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余霜、凌霜月一行人,周身煞气翻涌,个个摆出以死相拼的姿态。
皇甫清山面色沉凝,上前开口:“诸位莫慌,我三人并非敌人,乃是特地赶来相助镇北王的。”
听闻此言,楚天行等人心中的戒备稍稍松了几分。
以皇甫清山三人武道大宗师的实力,根本无需诓骗他们,若真想动手,他们十几人联手也绝非对手。
凌霜月当即问道:“三位前辈,可有法子救治镇北王?”
皇甫清山微微颔首:“我等只能尽力一试,最终还要看王爷自身意志,能否闯过这场生死大劫。”
“但我三人定会拼尽全力,不惜代价来救治他。”
一旁白袍老者神色镇定道:“我们三人先合力将他护送回大营,再以灵药辅之,同时运转真气稳住他的生机,试着唤醒他丹田内的本源真气。”
蓝袍老者闻言点头:“尽人事,听天命。”
这时白余霜看向皇甫清山,出声追问:“不知三位前辈是何方人士,为何来此相助?”
察觉到白余霜眼底未散的警惕,皇甫清山坦然自报身份:“老夫皇甫清山,昔日是武州九重楼第九层守关者,与镇北王有过一面之缘。”
“皇甫龙御相比你应该认识,他就是老夫留在镇北王身边的。”
得知对方来历,白余霜眼中的戒备完全消散,拱手低首道:“原来是前辈,只要前辈能救治王虎,我北疆上下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皇甫清山轻轻摇头,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王虎残躯,目露叹息道:“我们既已前来,自会全力救治他。”
“镇北王是我皇甫一族与诸葛一族共同选定的人,没人想看到他陨落。”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瞬间知晓了皇甫清山三人的具体身份。
想当年,皇甫、诸葛两大家族乃是大周皇朝最顶尖的两大望族,权势底蕴冠绝天下。
若非大周皇族轰然覆灭,世间绝无任何世家能与之比肩。
“走吧。”
白袍老者开口,不想耽误时间。
“好!”
皇甫清山与蓝袍老者双双颔首,三人同时抬手,三道温润柔和的真气盘旋而出,稳稳裹住王虎那几近碎裂的身躯。
“起!”
三人足下轻点,身形缓缓腾空,朝着北疆大营的方向徐徐飞去。
“为三位前辈引路护法!”
白余霜、凌霜月、苏清寒等十余名宗师立刻纵身跟上,分列四周,凝神戒备,全程为三人保驾护航。
很快,一行人凌空掠过惨烈厮杀的战场,一路向北疆大营主营飞去。
“是王爷!王爷还活着!”
下方北疆士卒望见半空中被护送的王虎身影,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传遍战场,原本浴血苦战的北疆大军士气瞬间暴涨。
众人心中再无半分怯意,悍勇之气直冲云霄,黑色战甲汇成滚滚洪流,攻势愈发凶狠,疯狂绞杀着对面的北离士卒。
城楼之上,秦无忌将空中的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得如同泼墨。
他麾下已无可用的宗师强者,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虎一行人安然远去,退回北疆大营,心中又急又恨,却束手无策。
一名北离将领望着城外节节败退的大军,快步上前躬身请示:“王爷,我军如今已然落入下风,再继续死战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是否下令全军撤退回城固守?”
秦无忌凝目望向城下战场,局势早已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北疆黑甲洪流步步推进,不断蚕食北离银甲大军的阵地,每一刻都有数百名士卒倒在血泊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漫地。
他心神沉到谷底,正要开口下令撤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上城楼,神色惊恐,声嘶力竭地大喊:“王爷!大事不好了!北城门失守了!”
“混账,你说什么,胆敢扰乱军心,本将斩了你!”
一名北离将军抓起传令兵的衣甲,大声怒喝道。
“是真的,北疆大军攻破了北门城墙,北疆上万骑兵已经杀入城中!”
“如今三座城门尽数沦陷,北疆军大批人马正源源不断涌入城内!”
传令兵满脸凄苦的说道。
闻言,秦无忌浑身猛地一震,身形踉跄半步,眼中写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北疆大军全都在南城外战场厮杀,骑兵也都在此,北城门那边怎么会被攻破!”
“王爷,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传令兵满眼惊恐,急声说道:“攻上城墙的北疆士卒,全部手持长剑,个个身手强悍,修为皆在五品武夫之上!”
“而入城的黑甲骑兵尽数身披狼纹、豹纹战甲,战力凶悍至极。”
“驻守三座城门的两万兵马,如今已然伤亡殆尽,眼下北疆大军正朝着内城与皇宫方向全速推进!”
