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关内,十万军民,早已被方才的巨响与对峙惊动。
家家户户推门而出,沿街商贩、往来商旅、老幼百姓,尽数汇聚长街两侧。
数万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聚焦在这支入城的北疆铁骑与正中王驾之上!
原本嘈杂的长街,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肃立,腰杆挺直,不敢有半分歪斜,眼神中充斥着极致的敬畏、狂热、崇拜与惶恐!
低低的议论声,带着颤抖与敬佩,在人群中层层炸开。
“这就是镇北王的北疆铁骑吗!”
“看起来好威风,不愧是天下最强的骑兵!”
“最前面的那辆马车,应该就是镇北王的车驾了,真想看看这位镇北王倒底长什么样子!”
“听闻镇北王还不到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我大乾藩王,统辖六州之地,真是权势滔天啊!”
“这算什么,我听说,镇北王把整个北离九州都先了个底朝天,还把北离的小皇帝赶下了皇位,扶持了北离太后坐上了女皇之位!”
“这个我也听说了,我还知道现在镇北王身兼两大王朝王爵,在北离乃是摄政王,位在北离亲王之上!”
“了不起了不起啊,恐怕早晚有一天,北离九州就要成为我们大乾的疆土了!”
“不愧是镇北王,居然有武道大宗师为他开路,就连宇文世家都要避其锋芒!”
“五万大军,却挡不住北疆的三千骑兵,宇文世家这回是脸丢大发了!”
“嘘,都小声点,要是让巡城士卒听到,小心拿你们问罪!”
“哼,抓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拦住镇北王的车驾啊!”
“好想加入北疆军啊!”
“……”
街道两边,无数青壮百姓双目赤红,满眼炽热向往,目光紧紧盯着那辆四马拉着的尊贵车驾。
白发老者连连点头叹息,眼底满是敬重,历经数朝,从未见过如此杀伐果断、威压盖世的年轻藩王!
所有人目视铁骑洪流缓缓前行,无人敢喧哗、无人敢拥挤、无人敢直视枪锋寒光,只剩满心臣服!
街道两侧,列队肃立的寒武关守军,五万甲兵尽数垂首肃立!
方才他们亲眼目睹全程,自家主将仗着世家权势、凭雄关天险,刻意折辱藩王。
可对方根本不必自行出手,自有绝世剑仙为其开路!
一剑破城关、一人镇万军,便压得整座雄关数万大军不敢动弹!
他们心中所有的傲气、所有的不服、所有的自持,尽数崩塌!
比起朝堂世家的虚浮权柄,镇北王手中的铁血杀伐、实打实的盖世武力,才是真正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恐惧、感到敬畏的力量!
所有士卒紧握兵器的手掌微微发颤,头颅低垂,身躯肃立,老老实实分列街道两侧,全程目送王驾前行。
无一人敢抬头直视,无一人敢心生抵触,无一人敢有半分阻拦之意!
堂堂五万朝廷精锐士卒,此刻沦为北疆铁骑的路边背景,乖乖退让,俯首臣服!
城楼之上,宇文擎苍立在风中,冷风吹动他大红披风,却吹不散他满身的屈辱与狼狈。
他居高临下,眼睁睁看着三千北疆铁骑浩荡横行,踏穿他镇守的雄关。
关内百姓全员敬畏,膜拜王驾。
五万麾下守军尽数臣服,不敢有半分反抗。
整座寒武关,沦为王虎耀武扬威的舞台!
他想争,不能争!
他想怒,不敢怒!
他想拦,无力拦!
今日之后,整个武州,乃至整个朝堂都会知晓今日之事!
他宇文擎苍手握雄关五万重兵,依仗世家权势,刻意刁难镇北王,最终被人一剑当面破关而入,全程隐忍不敢动!
他的威名、他的傲气、他的世家颜面、他的官场威严,尽数在今日,在这寒武关的长街之上,被王虎碾压得片瓦无存!
满心憋屈、满腔怒火、满体无力!
宇文擎苍死死盯着那缓缓前行的尊贵车驾,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隐忍。
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狼狈,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任由王虎携盖世军威,率三千铁骑,浩浩荡荡,横穿整座寒武雄关!
