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凛冽寒风已褪去大半刺骨寒意。
天气缓缓回暖,残雪凝在城郊土坡与官道边,白日里被淡暖日光烘得微微消融,细碎水汽飘在半空。
城墙上,冷风拂面虽仍带着料峭凉意,却不复隆冬彻骨的酷寒。
太安城外连片的北疆大营连绵铺展在旷野,一座座牛皮军帐错落排布,旌旗在渐柔的风里轻轻晃动。
主帅大帐厚重的毡帐门被缓缓掀开,皇甫清山一行三人满身倦容,眼底密布红血丝,步履略显沉重地从帐中走了出来。
帐外早早守候的一众将士当即围拢上前,白余霜、魏猛、李长安、张娃子、雷千山、百里玄策与安有霖尽数立在近前,目光齐齐落在三人身上,满心焦灼。
魏猛率先跨步上前,拱手沉声发问:“三位前辈,王爷他怎么样了?可曾醒转?”
皇甫清山缓缓颔首,连日救治带来的疲惫藏在眉眼间,语气却透着踏实:“不负诸位托付,王爷性命已然保住,再过两三日光景便能苏醒。”
“我们三人已将完整药方留给孙神医,只需依规抓药熬煮,三日之内便可等来王爷醒转。”
听闻这话,魏猛心头大石落地,当即郑重抱拳躬身,语声恳切:“多谢三位前辈倾力相救,我北疆全军上下,铭记此番大恩。”
皇甫清山抬手虚扶,淡淡摆手:“不必言谢,救治王爷,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不过,王爷伤势虽脱险,却需静心休养,你们想要入帐探望切记规矩,不可高声喧哗,每次入内仅限三人,分批轮流探视即可。”
“谨遵前辈叮嘱。”魏猛连忙应声,又心疼三人一月操劳,连忙说道:“三位前辈连日辛苦,营中早已备好住处膳食,还请先行歇息,但凡所需物资,只管吩咐下去,军中尽数照办。”
皇甫清山再度摇头推辞:“不必费心安置,我三人今日便动身离去。”
“此地有孙神医留守照料王爷,足够稳妥。”
“往后若是遇到急事,可派人前往太安城万金馆传信,消息送到,我等自会闻讯赶来。”
“晚辈记下了,劳烦前辈费心。”
魏猛躬身致谢。
“诸位再会!”
皇甫清山微微颔首,与身旁二人对视一眼,三人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凌空纵身而起,转瞬便飞出连绵的北疆大营,消失在旷野天际。
“魏头,狗娃,我们三人先进去。”
白余霜对魏猛和张娃子说了一句,轻手掀帘走入了大帐内。
帐内炭火温煦,药草的苦涩气息弥漫四处,孙明远和孙小月爷孙两人正俯身,细心为王虎周身上药。
王虎满身纵横交错的创口尽数结痂,原本紊乱虚弱的呼吸已然平稳绵长,只是眼皮紧紧阖着,依旧沉陷在昏睡之中,迟迟没有醒转。
望着王虎伤痕遍布的身子,白余霜鼻尖一酸,热泪下意识滚落。
孙神医连忙竖起指尖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白余霜慌忙咬紧牙关,硬生生憋住哽咽。
她缓步蹲在床榻边,凝着王虎毫无血色的脸庞,眼眶里泪珠不停打转。
魏猛压着嗓音轻声问询:“孙神医,药材但凡有所短缺,只管吩咐,我即刻派人赶赴太安城采买。”
孙神医闻言颔首,从旁边桌案取过一纸药方,交到魏猛掌心:“这是方才三位前辈留下的方子,按方配齐药材,一次性置办二十副便够用。”
“好。”
魏猛接过药方抱拳应声,同张娃子对视一眼,二人悄声退出大帐。