“是黑甲豹骑、黑甲狼骑,还有剑子营!”
秦无忌低声喃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腔怒火翻涌不休。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此前一直屯兵在离阳城外的北疆两大精锐骑兵营,竟早已悄无声息地潜至太安城北城门外。
王虎更是心思狡诈,将剑子营精锐伪装成普通黑甲士卒混在北城门的攻城大军之中,而南城外战场上,那五千身着剑字营白袍黑甲的五千士卒,全都是普通士卒假扮的!
巨大的惊怒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北城三座城门尽数失守,那整个太安城沦陷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可他麾下所有禁军主力,全都被牵制在南城门外的主战场,眼下想要分兵回援城内,根本不可能。
况且,北疆大军也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必然会死死缠住城外禁军主力,发动全面强攻。
一幕幕过往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终于洞悉了王虎全盘算计。
从一开始,王虎就布下了一场惊天大局!
王虎故意以身做饵,与两大金刚境强者对决,最后诱使太安城内大军出城决战,再暗中调遣北疆精锐铁骑与剑子营偷袭北城门!
“王虎啊王虎,你好狠的算计!”
一念及此,滔天愤恨、无尽懊悔与深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死死压在秦无忌心头。
他仰头望向城外漫天厮杀的战场,目光死死盯住远处的北疆大营,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他恨王虎计谋狠辣、算无遗策,又恨自己轻敌大意、步步踏入圈套,更懊悔当初没有多加防备,落得如今内外失守、进退维谷的绝境!
可事到如今,纵有万般不甘,也早已回天乏术。
“王爷,事不宜迟,快下令大军回撤入城,全力封堵北城门,咱们尚且还有一线转机!”
一旁北离将领,对着秦无忌抱拳低喝道。
秦无忌望着城外节节溃败的兵马,又听着城内越来越近的震天喊杀,长长一声叹息,语气满是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遭一众北离将领闻言,皆是面如死灰。
他们眼见秦无忌已斗志全无,众人心中都清楚,太安城怕是再也守不住了。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道身影快步登楼,来人正是太安城内最精锐的黑龙卫统领秦苗。
此时,秦苗率领上百名贴身亲卫匆匆赶来,走到秦无忌面前,躬身抱拳道:“王爷,请随末将立刻撤离太安城!”
“北疆军的大批人马已经杀入城内,此地不宜久留!”
秦无忌看向他,神色颓然:“你怎会来此?为何不去镇守内城?”
“王爷,兄长早有叮嘱,一旦城池告破,便让我第一时间前来接应你突围,护送你离开太安城,前往锦州汇合。”
秦苗沉声回答道。
秦无忌面色惨白,惨然一笑:“就算侥幸逃出城池,又能怎样?”
“如今北离八州疆土皆已落入北疆大军之手,我又能去往何处?”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你本人安然无恙,我们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秦苗语气恳切道。
“东山再起,你觉得有可能吗?”
秦无忌双目无神道。
“王爷,末将与麾下将士愿拼死护你出城,兄长等人也会寻机脱离战场,日后全心辅佐你收复失地,夺回太安城!”
“事不宜迟,请王爷即刻动身!”
秦苗单膝跪地道。
“请王爷速速离城!”
见状,在场一众北离武将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你们——”
秦无忌望着身下跪地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强压下心中的颓丧,勉强稳住心神,沉声道:“好!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撤回城内,黑龙卫随本王从东门突围!”
“诺!”
周围北离众将齐声领命。
铛铛铛——
片刻后,急促的鸣金之声响彻四野,回荡在战场上空。
城外苦战的北离士卒听到撤退号令,秦铭、秦奋等将领当即高声传令:“撤!全军退回城内!”
“撤!撤撤!”
北离大军不敢恋战,纷纷调转方向,朝着三座城门仓皇退却。
北疆诸将魏猛、张娃子、安有霖等人见状,立刻振臂怒吼:“杀入城内!太安城门已破,将士们,冲!”