……
离开寒武关,三千亲卫铁骑护着浩荡车队一路向南,直奔大乾帝都永安城。
队伍依旧行速舒缓,沿途时而休整、时而赶路,一晃两日时光匆匆而过。
待到第三日午后,此刻大军距永安皇都已经百里不到,照这般行进速度,至多两日便能顺利抵达永安城下。
哧拉——
密闭华贵的马车车厢之内,王虎手中捏着一封黑羽卫加急送来的密信,撕开信封,逐行阅罢,两道浓眉不自觉微微蹙起。
“看看。”
他沉默片刻,将信纸递到身侧端坐的白余霜手中。
车厢另一侧铺着柔软软垫,上官惊仙自破开寒武关城门那日起,便不再独自尾随队伍,径直登车同乘。
这些时日里她极少言语,终日盘膝静坐在床榻之上闭目调息,一柄凤鸣剑横置双膝,赤红剑身在车厢柔光里泛着温润却凛冽的光泽,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白余霜接过密信,指尖轻轻展开,目光扫过纸上字句,方才舒展的秀眉瞬间紧紧拧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抵触。
她一言未发,起身掀开身侧小巧鎏金香炉的盖子,将整卷密信投入炉中。
信纸接触明火瞬间燃成缕缕黑灰,待字迹尽数销毁,她才转头看向王虎,咬着唇吐出三个字:“我不嫁。”
“放心,天下没有人能逼迫你分毫,就算是大乾天子,也不行!”
王虎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笑意,伸手稳稳握住白余霜一双柔软的玉手,指腹轻轻摩挲安抚道。
“嗯。”
白余霜心头积攒的委屈与不安尽数消散,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水光,心中满是动容,轻轻对着王虎颔首。
对面闭目养神的上官惊仙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一丝眼帘。
她不曾凑近查看密信内容,可仅凭二人简短几句对话,便已然洞悉信中内情,定然是赵隆兴下旨,打算将白余霜指婚给旁人。
白余霜与王虎情意深厚,此事早已不是隐秘,连一路旁观的上官惊仙都心知肚明,身居皇宫执掌天下的赵隆兴又怎会一无所知?
赵隆兴此举分明是要刻意敲打、恶心王虎,借着一纸赐婚圣旨试探这位北疆镇北王的底线。
可方才王虎那句承诺,已然将自身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属于他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觊觎,更不可能被指婚给旁人,哪怕是当朝大皇子,将来有可能登临储君之位的皇子,也绝无可能!
上官惊仙心底暗自了然,此番踏入永安城,朝堂、皇宫、各方势力交错拉扯,必定风波迭起,不会太平。
相比于王虎上次入京,这一次的永安之行,恐怕才是真正的杀局!
“卫焱。”
王虎松开白余霜的手,抬手轻叩身侧后方车窗,车窗留出一道狭长小口,朝外扬声唤道。
“王爷!”
卫焱闻声策马靠近车架,俯身静候吩咐。
王虎声音平稳清晰,透过窗缝传出去:“你带十余骑先行快马入京,前往暗月阁寻到夜云姬,让她调拨人手守护好夜府。”
“另外,让她暗中彻查这次受邀入京的权贵、藩王、世家重臣名单,以及各国使臣都是谁!”
“还有九公主与长公主那边,安排可靠人手暗中护卫,不许任何人伤害她们。”
卫焱抱拳躬身,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他点齐十余名精锐骑兵,调转马头,快马扬鞭朝着永安城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化作地平线上的几道黑影。
听着卫焱离去的马蹄声,王虎收回目光,车队再度启程。
三千铁骑依旧不紧不慢稳步前行,不急不躁的朝着永安城赶去。
又熬至第三日正午,永安城巍峨壮阔的西城门终于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也是王虎率领亲卫骑兵,第二次从永安西城门入城!
大乾帝都入城自有规制,北门专供大军出征、调遣兵甲通行。
凯旋之师献捷入城走南门,各地藩王、外地权贵入朝觐见,循例一律走西门,寻常从无破例。
王虎不欲凭空生出不必要的口舌争端,依旧遵从旧例,领着三千黑甲亲卫铁骑,整齐朝着西门行进。
此时距离大乾天子赵隆兴的六十大寿盛典,仅剩最后一日。
明日便是寿典正日,三日后,则是祭天大典之日。
天下诸侯、各方权贵、朝堂重臣,尽数提前数日抵达永安,唯独他一路不急不缓,刻意压着时辰,直至大典前一日,才堪堪抵达永安城外。
明眼人全都心知肚明。
他这是故意的!