此后李长安、雷千山一行人依照规矩,三人结伴轮番进帐探望,看过王虎安稳的状态后又悄然退出。
不多时,王虎伤势稳住,三两日内便能苏醒的喜讯悄无声息传遍整座北疆大营。
全军将士人人满心振奋狂喜,却谨记不可惊扰休养的王虎,尽数把欢呼压在心底,无人高声喧闹,只藏着满心期盼静待王虎醒来。
太安城内,王虎不日便可苏醒的喜讯顺着街巷与军营一路传开,迅速落进太安城的每一处角落。
城内各处驻守的北疆兵士个个眉眼舒展,往日巡逻时紧绷肃穆的面庞尽数染上喜色,沿街列队巡防的队伍里,随处可见士卒眉眼带笑。
不少空闲下来的北疆兵卒自发走上市井街巷,扛起木料、泥瓦,动手帮城中百姓修补战火损毁的屋舍院墙,搬抬碎石木料,街巷里随处可见军民一同劳作的平和景象,市井烟火气慢慢重聚。
先前受战事管控、闭门居家的北离旧朝达官显贵,管控条例放宽,获准在太安城内自由出行闲逛,只是若想出离城门,仍需经由北疆主将审批应允。
昔日处处拘谨压抑的太安城,一扫破城后的肃杀紧绷,商铺慢慢开张,行人步履从容,欢声笑语渐渐回荡在大街小巷。
这份松弛愉悦的氛围一路蔓延至北离深宫。
北疆方面连宫中膳食日用的管束也随之放宽,不再严苛节制用度。
身处深宫的沈玉宁,敏锐捕捉到周遭环境细微的变化,看着周遭看守北疆士卒神色舒缓,宫中供给日渐宽裕,心中暗自了然。
她知道,那位重伤昏迷的镇北王伤势好转,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亲自踏入太安皇城了。
三日光景转瞬而过,主帅大帐里静悄悄的,帐中只余淡淡药香萦绕。
“咳咳。”
一声虚弱的轻咳忽然自床榻响起,让趴在桌案上沉沉熟睡的白余霜猛地惊醒,一双明眸瞬间望向榻上。
只见昏迷多日的王虎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白余霜又惊又喜,快步奔至床前,声音裹着压抑多日的哭腔:“你总算醒了。”
“让你担心了。”
王虎抬眼望向那张往日英姿飒爽,面色红润的脸庞,如今却憔悴的不成样子,眼下乌青,连日操劳尽数写在脸上。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抚摸白余霜的面颊,手才刚抬起半截,便被白余霜连忙攥住。
“别动,孙神医叮嘱过,你刚苏醒,万万不能乱动牵扯伤势。”
王虎气息虚浮,轻声发问:“我昏睡了多久?”
白余霜泪珠滚落,哽咽点头:“整整三十七日。”
王虎无奈苦笑:“竟耽搁了这么久。”
“这三十七天。全军上下日日悬心。”
白余霜泪眼婆娑。
王虎唇角微微扬起,柔声宽慰:“别哭,我已然无碍,说说眼下战局与城中局势。”
白余霜收了收泪水,条理分明的说道:“自你重伤昏迷之后,全军依照你先前敲定的部署顺利攻城,一举攻破太安,整座城池尽数落入我北疆大军掌控。”
“而秦无忌在城破当日,依靠着黑龙卫,收拢了数万残兵突围,一路逃往锦州。”
“之后,我和魏头、狗娃商议,先让小鱼儿率领斥候营、黑甲豹骑、黑甲狼骑、黑甲弓骑四营骑兵,连同三千黑甲亲卫紧随追杀。”
“前些天探马来报,秦无忌残部放弃了攻打锦州城,已经逃入了东海三国地界,小鱼儿则率领五营兵马陈兵在锦州与东海三国边境郡县,就地驻守,等候你的军令,不曾擅自越境。”
王虎轻轻颔首,又问道:“太安城内诸事如何处置?”