两军都已得知太安北城门失守的消息,此刻皆是全力奔袭。
十几万北疆大军紧随北离大军身后,衔尾追杀,一路跟着败退的北离士卒涌入城中。
秦铭、秦奋二人则率领部分幽蓝鲸骑与残余禁军骑兵,并未随大部队入城,而是按照早先定下的计策,径直朝着东城门疾驰而去。
按照部署,一旦太安城陷落,城内黑龙卫便会护送秦无忌从东城门突围。
东门外,本就是北疆布防最为薄弱之处,留守兵力寥寥无几。
只要冲出东门,便可一路向东南而行,穿过中州、剑州、锦州,辗转南下,最终抵达东海三国边界。
……
太安城,北城门口。
五千剑子营已彻底掌控北城门三处城门出入口,黑甲豹骑与黑甲狼骑两万骑兵相继涌入城中,兵分两路,一路扑向西城门,一路直取内城皇宫。
剑子营分出两千人马留守城门要道,余下三千精锐也提剑奔袭,朝着内城皇宫方向推进。
城内残存的北离禁军依托街巷楼宇层层布防,拼死阻拦。
街巷之间刀光剑影交织,北疆骑兵、剑子营士卒与北疆守军短兵相接,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每一寸街道都染上了鲜血。
城外,北疆大军击溃西城门外围的北离残部后,立刻下令全力攻城。
一架架攻城云梯搭上城墙,将士们攀援而上,与城内突进的剑子营、两大黑甲骑军里应外合。
城内守军腹背受敌,节节败退,西面三座城门与整片城墙很快尽数落入北疆大军手中。
主战场所在的南城门,随着北离撤退号角响起,再加上主将秦铭等人弃军突围,北离主力大军彻底军心溃散。
士卒们乱作一团,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往城外冲,有人转头涌入城内,更有不少人丢下兵器,伏地乞降。
“杀!”
魏猛、安有霖、小鱼儿、纳兰明德、李长安等北疆将领率军趁势猛攻,前锋人马一路追剿,率先杀入城中。
待到日暮西垂,南城门也被北疆大军彻底拿下。
“冲!”
在万千火把的照耀下,北疆十几万将士如潮水般涌入太安城,分头清剿各处仍在负隅顽抗的北离兵马,整座城池陷入混战之中。
浓重的夜幕,很快笼罩整座太安城。
城中千家万户尽数熄灭灯火,唯有漫天熊熊火把燃得赤红,一条条火蛇游走在纵横街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通红透亮。
惨烈的厮杀声并未随着入夜停歇,兵刃交击的脆响、士卒的怒吼与悲鸣,依旧此起彼伏,回荡在整座城池上空。
没过多久,太安城东、西、南、北四方十二座城门,全数被北疆大军彻底掌控。
城外的战事已然终结,城内外围街区的零星抵抗也渐渐平息。
各处街巷的小规模厮杀越来越少,残余的北离散兵要么弃械逃窜,要么被北疆士卒清剿制服,外围城区基本平定。
整座城池最后的战火与厮杀,尽数汇聚在了皇城腹地。
戌时,冷月当空。
北离皇宫四周,是此刻太安城唯一的战场。
内城上万精锐禁军、皇室亲卫死守宫墙,凭借皇宫高耸的壁垒拼死抵御,以最后的血肉之躯,顽强抵挡着北疆大军的步步推进,做着困兽之斗。
没过多久,魏猛、张娃子、安有霖、谢宣、小鱼儿、周北业、王敬业、南云天等一众北疆高级将领,尽数汇聚在皇宫外的巨大广场之上。
漫天火把映照下,偌大的皇宫广场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黑甲的北疆士卒,杀气滔天,威势慑人。
经历连番血战、节节溃败的北离禁军与皇宫护卫,如今仅剩数千残兵,早已无力再战。
他们尽数退守宫门之内,死死守住十米高的皇宫门楼与宫墙防线,缩在宫墙之后,再无半分出击之力。
北疆大军已封锁皇宫所有出入口,层层合围,水泄不通,却暂时停止了猛攻。
望着眼前巍峨却孤立无援的皇宫城楼,魏猛沉喝一声,大声下令道:“全军止步,停止进攻!”
“停止进攻!”
喧嚣的杀伐瞬间停歇,只剩猎猎风声与燃烧的火把声。
随即,魏猛派出传令士卒上前立于宫门前,高声传达最后通牒,声音洪亮,穿透夜空。
“宫内所有人听着!太安城已破,北离大势已去!”
“镇北王有令,尔等即刻打开宫门投降,束手就擒,若负隅顽抗,我大军一旦破宫,即刻血洗皇城!”
“北离皇室、文武百官、宫内侍从,尽数斩尽杀绝,片甲不留!绝不姑息!”
“给你们一炷香考虑时间,若一炷香后没有答复,大军即刻破城而入,鸡犬不留!”
一名身材高大的传令兵,站在北里皇宫大门前,朗声念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最后通牒。
北疆的最后通牒,很快被一名禁军将领传入了皇宫深处的玉龙大殿。
“还请太后和陛下,早做决断!”