正午烈日高悬,炽烈金光泼洒在永安西城门外宽阔笔直的官道之上。
北方官道尽头,黑压压一片铁骑缓缓行来。
三千北疆亲卫黑甲铁骑阵列如山,甲叶森寒,长枪林立,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沉沉压落,连周遭空气都变得凝重凛冽。
无数黑甲层层簇拥,护着居中那一架古朴尊贵的四驾王车,稳步逼近永安城门。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南方官道骤然响起震天马蹄轰鸣!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一支规模整整两千人的骑兵队伍,缓缓浮现视野之中。
整支人马全员身披通体鎏金战甲,金甲映日,耀眼夺目,甲面镌刻皇家龙凤纹路,马具、配饰、肩甲皆是天子御林制式。
这是皇室专属的金甲御林铁骑,是天子赵隆兴的贴身亲卫骑兵,只听命于帝王一人,寻常皇子、世家、权臣,无权调动分毫。
可如今,这支至高规格的金甲御林骑,却拱卫着大皇子赵弘君的护驾。
朝野文武百官,皆知其中深意。
赵隆兴此举,已是公然向天下释放信号!
大皇子赵弘君,便是朝廷默认的未来储君,是大乾下一任帝王的最优人选。
两千金甲御林铁骑围护着正中极尽奢华的大皇子四驾玉辇,气势堂皇,皇家威仪扑面而来,步步向北推进。
南北两路浩荡大军!
一黑一金!
一边是北疆战力无双的铁血劲旅!
一边是代表天子亲军的御林禁卫!
两支大军,在西城门外入城主道正中,同一时间对峙停驻!
两军相距不足百米,正面相对,寸步不让!
刹那之间!
整条官道瞬间死寂。
风声止、人语歇、车马静。
原本喧闹的城关外围,所有百姓、官吏、商贩、守军,全部僵立原地,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窒息的压抑感,瞬间笼罩整片西城门外。
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巧合。
大皇子赵弘君,就是特意提前在此等候!
他就是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当众截停镇北王车架,抢先入城,压王虎一头!
借着天子赐下的金甲亲卫、借着未来储君声势,刻意折辱北疆威严!
吁——
三千亲卫铁骑的最前方,郑远山、李长安、赵小塘三人勒马驻足。
三人神色齐齐沉冷,眼底锋芒乍现,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对面金甲骑阵前方,一员金甲猛将策马踏出。
此人虎背熊腰,身躯魁梧如山,一身通体鎏金重铠熠熠生辉,气势霸道至极。
他手中紧握一柄厚重漆黑的巨型战戟,戟刃寒光森冷,稳稳立于入城正道最中央,直接彻底封堵死王虎一行的入城通路。
这位金甲御林统领目光居高临下,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傲慢,扫过北疆三将,声如惊雷,厉声大喝:“来人止步!
“朝野尊卑有序,君臣礼法森严!”
“大皇子銮驾在此,尔等藩镇部属,即刻退至道旁候立!”
“先让大皇子车驾入城!”
金甲统领态度倨傲,语气强硬,带着赤裸裸的皇室压制,半点余地不留。
性情火爆的赵小塘瞬间眉眼寒霜,策马向前半步,冷声冷笑回击:“可笑!
“官道通行,只论先后,凭什么让你们先入城!”
“明明是我家王爷车架先抵达道口,自然该我们先行入城!”
“就算是大皇子又如何!”
金甲统领闻言,双目骤然圆睁,满脸不屑与傲气轰然迸发:“放肆!
“区区边镇藩臣麾下,也敢与皇室龙子论长短?”
“大皇子乃是陛下嫡长皇子,身负国本储望,身份尊贵冠绝天下!”
“镇北王纵使手握王爵、镇守一方,说到底,依旧是大乾朝廷的藩属臣子!”
“藩臣,岂能凌驾皇室龙嗣之上?”