“我军入城之后严遵军令,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北离大小官员、被俘兵卒一律妥善安置,未曾妄动一人。”
“北离皇宫也被全程封禁,只准入、不准外出,太后沈玉宁与幼帝也安然居于宫内,所有后续处置,全在等你醒来定夺。”
白余霜声音温柔道。
“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王虎脑袋一歪,再度沉沉昏睡过去。
待到夜深,王虎二次醒转,帐内烛火昏黄摇曳。
白余霜仍旧守在榻边,倦极伏在床沿安然睡熟。
王虎忍着身上隐痛,抬手轻轻摩挲她憔悴的脸颊,满心疼惜。
这几日她日夜守在帐中,寝食难安,全靠着九品宗师的浑厚体魄撑着,换做寻常人早已熬垮。
他心底又满含愧疚,二人相伴两年有余,情意深重,早已胜过他与萧锦枝几女。
两人虽未有拜堂成亲的夫妻名分,可北疆全军上下早已默认,白余霜便是他的枕边夫人。
望着熟睡的佳人,王虎心绪万千,静静凝望着她,不愿惊扰片刻安宁。
……
转眼十日匆匆而过,王虎伤势日渐稳固,已然能够下地缓步走动。
他择日在主帅大帐召开全军高层军议,敲定北疆大军后续四路调度方略,一道道军令逐一分派下达。
第一路以百里玄策挂帅、雷千山出任副帅,统兵十万,加上五千黑甲龙骑,挥师北上奔赴平州,全权接洽东方池,接管平州全境地盘。
王虎明令,传信召东方池亲赴太安城觐见,若其人应约前来,便是诚心归顺;倘若推托拒不来朝,十万大军即刻挥兵强攻北原城,以兵戈踏平平州。
第二路遣张娃子统领本部镇北军折返北疆云州驻守,一来坐镇北疆大本营,安稳后方地界;二来提防大乾朝廷伺机举兵突袭,主要是还是担心大乾会突然发难。
锦第三路,王虎命王敬业和赵勤统率平北军和征西军赶赴锦州边关,同小鱼儿麾下五营骑兵合兵一处,向东海三国递交通牒。
勒令东海三国要么交出秦无忌,要么将其驱逐出境。
王虎给东海三国定下一月期限斟酌答复,逾期没有满意结果,北疆大军便大举入境擒拿秦无忌,但凡敢出兵阻拦者,视同主动和北疆开战。
最后命令南云天,携带已然归顺北疆的拓跋山和庞德二人动身前往辽州,会同李破军,一同负责招抚黑真族四大部族。
若是黑真四部不肯俯首归降,便施行分化离间之计,扶持其中两部势力,借其力量制衡黑狼部与黑真本部,挑动黑真族部族内斗,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各路主将领命之后,各自回营整备兵马,只待择日拔营启程。
各路兵马调度安排妥当,转眼又是十日光阴悄然流逝。
王虎体内两处受损破碎的丹田依旧没能复原,可他强悍的金刚境肉身却在皇甫清山留下的药方下早已调养完好,蛰伏的真龙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周身四肢百骸。
纵使缺失丹田,单凭肉身根基,他的实力依旧稳稳重回金刚境大成。
若是再度对上昔日的天佛尊者与秦北玄,他有把握照样能碾压二人。
这般逆天的自愈本事,看得帐下一众北疆将领满心震撼,王虎实力愈强,众人心中便越发安稳踏实。
王虎痊愈之后,叮嘱麾下诸将严守机密,统一对外放出消息,他经历两场血战,身躯受到重创,双丹田尽数崩毁,与生俱来的先天金刚体也遭重创,一身修为折损九成有余。
如今他仅剩武道大宗师上境修为,连半步金刚的门槛都触碰不到。
消息一经散播,整个西极大陆各路紧盯王虎动向的势力纷纷震动。
此前所有人都笃定,王虎接连硬撼两名金刚境高手、重伤昏迷月余,就算侥幸捡回性命,也定然沦为废人。
谁料此人苏醒休养之后,竟还能保住武道大宗师修为,各方势力惊疑四起,坊间流言漫天纷飞。
一部分人笃定王虎故作声势,实际修为远达不到武道大宗师水准,不过是硬撑门面。
还有不少老谋深算之辈揣测王虎在刻意藏拙,扮猪吃虎,真身依旧坐拥金刚境战力,故意示弱麻痹四方。
更有势力坚信王虎早已修为尽废,全凭一身执念强行撑着身体主持军务。
五花八门的猜测传遍西极大陆各处,原本暗中磨刀霍霍,伺机觊觎北疆地盘的一众势力,听闻王虎顺利苏醒,尚且留有武道大宗师修为,尽数暗自收敛野心,偃旗息鼓,不敢轻易动兵寻衅。