禁军将领话语落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满朝文武百官个个面色煞白,心神俱裂,惶恐不安,朝堂之上再无半分昔日威仪。
半晌,丞相陈有望望着端坐凤椅,面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的太后沈玉宁,步履沉重上前两步,躬身拱手道:“太后娘娘,如今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老臣恳请太后,降下懿旨,打开宫门投降,保全宫内残存性命。”
“恳请太后开城投降!”
话音落下,殿中文臣武将纷纷俯身附和,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回荡大殿。
所有人都已然认清现实,北离江山,彻底倾覆。
龙椅之上,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浑身瑟瑟发抖,小小身躯瘫软在王座之上,一双澄澈的眼眸盛满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他不懂家国倾覆的绝境,此刻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看向凤椅上的沈玉宁,将所有的希望与抉择,尽数寄托在沈玉宁身上。
沈玉宁端坐凤椅,身躯微微颤动,绝美面容上布满绝望,眼底是彻骨的冰凉。
她强压着心中的崩溃,声音颤抖地质问:“秦无忌呢?我北离二十万禁军,尽数何在?”
“为何短短一日,我太安城便落得如此境地!”
陈有望垂首苦笑,满目悲凉,沉声回禀道:“太后娘娘,摄政王早已舍弃城池,率领黑龙卫从东门突围逃走。”
“而二十万禁军主力死的死、降的降、溃的溃,已然全军覆灭。”
“如今整座太安城,十二道城门,内外城区尽数落入北疆大军之手,唯独剩下皇宫,还在独木支撑。”
“事到如今,若是太后旧执意死守,待到北疆大军破宫,便是皇室覆灭,满朝文武殉国的结局。”
“老臣余生微薄,若太后决意死战,老臣便陪娘娘、陪我大离,一同覆灭,共葬这皇城废墟之中。”
听完陈有望这番悲凉肺腑之言,沈玉宁本就惨白的面容,再度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数月之前,她尚且坐拥万里河山,掌控大离朝政,可如今山河破碎、都城沦陷、禁军主力尽灭,偌大北离,仅剩一座孤殿苟延残喘。
她怔怔端坐于凤椅之上,一双美目彻底失去所有神采,眼底的倔强、高傲、希冀尽数碾碎,只剩无尽的荒芜与悲凉。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玉手,无力地挥了挥,声音沙哑道:“天亡我大离……天意如此,人力终不可违。”
“你们拿着玉玺,去打开宫门吧。”
话语说完,她闭上双眼,一行清泪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老臣遵旨!”
见到沈玉宁松口投降,陈有望深深弯腰低首道。
“替我转告镇北王,只要他肯保全我大离社稷宗庙,不损毁先祖牌位,不灭我大离宗祠香火。”
“只要他能饶幼帝性命,保我母子二人平安苟活。”
“我沈玉宁,愿以大离太后之身,携当朝天子、满朝文武,奉上降书、献出皇城,举国归顺大乾。”
“自此,大离俯首称臣,尽数归降,再不兴兵,永不反叛。”
话音落下,她浑身气力尽数抽离,瘫靠在凤椅之上。
一身华贵的太后朝服依旧端庄,却再也撑不起半分母仪天下的威仪,只剩国破家亡,山河倾覆的无尽凄凉。
殿内文武百官闻声齐齐垂首,无人言语,满殿皆是亡国之悲。
陈有望重重一叹,躬身长拜:“老臣,遵太后懿旨。”
说罢,他转身带着沈玉宁口谕,接过太监总管递来的玉玺,步履沉重地朝着宫门走去,准备开城投降。
“嘎吱——”
不久,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划破夜幕,沉重厚重的皇宫正门,在死寂的夜色中,缓缓向内推移。
这座象征着北离王朝至高皇权的禁地,今夜终于彻底洞开。
宫门大开的一瞬,宫内残存的数千禁军、皇室禁卫尽数垂首跪地。
哗啦啦——
曾经披甲护朝、镇守皇城的将士们,此刻尽数丢弃手中兵刃,刀剑甲胄散落一地,再无半分昔日的威武锐气。
所有人双膝跪地,身躯微微颤抖,眼底交织着极致的惊恐,亡国的绝望与兵败的颓然。
他们不敢抬头仰望门外黑压压的北疆雄师,短短一日之间,泱泱大离山河倾覆,他们从护国将士沦为亡国俘虏,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惶恐。
紧随其后,丞相陈有望率领满朝文武百官,身着整齐朝服,步履蹒跚地走出宫门。
一众北离大臣垂首低眉,面色灰败,昔日朝堂上的意气风发、权贵威仪荡然无存,每个人的肩头都压着国破家亡的沉重枷锁。
行至北疆大军阵前,陈有望带头深深跪拜,身后数百文武百官齐齐伏身,整整齐齐跪伏于地。
他双手高托鎏金传国玉玺,玉玺冰冷沉重,是北离传承数百年的国运根基,此刻却沦为降国信物。
他声音沙哑苍老,字字沉重,回荡在空旷的皇城广场:“北离丞相陈有望,奉北离太后懿旨、幼帝谕令,大开宫门,举国归降!”
