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钩盘司,一间点着煤油灯的屋内,昏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晃来晃去。

    众人死死盯着桌上契虫爬出的那滩水渍,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苏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道:“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吧——”虞子拨弄了两下虫子,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列位且听!霎时间,晴空一道紫电炸开,只听得‘咔嚓’一声,青帝自九天之上轰然而降,直直落在了无名山头!这还不算完,再看那西方,阴风骤起,冤魂哭嚎,稷王搅动万魂大阵,遮天蔽日地碾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压抑的气氛中,安卿鱼率先忍不住,开口问道:“说时迟那时快,然后呢?”

    “奥,然后就没了。”虞子讪讪道,“我娘那边的契虫还没写完,这边就断了。”

    安卿鱼抓了把头发,转头去门口蹲着去了。

    苏言眼神里也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终于忍不住插话,一脸懵道:

    “我那箭射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青帝的气息了。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怎么还在‘咔嚓一声,轰然降落’?他是用匍匐姿态蹭过去的?你瞅瞅河边钓鱼那个脑血栓老头,都比他快!”

    虞子神色讪讪:

    “钩司你别急,我娘操控契虫不是太熟练,再加上契虫写字太多,总要歇一会儿的。”

    苏言指了指满桌子的水渍,痛心疾首:

    “这小屁虫写了这么多字能不累吗?都是你娘干的好事。你瞅瞅,这一张大桌子都不够她写的,都几百个字了,什么还没说清楚,还在那儿描写‘咔嚓一声’......求求你告诉你娘,咱别水字数了,直接说重点行不行?”

    “其实我觉得我娘写得挺好的......”虞子嘟囔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来了!又来了!”

    苏言话语一顿,赶忙集中精神。

    虞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只见那青帝,眉若剑脊,眼若星辰,一身气势......”

    苏言转身就走,到门口陪着安卿鱼蹲着去了。

    片刻后,风子也一脸无语地踱了出来,他看了看蹲在门口的两人,犹豫了一下,正想替虞子说两句,苏言忽然叹了口气:

    “不太妙。”

    安卿鱼点头:“帝妃通篇废话连绵,对后面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怕是出了大变故,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风子一愣,默默蹲到两人身边。

    苏言道:“我猜是舜帝出事了。你注意到没有,这契虫前后的语气用词,不是出自同一个人,帝妃若非心乱如麻,绝不可能将契虫交予他人,替她与儿子传话。”

    安卿鱼道:“注意到了,但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大帝如果已经陨落,应该不会瞒着帝子。”

    两人说完,同时沉默下来,各有所思。

    片刻后,苏言站起身,朝营寨后方走去:

    “走吧,帝妃怕是要讲一整夜评书了,守在这里也等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我身为钩盘司主,最迟三天,必能收到官方准信,不急于这一时。趁着还有工夫,不如去为大劫做些准备。”

    安卿鱼跟上,笑道:

    “你要对她动手了?这几日我还纳罕,你怎么突然改掉了贪婪的毛病,原来是我看走了眼。”

    “什么话。”苏言头也不回,“我那是善于经营。”

    风子怔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良久才回过味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凭帝妃几句水话,这两人就能做出如此判断,可他想了又想,偏偏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