……
时序入三月,太安城外彻底褪去冬日酷寒。
凛冽寒风尽数消散,天地回暖,春风和煦轻柔,拂过太安城的街巷阡陌。
堤岸新草破土抽芽,点点新绿铺满城外旷野,枝头攒出细碎花苞,燕雀穿梭街巷之间,正是草长莺飞、万物新生的时节。
历经战火的太安城,在融融春光里彻底褪去了此前的肃杀压抑,市井烟火缓缓复苏,处处都是温润鲜活的春日气息。
距离北疆大军入主太安城,已然两月有余。
这一日晨光正好,暖阳遍洒整座城池。
王虎一身利落蟒袍装束,携魏猛、白余霜、李长安、安有霖、谢宣、周北业等一众将领,策马缓缓踏入太安城内。
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两侧街巷挤满了探头眺望的男女老少。
在所有北离百姓的传闻里,这位横扫天下,攻破太安的镇北王,定是身高丈余、面目凶悍魁梧、煞气滔天的勇猛战将,是令人望而生畏,穷凶极恶的沙场枭雄。
可此刻亲眼所见,所有人心中的固有印象尽数颠覆。
马背上的王虎年岁极轻,身姿挺拔俊秀,眉眼清俊利落,气质温润沉稳,没有半分粗莽武夫的暴戾,反倒如饱读诗书,温润端方的世家书生,俊逸非凡。
百姓眼中满满皆是敬畏,历经战乱,人人皆知是这位镇北王约束北疆大军,对城内秋毫无犯,保全了满城百姓安稳。
沿街孩童更是睁着澄澈的眼眸,满脸懵懂好奇,叽叽喳喳躲在大人身后打量,全然想不到,覆灭北离百万大军,攻破太安城的绝世名将,竟是这般年轻俊朗的模样。
哒哒哒——
万众瞩目之下,王虎一行人策马缓行,马蹄踏过平整的青石长街,一路直达巍峨肃穆的北离皇宫正门。
皇宫朱红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此时宫门前早已肃立一片人影,北离太后沈玉宁一身素色宫装,身姿绰约、容颜绝世,亲手牵着年仅十岁的北离幼帝,率陈有望等一众北离文武百官,整整齐齐伫立在宫门前,等候多时。
远远望见策马而来的王虎一行人,沈玉宁玉容微敛,率先屈膝,带着幼帝双膝跪地。
一众北离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尽数俯首跪拜,黑压压一片跪立于宫门之下。
沈玉宁音色轻柔温婉,带着几分落败皇室的恭谨与凄然,垂首叩拜:“亡国妇人沈玉宁,携北离幼帝与文武百官,拜见镇北王爷殿下!”
“拜见王爷!”
身后百官齐声跪拜高呼,声响整齐,回荡在皇宫长空之下。
王虎翻身下马,一身气度沉稳凛然,缓步走到沈玉宁身前,声线淡漠无波:“抬起头来。”
“是。”
闻言,跪地的沈玉宁娇躯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心头思绪翻涌,却不敢有半分违逆,乖乖缓缓抬首。
一张雍容绝美的容颜映入眼帘,眉眼精致华贵,肌肤白皙如玉,只是连日忧心国事,惊悸难安,让那张本是丰盈绝美的脸庞清瘦了几分,更添楚楚可怜之态。
王虎俯身,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捏住她纤细削瘦的下巴,目光淡淡打量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后娘娘果然风华绝代,冠绝天下。”
“只是近日清瘦不少,想来这两个月,夜不能寐,日日忧心,未曾安歇过吧?”
沈玉宁心中百感交集,暗自满腹诽恻,知晓眼前之人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北离所有人的命运,不敢流露半点异色。
她垂下眼帘,眉眼含忧,语气极尽谦卑柔弱:“亡国妇人,国破家残,早已无半分尊荣。”
“如今能苟全性命,保全幼帝与百官族人,皆是王爷宽宏开恩,玉宁心中已然万分感激,不敢有半分奢求。”
王虎淡淡收回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跪拜的北离文武百官,又看向身侧低着头,却悄悄抬着眼眸,满脸好奇打量自己的十岁幼帝,声线平静从容:“都起身吧。”
“臣等多谢王爷!”