“尔等安分等候,待大皇子入城,再放你们通行,已是朝廷给你们的颜面!”
金甲统领字字句句,刻意压低北疆,抬高皇权储君的地位,想要当众践踏镇北王威严。
赵小塘怒极反笑,眼底寒意彻骨:“大皇子还不是储君,他也代表不了皇室!”
“现在,赶紧让你们的大皇子退至道旁等候,待我家王爷安然入城,你们再跟进入城!”
“大胆狂徒,你区区一介藩镇武将,也敢对当朝大皇子出言不敬?眼里还有大乾礼法、皇室尊严吗?”
金甲统领勃然大怒,手中黑戟重重一杵地面!
砰——
青石路面瞬间龟裂细纹,震起一地尘土。
赵小塘寸步不让,厉声争锋相对:“真正放肆的是你!
“当众轻辱当朝镇北王,以下犯上、恃宠骄横,你才是目无尊卑!”
金甲统领自然早就认出那架中央四马拉着的马车,便是王虎座驾。
可如今有天子亲军,金甲御林加持、又有未来储君大势撑腰、还有朝廷暗中袒护,他自然底气滔天,半点不惧北疆!
他满脸讥讽,高声扬话,故意让两军所有人尽数听清:“镇北王又如何?
“爵位再高、兵权再重,终究是大乾皇室臣子!”
“说得好听,是北疆藩王;说得直白,不过是朝廷豢养在北疆的一头猛兽罢了!”
“一头供皇室驱策的老虎,也配与龙子争先后、论尊卑?”
这番羞辱之言,刺耳至极,赤裸裸将王虎比作皇室豢养的野兽!
蹭蹭蹭——
金甲统领话音刚落下,三道清脆拔刀声同时炸响!
郑远山、李长安、赵小塘三人,同步紧握刀柄,战刀出鞘,寒芒刺眼!
身后三千北疆黑甲铁骑,全员面色冰冷,死死握紧手中长枪。
三千道铁血杀意,齐齐锁定对面两千金甲御林!
黑甲如潮,煞气冲天!
两军彻底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只要一人动刃,便是两军死战!
密闭华贵的马车之中,王虎端坐车辇,闭目静坐。
无需掀帘,无需目视。
外面所有对峙、争执、挑衅、羞辱,他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了然。
这根本不是偶遇。
赵弘君就是故意在此守着他、堵着他、想要压他一头。
上次相遇是偶然,这次皇城门口拦截,才是蓄谋已久!
赵隆兴的天子亲军,还有那道强行指婚的圣旨,无疑给了这位大皇子天大的底气。
让他敢于直面自己、挑衅自己、当众折辱北疆威严。
“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杀人吗?”
车帘之内,王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冷笑。
永安城,果然要热闹起来了。
一黑一金两股磅礴杀气死死对冲、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很快惊动了整片永安西门内外。
往来入城的各地权贵、南北行商、沿街百姓、值守城关的大小官吏,全都围聚在官道两侧,踮脚望向场中,低声议论不休。
消息顺着人流飞快往城内传递,短短片刻,西城门对峙之事便传遍半座帝都。
城中文武百官、世家子弟闻讯全都心痒难耐,人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龙虎之争的结果。
一边是镇守北疆、杀伐无双的镇北王王虎,如同蛰伏北境的猛虎;一边是身负储君厚望、手握天子金甲御林的大皇子赵弘君,乃是皇室正统龙子。
所有人都屏息等候,想看看究竟是谁会率先退让,谁能压过对方一头,抢先进入永安城门。
三千北疆黑甲铁骑与两千金甲御林骑分毫不让,依旧在入城主道正中死死对峙。
枪锋对剑锋,煞气撞龙威,无形气浪持续在半空翻涌碰撞,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南侧皇子銮驾的车帘缓缓向内拉开。
一身素白轻薄长衫的赵弘君缓步踏出,稳稳立于宽敞的马车顶棚之上。
往日里的赵弘君常年统兵征战,身形粗犷,行事暴躁蛮横,周身满是沙场悍将的粗野戾气,一举一动都带着武将的凌厉锋芒。
可今日站在众人眼前的他,全然换了一副模样,与从前判若两人。
素白衣衫剪裁雅致,腰间系着素雅玉扣,长发以简单玉簪束起,不见半点甲胄兵刃,周身再无半分沙场悍将的粗狂。
他眉眼柔和舒展,目光温润平和,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书卷气韵,俨然一副饱读诗书、修身养性的文雅世子模样,刻意收敛了骨子里的戾气与蛮横。
这大半年来,赵弘君刻意转变行事风格,驻守西南三州,日日与文人雅士相交,闭门读书修身,苦练谈吐气度,只为扭转旁人对他只会用兵、不懂治国的刻板印象。
