”
她扭头跟范陈道:“你再去一趟忘忧馆,让所有人最近都潜伏下去,除了蜀中那边的消息,其他都暂时不管。”
范陈应下,转身离去。
莫问端起汤碗,仍是烫的。
他用勺子搅了搅,神色有些愧疚:“对不起,是我办砸了。”
晏青染朝他摇了摇头:“不怪你。”
“对方来势汹汹,连陆珍都没察觉到,实力只怕远在我们之上。”
她看着他道:“只要你没事,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莫问垂着头,汤勺在碗里搅了又搅。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会是那个人吗?”
晏青染一怔,良久才道:“你是说勇亲王?”
“嗯。”莫问轻轻应了一声。
“不是。”晏青染很肯定的否认。
“为什么?”莫问抬头看她,眼底恐惧与仇恨之火交杂。
晏青染道:“蜀中那边最新的消息是什么?”
莫问回想了一下,道:“说是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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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的车架已经出发,但是并没有往京城方向来,而是特意往西南边绕了。”
“那西南边是哪儿?”晏青染没直接给他答案,反是引导着他。
“西南?”莫问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她是要去蒙顶仙山?”
晏青染满意地笑了笑。
“若我没猜错,程媛媛现在只怕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蒙顶茶仙轻易不会出山,但指导指导小辈儿还是可以的。”
莫问终于理会到她的意思。
如今那位的心思全在一个多月后的斗茶大会上,程家成了新任皇商,才是她真正展开版图的开始。
此时定然没有多余精力再管京城这边。
何况,薛娇、何芳之事他们做的隐秘,勇亲王若有所察觉,必然早就往京城来了,绝不会还有闲情雅致去亲自替程媛媛引荐茶仙。
但他也再想不出什么旁的人,会如此殚精竭虑的对付他们。
难不成还真是白大夫自己惹得祸不成?
“别想了,”晏青染突然开口,“再等两日,看裴燕那儿会不会有新的答案。”
莫问微微诧异,“裴府令是你叫来的?”
难怪他们会在门口碰上。
晏青染摇头:“不是。”
“只是她恰巧过来,我就趁机拜托了她一下。”
“对了,江洋大盗那事是你做的?”
莫问点了点头,察觉到手上汤此时温度适宜,舀了一勺送至她嘴边:“不烫了,你喝喝看。”
“大夫特意嘱咐了,你这几日需吃的清淡,哑爹只准备了鸡汤和小米粥,你喝完了汤,我再去给你盛粥来。”
晏青染一直趴着,这时并不觉得饿,待喝完了鸡汤,就不想再喝小米粥了。
莫问也没坚持,去将一直煨着的药端了来,又仔细喂了她喝下。
连喝了两碗水,晏青染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急。
虽然两人早已肌肤相亲,交付了彼此,但当着他的面释放,她还是挺难为情的。
所以,她又想了个借口,将他支了出去。
“我又想喝粥了,”她道,“你要不再去给我盛半碗来吧。”
“记得给我带些哑爹新腌的小菜来。”
莫问不疑有他,只是拒绝了她的第二个提议:“小菜不行。”
“对你长伤口不益,到时结了疤会痒。”
但他也知道她没小菜喝不下,又道:“可以给你放些糖。”
晏青染主要就是想支开他,当下无不应允:“可以可以。”
“你快去。”
莫问走至屏风边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总觉得她妥协地太快了,完全不像她的性子。
晏青染眼神亮亮,见他停了,又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快去吧。”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晏青染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到底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只是轻轻地移动了一下,撕裂般的疼痛便席卷而来。
她咬着手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恢复些许神智。
可是趴着不比躺着,这一番折腾之下,尿意更加明显,再不纾解,她怕是要成为史上第一位尿床的翰林学士了。
她分外后悔,早知道难为情就难为情呗,总比尿床要好接受一些。
果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