一众北离朝臣纷纷起身,依旧垂首躬身,姿态恭谨,不敢抬头直视王虎。
王虎目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北疆大军此番入主太安,并非为倾覆北离宗庙、霸占天下,只为清君侧、诛逆臣。”
“北离摄政王秦无忌,穷兵黩武,祸乱朝纲,私吞权柄,祸国殃民!”
“他多次裹挟北离大军,侵我大乾疆土,杀我大乾子民,本王也是被逼无奈,才兴兵讨伐这等无情无义的暴虐之徒!”
“我北疆大军此番兴兵而来,只为擒拿逆贼,安定北离山河,绝无他意!”
“如今逆贼秦无忌率残部逃窜东海三国,北疆各路大军已布防边境,逆贼覆灭只在朝夕。”
“待祸乱肃清,本王会亲自坐镇太安城,帮助北离重整朝纲、安抚百姓、重建朝野秩序,安稳天下民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怒自威,让北离文武百官低头不语,不敢发言。
沈玉宁立于一旁,绝美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精芒,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她原本一直惴惴不安,担心王虎会顺势覆灭北离宗庙社稷,彻底改朝换代。
但此刻听闻王虎的言语,似乎没打算灭掉北离的意思,心中悬着的大石也稍稍落地。
而她这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被王虎精准捕捉,尽收眼底。
王虎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随即伸出手,径直握住了沈玉宁纤细温润的玉手。
“太后娘娘,随本王一同入殿!”
王虎不顾北离满朝文武诧异的目光,牵着沈玉宁的玉手,堂而皇之的踏步朝着恢弘庄严的皇宫御龙大殿走去。
这一幕逾越君臣礼法,太过突兀,让在场所有北离文武百官尽数面面相觑,心头震动,却无一人敢出言阻拦。
就连丞相陈有望,也是内心微微一叹,不敢有半句非议。
他们皆是亡国之臣,阶下之囚,身家性命全系于王虎一念之间。
眼前这位镇北王手握滔天权势,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莫说是牵手失礼,就算是任意处置他们众人,众人也无从反抗,只能隐忍缄口。
一旁的十岁北离幼帝静静伫立,小小年纪在沈玉宁的常年调教下,早已深谙宫廷权谋,等得明哲保身之道。
他眼神懵懂的看着前方二人的背影,乖巧垂首,一言不发,将所有情绪尽数藏于心底,不敢显露半分。
春日暖风拂过宫阙,吹起衣袂翻飞,巍峨北离皇宫,自此彻底落入王虎的掌控之中。
呼——
春风穿殿,帘幕轻扬。
王虎握着沈玉宁温润的玉手,踏着层层白玉御阶,径直走入恢弘庄严的玉龙大殿。
殿内金柱林立,雕梁画栋,正中高台之上,那张象征北离至高权柄的鎏金盘龙龙椅静静伫立,威严万丈,震慑北离朝堂数百年。
一路行来,百官尽数垂首屏息,目光却不由自主紧紧追随二人身影。
方才王虎于宫门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要清君侧、安北离、助朝堂稳固山河,让一众朝臣稍稍松了口气。
可此刻眼见他牵手太后沈玉宁,一步步朝着至高龙座走去,所有人心头骤然高悬,狠狠一震。
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思绪纷乱不定。
这不就是明晃晃觊觎北离皇权,图谋北离江山吗?
一时间,整座玉龙大殿气氛凝滞,鸦雀无声。
所有文武百官双拳紧攥,心神紧绷,屏息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众人皆以为下一刻,这位权倾天下的镇北王,便会阔步坐上北离龙椅,取而代之,彻底覆灭北离基业。
在满朝文武惊疑忐忑、目光灼灼的注视下,王虎牵着沈玉宁,从容踏上高台御台,行至盘龙金椅身前。
可预想之中的登临夺位并未发生。
只见王虎缓缓抬手,双手轻轻按住沈玉宁的双肩,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稳稳将她推至龙椅之中,让她端坐其上。
骤然落座的瞬间,沈玉宁娇躯剧烈一震,绝美脸庞上写满错愕与惊疑,一双明眸怔怔望着身前的高大身影,眼神茫然。
她全然猜不透王虎的心思。
王虎手握百万雄兵,坐拥碾压天下的实力,大可自立为皇,执掌北离,为何偏偏让她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帝王宝座?