如今军方大半势力尽数站在他这边,西州军团、南州军团、东州军团及各地边镇武将皆表态拥护,背后更有大乾八大世家之首的宇文世家和新近崛起的李家鼎力撑腰。
唯独朝堂文官集团态度摇摆,迟迟没有彻底倒向他。
他刻意摆出温润文雅的人设,便是为了博取文官群体的好感,收拢朝堂文臣人心。
此番回京,一来是为参加赵隆兴六十大寿寿典,二来赴祭天大典,三来便是等候储君册封。
宫内传旨太监早已暗中透出口风,赵隆兴立他为储君的把握足有八成,这件事让他心中狂喜难掩。
除此之外,他还得知一道特殊圣旨,皇帝要将夜云长之女白余霜赐给他做正妃。
他虽未曾见过白余霜容貌,却清楚知晓白余霜是王虎心尖之人。
他一眼看穿赵隆兴此举意在打压、牵制北疆王虎,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想要当面找到王虎,炫耀这份天子赐予的筹码。
立在车辇前,赵弘君抬手虚按,示意身后金甲统领约束麾下士卒,随即朝着北侧王虎的车架,声音温润清朗,传遍整片官道:“镇北王,可否出来一叙?”
车厢之内,王虎将这番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他抬手掀开厚重车帘,负手而立于马车上,目光遥遥对上对面的赵弘君,语气平淡如常:“大皇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赵弘君微微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许久未曾碰面,镇北王依旧风采不减,光彩照人呐!”
王虎轻轻一笑,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一身文士打扮,话语里藏着几分隐晦讥讽:“大皇子倒是与从前截然不同,这般模样,反倒让本王险些不敢相认。”
王虎一眼便能看透赵弘君虚实,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性情暴躁、行事蛮横的沙场皇子。
如今所有的温润斯文,不过是强行压抑本性装出来的假面罢了。
赵弘君听得出王虎话语中的暗讽,面上笑意却半点未消,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镇北王可知晓,父皇已经降下圣旨,要将夜云长之女白余霜,赐婚于本皇子,做我的正妃。”
王虎唇角笑意不改,语气笃定从容:“放心,她绝不会嫁给你。”
听闻此言,赵弘君脸上温和瞬间碎裂,面色骤然一沉,冷声道:“镇北王此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你打算公然抗旨不成?”
王虎冷眼望着他,轻笑出声:“本王从未说过要抗旨,只是白余霜早已是本王的女人!”
“陛下不知内情,才下了这道赐婚旨意,待入城面圣,本王自会将前因后果禀明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所以这门婚事,注定成不了!”
这番直白坦荡的话语,当众点明白余霜归属,让赵弘君脸色霎时间大变。
他万万没料到王虎会如此干脆利落、毫不遮掩地宣告此事,这番言语实质上和抗旨没有两样,不过是换了一层温和的说辞。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白余霜至今未曾与王虎定下名分,若二人早已私定终身,夜府不可能毫不知情。
赵弘君心知肚明,王虎是故意借此断绝赐婚一事,可对方话说得天经地义,摆在所有人眼前,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句反驳话语。
两军杀气对冲、僵持不下,官道两侧围观人群屏息凝神,谁都等着看这场龙虎之争分出高下。
咚咚咚——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马蹄声。
一身华贵红袍的大太监谨言,双手高托明黄镶边的圣旨卷轴,身后跟着十余名持械御林军,策马径直冲到两军对峙的空地中央,勒住骏马扬声高喊:
“大皇子、镇北王,接圣旨!”
话音落下,立于车驾上的赵弘君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屈膝跪在车板上,恭恭敬敬沉声应答:“臣接旨!”