龙椅尊贵冰冷,承载着北离数百年基业,此刻端坐其上,让沈玉宁心头惶恐、心绪翻涌,手足无措。
而王虎身姿挺拔,静静伫立龙椅一侧,并未有半分落座登基的意思。
片刻后,王虎抬眸,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清朗沉稳的声音响彻整座玉龙大殿,字字有力,落于众人耳畔:
“北离幼帝年幼无知,登基以来,识人不明、耳根轻浮,轻信奸佞谗言,纵容秦无忌独揽大权、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致使朝堂动荡、百姓流离、山河蒙尘。”
“如此稚子,难堪一国君主大任,早已不配端坐北离宗庙、执掌天下权柄。”
话音铿锵,毫无回旋余地。
“自今日起,废幼帝帝位,罢黜其一切皇权。由太后沈玉宁临朝主政,登临九五,执掌北离万里山河,为北离新一代女皇,总揽朝野诸事,决断天下政务!”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众北离文武百官纷纷对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心中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西极大陆并非无女子称帝的先例。
往昔西楚曾出一代强势女皇,铁腕治国,威震四方;如今西域三十六国中,亦有数国女子主政、女王临朝,国泰民安。
可北离与大乾立国数百载,传承十几代,历来皆是男子承袭帝位,从未有女子登基称帝、执掌山河的先例。
此事亘古未有,颠覆祖制啊!
百官心中纵然万般不赞同、难以接受,可高台之侧立着的是横扫北离,踏平太安城的镇北王啊!
他手握生杀大权、一言可定万人生死的绝世强者,谁敢忤逆?
慑于王虎的滔天威势,无一人敢贸然开口反对,尽数缄口不言。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穿帘而过。
王虎目光淡淡环视众人,从容开口,引经据典,字字掷地有声:“诸位何故惊疑?”
“古来女子亦可执掌天下!”
“昔年大周天英女皇,临朝执政六十载,励精图治、革新吏治、强军富民,令大周国力鼎盛、万国来朝,称霸西极大陆数十载,创下千古盛世,名留青史,为后世传颂!”
“天英女皇可为大周明君,为何沈太后不可为北离圣主?”
“沈太后久居深宫,常年临朝辅政,熟稔朝堂政务、通晓治国之道,贤明聪慧、沉稳有度,数年以来默默稳住动荡朝局,远比稚子幼帝更适合执掌江山。”
他目光微凝,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本王问诸位,此事,你们可有异议?”
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压得满朝文武心口发闷,无人敢有半分忤逆。
片刻沉寂后,当朝丞相陈有望率先出列,躬身叩首,高声恭呼:“老臣无异议!谨遵王爷谕令!”
“幼帝年少昏聩,不堪大任,险些断送北离百年基业!”
“而沈太后贤良明德、智虑深远,常年辅理朝政,治国有方,爱民恤民,确为执掌北离的最佳人选!”
“臣等誓死拥戴沈太后登临帝位,执掌北离九州山河!”
有德高望重的陈有望带头表态,其余文武百官再无半分迟疑,纷纷齐齐躬身跪拜,齐声附和:“我等誓死拥戴女皇!谨遵王爷旨意!”
整齐洪亮的朝拜之声回荡大殿,彻底敲定大局。
王虎看着俯首顺从的满朝文武,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微微颔首:
“既然诸位同心拥戴,便即刻着手拟定传位圣旨、禅位诏书,昭告太安全城,传檄北离各州郡县。”
“三日之后,于玉龙广场举行大典,行幼帝禅位、女皇登基大礼,昭告天下,新朝开立!”
一语落下,尘埃落定。
北离数百年无女帝的铁律,自此被王虎一手打破。
端坐盘龙鎏金龙椅之上的沈玉宁,望着身侧身姿卓绝、气势无双的王虎,眼底复杂万千,震惊、惶恐、诧异、感激交织缠绕,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随着一众文武百官领命退去,偌大的玉龙大殿渐渐冷清下来,殿内只剩王虎、白余霜与端坐龙椅上的沈玉宁。
王虎缓步俯身,凑到沈玉宁耳畔,语声低哑含笑道:“女皇陛下,今夜臣可否留宿宫中?”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沈玉宁霎时双耳绯红,纤细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心绪纷乱,几番犹豫过后,终是细若蚊吟地轻轻‘嗯’了一声。
“多谢女皇陛下!”
王虎唇角当即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转头看向立在殿侧的白余霜,挑了挑眉。
“哼。”
白余霜见状,当即投去一记嗔怪的白眼,二话不说转身迈步走出大殿。
她心里透亮,王虎这番举动用意颇深,意在从精神和身体上,全面拿捏沈玉宁。
扶持沈玉宁登上女皇之位,王虎是想借沈玉宁之手间接攥住北离朝堂命脉,将偌大北离九州牢牢握在北疆掌控之中。
若是强行覆灭北离社稷,吞并北离九州,不说北离那些臣民愿不愿意,单单永安城和赵隆兴那一关王虎都过不了!
乾帝赵隆兴也不可能,将北离九州全部任由北疆吞并,哪怕真的撕破脸,赵隆兴恐怕也不会退让!
而一旦跟大乾朝廷撕破脸,北疆将陷入四面皆敌的地步,恐怕许多北离的死忠分子,也会借机顺势而起!
所以,王虎在与赵宪、唐明耀、萧伯郞,以及北疆、北离众将商议之后,才决定扶持沈玉宁登基为帝!
这样一来,北离名义上并没有真的覆灭,并且王虎还可以借助北离朝廷的名义,出兵剿灭那些北离前朝的顽固分子,借机镇压那些不听话的北离权贵!
此举,还能堵住大乾朝廷的悠悠众口,可谓是一举数得,就算乾帝赵隆兴知道是北疆的计谋,也将无计可施!
毕竟,明面上,北离依然有自己的朝廷,大乾想要吞并北离,已经完全不可能!
“可恶的家伙,身体刚好,就开始不老实!”
走出大殿,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白余霜轻咬嘴唇,眼底闪过几分酸涩。
王虎身边本就有萧锦枝一众女子相伴,眼下又手握数十万雄兵,权倾天下,往后身边注定还会增添其他女人。
时至今日,她与王虎还没有定下名分,算不上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自然没有立场阻拦王虎的抉择。
哪怕心中吃醋,也只能强行压在心底。
……
夜色笼罩皇宫,后宫沈玉宁的寝宫中,负责服侍的的内侍、宫女尽数奉命退至殿外值守。
偌大殿宇之内,唯独余下王虎与沈玉宁二人。
屋内数支红烛次第点燃,烛火摇曳,暖意氤氲,缕缕烛烟缓缓升腾。
殿内陈设布置得鲜亮隆重,床榻铺着簇新鲜红的龙凤锦被,一应床褥物件全是新制,满目喜庆艳色。
沈玉宁身着华贵凤袍,发髻尽数散开,未簪半点珠翠首饰,安静坐在床边,静静等候王虎到来。
女皇陛下可曾听过本王,年少时的一句戏言?”
王虎缓步行至沈玉宁身前,抬手轻捏她莹白纤细的下巴,凝望着那张美艳动人的容颜,轻声笑道。
沈玉宁面颊泛起淡淡红晕,柔声回道:“臣妾听过。”
“早年有位少年将军,曾夸下海口,说要纳北离太后为妾,没想到当年的少年将军,一语成谶,已成权掌一方的镇北王,当真兑现了昔日戏言!”
“哈哈哈,本王这就兑现当出的豪言壮语!”
王虎闻言朗声一笑,顺势俯身将沈玉宁轻轻拥倒在铺着龙凤锦被的床榻之上,俯身凑近她的绝美脸颊。
“好香艳的红唇!”
王虎凝视着沈玉宁的波波嘴唇,情不自禁的吻了一口,满嘴回甘的说道。
“请王爷,怜惜臣妾。”
沈玉宁俏脸酡红,眼神迷离,胸口起伏不定,浑身散发着勾人的气息。
“放心,本王会的!”