反观王虎一身玄色四爪蟒袍被风轻轻掀动衣摆,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如苍松,稳稳站在马车上,没有半分下跪的举动。
红袍大监谨言眼角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心底暗自心惊,可当着城外上万军民的面,他不敢多言指责,抬手展开圣旨,朗朗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身为皇室嫡脉,镇北王乃国之柱石,二人皆是朝堂倚重之人,岂能为入城先后之争当众对峙,引得百姓、官吏侧目耻笑?”
“今论抵达次序,大皇子赵弘君先至西门道口,特令大皇子率仪仗先行入城,镇北王随后列队跟进,恪守尊卑礼法,钦此。”
一道圣旨落下,摆明了是天子偏袒赵弘君,想要用圣旨硬生生压王虎一头。
赵弘君心中狂喜难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缓缓起身,高声应答:“儿臣遵旨。”
说完,他刻意侧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对面车顶的王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示威。
王虎听完通篇圣旨,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不辩解、不争执,只是淡淡转过身,掀开帘幕径直走回马车之内。
这一幕看得红袍大监谨言与赵弘君脸色齐齐微变。
王虎不曾出言抗旨,可这般漠视圣旨、毫无恭敬的姿态,分明是打心底里不认同这份诏令,等同于当众藐视皇权,狂妄到了极点。
一旁手握漆黑大戟的金甲统领见状,气焰愈发嚣张,猛地扬声大喝:“全军入城!”
喊话之时,他斜着眼轻蔑瞥向郑远山、李长安、赵小塘三人,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仿佛在说,纵使你们镇北王战功滔天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跟在大皇子身后入城!
可就在他话音刚刚落地,密闭的马车之中,骤然传出王虎清冷沉雄的声音,响彻整片官道:“我本就无意走西门入城。”
所有人皆是一怔,还未等众人回过神,王虎声音再度响起,字字铿锵,震得人心头震颤。
“本王平定草原羌胡部落,踏平宿敌北离,辗转四方平定战乱,乃是凯旋之身,自当走永安南门!”
“什么!”
正要迈步回车架的赵弘君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温和的伪装瞬间裂开,眼神剧变,满是错愕与恼怒。
“这——”
传旨太监谨言更是面色煞白,连忙想要开口劝阻,话还卡在喉咙里。
马车内王虎一声冷喝,杀伐之意席卷四方:“全军出发!”
“走南门入城,今日谁敢阻拦,杀无赦!”
“诺!”
郑远山、赵小塘、李长安三人闻言,大声应诺,紧握手中长刀,三尺寒芒划破日光。
“走!”
郑远山大手一挥,三千北疆亲卫铁骑齐齐握紧长枪,簇拥着居中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朝着永安城南门的方向行进。
红袍大监谨言、赵弘君全都始料未及,谁也没料到王虎会使出这般对策。
他没有公然顶撞、违抗圣旨内容,却直接换了入城城门,硬生生撕破大乾皇室刻意定下的尊卑规矩。
永安南门不同于其余三门,常年紧闭,唯有大军凯旋、立下绝世大功的队伍才有资格通行,是整个帝都规格最高的入城通道。
王虎此举,分明是当众和赵隆兴叫板。
天子想借入城次序打压他的声势,那他便以赫赫军功为依仗,走唯有得胜之师方能通行的南门。
旁人根本无从反驳,他口中的功绩绝非虚言。
平定草原羌胡,覆灭大乾三百年宿敌北离,大乾四方大小战乱尽数扫平。
这般震古烁今的功勋,若是放在早年,莫说开启南门,就算天子亲自出城远迎,也理所应当。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如今北疆与朝廷关系微妙,赵隆兴处处刻意制衡、打压王虎,今日西门之事便是其中一环。
可王虎这番举动,直白告诉所有人,他绝非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想要靠朝堂规矩、一纸圣旨折辱北疆,无论天子还是皇子,都要好好掂量一番北疆的百万铁骑,掂量他一身百战积攒下的滔天威势!
官道两侧数万围观百姓望着那支转向南门的黑甲洪流,心底轰然震动,低声赞叹不绝。
赵弘君立在车辇之上,望着北疆队伍远去的背影,双拳死死攥紧,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文士假面,彻底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