王虎嘴角轻笑,手掌轻挥,帘幕洒下,屋内的红烛尽数熄灭。
……
一夜春宵,满屋春色。
“谁能想拿到,堂堂的北离太后,居然还是完璧之身!”
王虎转头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沈玉宁,那娇柔的绝美容颜,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昨晚,他就觉得不对劲,发现沈玉宁居然丝毫不懂春闺房事,直到他早晨醒来,看着身下垫着白布的点点落红后,才明白了一切。
之前,他就听闻北离先帝身患隐疾,后来更是无法人道,所以作为北离第二任皇后的沈玉宁,在进入皇宫后,根本没有得到过北离先帝的宠幸!
这才让他捡了一个大便宜!
想想北离女皇的第一男人,居然是他王虎,这是多少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宿主:王虎(二十二岁)
伴侣:萧锦枝、萧锦月、萧锦书、陆烟儿、梁诗诗、秦卫娘、纳兰琪儿、夜云姬、沈玉宁(每跟伴侣同房一次,有机会获得一点随机属性点)
剩余属性点数:15
武道境界:无
体力:135(正常成年者5)
力量:139(正常成年者5)
敏捷:132(正常成年者5)
智力:100(正常成年者5)
幸运:37(幸运点越高,宿主获得奇遇的几率越大)
真龙之力:122(真龙族成年者5)
功法:五门
1、碧海决(功法可依靠属性点提升品级,目前功法等级凡品,若提升至黄品功法,需要一百属性点!)
2、追风诀(功法可依靠属性点提升品级,目前功法等级凡品,若提升至黄品功法,需要一百属性点!)
3、烈火诀(功法可依靠属性点提升品级,目前功法等级凡品,若提升至黄品功法,需要一百属性点!)
4、金甲诀(功法可依靠属性点提升品级,目前功法等级黄品,若提升至玄品功法,需要五百属性点!)
5、九龙真诀(功法可依靠属性点提升品级,目前功法等级地品,若提升至天品功法,需要一万属性点!)
6、惊龙九变(功法可依靠属性点提升品级,目前功法等级玄品,若提升至地品功法,需要一千属性点!)
武技:六门
1、血战八刀,熟练度15
2、游龙九式,熟练度15
3、惊涛掌,熟练度10
4、碧海拳,熟练度10
5、惊龙十三式,熟练度8(武技无法使用属性点提升,只能自行修炼提升)
6、九龙真拳,熟练度19
“猎杀系统:猎杀各种生物,有几率获得随机属性点。”
“注:当体力、力量、敏捷、智力四项属性点全部提升至一百点时,新获得属性点可以保留三日,并可以自由增加某种属性,或者用来提升功法品级!”
“注:幸运属性、武技熟练度、武道境界,无法使用属性点数提升!”
“注:真龙之力可以用属性点提升,每消耗十点属性点,可提升一点真龙之力,真龙之力属于真龙一族特殊力量,一点真龙之力,相当于普通成年者十点力量!)
“注:真龙之力,不属于本系统基础属性,无法依靠猎杀生物获得属性点,只能依靠属性点加持,或依靠自身修炼获得,请宿主注意!”
看着脑海中的系统属性面板,王虎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还是同房属性点增长的快啊!
昨天他一夜七次,属性点直接加了六点,运气爆棚,抵得上他猎杀几十头野兽了!
看着眼前熟睡的沈玉宁,若不是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他还真想在和沈玉宁多来上几次。
毕竟以他的体质,别说一晚七次,就是一晚十几次都不在话下!
不过武道境界那一栏,变成无,也让他眉头轻皱,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向上次那样,重新将两大丹田凝聚出来!
按照九龙真诀的记载,丹田破碎,确实可以重新凝聚,但却非常的麻烦。
上一次,他是先修炼出了上丹田,然后经过上丹田的不断滋养,才将下丹田一点一点的凝聚恢复成功!
可这一次,他的上下两大丹田尽碎,根本无法像上次那般在将丹田凝聚出来!
“罢了,至少肉身实力还在,以我现在的肉身强度,对上金刚境大成也不落下风,至少短期内应该无碍!”
王虎轻轻摇头,不再多想,继续躺回了被窝中,搂着身旁的沈玉宁柔软玉体,打算睡上个日上三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