“我大离大势已去,愿举国归顺大乾,永世俯首,绝不反叛。”
“恳请北疆大军保全我大离列祖列宗社稷宗庙,留存宗祠香火,饶恕幼帝与太后性命。”
“从此大离王朝不复存在,全境军民,尽数臣服大乾!”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唯有夜风卷动火把,猎猎作响。
阵前,魏猛身披重甲,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煞气凛然。
他望着跪地臣服的北离百官,目光沉凛,带着平定一国的赫赫威严,沉声开口道:“本将奉镇北王军令,全权接管太安城,接受北离归降。”
“传我将令!北疆大军入城之后,严守军纪,禁止劫掠百姓,更不许屠戮降卒朝臣!”
“凡主动归降者,一律保全性命!”
话音铿锵有力,震彻四野,让心弦紧绷的陈有望渐渐放松了身体。
“多谢将军!”
陈有望叩首感谢道。
“丞相请起!”
魏猛声音平淡,并未为难陈有望,之前王虎与他曾说过,一旦北疆大军入城,不许乱杀北离朝臣。
只要北离文武百官愿意归降北疆,明面上更要以礼相待!
如今王虎重伤未醒,生死尚未定论,北离乃是与大乾分庭抗礼的正统王朝,疆域辽阔、根基深厚,覆灭一国乃是天大功业。
最后,如何处置北离皇室、文武百官、残存宗室,绝非他可以擅自决断。
眼下只需将沈玉宁、北离幼帝及满朝文武尽数严密看管、妥善软禁,约束降众、安定皇城,一切处置,尽数等王虎苏醒之后再做定夺。
“谢将军!”
陈有望将手中玉玺,交于翻身下马走过来的李长安,方才起身感谢道。
见状,安有霖、小鱼儿、谢宣、纳兰明德等一众北疆大将,此刻心中皆是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傲然。
所有人眼底都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胸中热血激荡,满心皆是万丈豪情。
谁也未曾料到,他们仅凭北疆六州之地,以一隅之兵,逆伐北离,硬生生击溃坐拥九州大地的北离王朝!
最后还成功攻破太安城,逼得北离皇室开城献玺、举国投降!
从古至今,以偏师覆灭正统王朝,此等赫赫战功,足以名震天下、青史留名!
一众北疆将领身姿傲然,目光睥睨着脚下跪地的北离百官与残兵,胸中充斥着横扫八荒、平定山河的无上骄傲。
昔日不可一世的北离王朝,如今彻底覆灭在他们的北疆铁骑之下!
心绪激荡过后,魏猛抬手扬声,声震全场:“全军列阵!随我入宫!”
令出如山。
上万北疆黑甲将士整齐移步,甲叶铿锵作响,脚步声汇聚成滚滚惊雷,震撼整座皇城。
漆黑的战甲如无边黑海,涌入皇宫广场,肃杀威严的气势,压得所有北离众人不敢抬头。
魏猛翻身跨上战马,手握长枪,身姿凛凛,傲气万千。
在陈有望等一众垂首丧气的北离降臣引路之下,魏猛率领一众北疆顶级将领,策马徐行,踏着满地火光与夜色,穿过大开的皇宫正门,一步步踏入这座传承近三百年的北离皇城,直往最核心的玉龙大殿而去。
前路是亡国的帝王宫殿,身后是臣服的万里河山。
今夜之后,北离王朝覆灭,北疆将拥有定鼎天下大势的实力!
“停!”
最终,浩浩荡荡的北疆将士停驻在玉龙大殿高台之下。
“走,进殿!”
魏猛、张娃子、李长安、安有霖、小鱼儿、谢宣、周北业、王敬业、南云天一众将领齐齐翻身下马。
一众百战将领身披染血重甲,满身硝烟未散,甲胄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痕,一身杀伐煞气扑面而来。
他们走在前面,陈有望等北离降臣跟在身后,稳步踏上白玉御阶,一步步走入这座执掌北离三百年气运的玉龙大殿。
殿内灯火飘摇,明明殿宇恢弘、龙柱巍峨,却透着一股山河崩塌、王朝落幕的死寂与凄凉。
大殿正中,沈玉宁一袭凤袍凌乱,面色惨白,纤细的手掌紧紧攥着年幼的小皇帝。
母子二人孤零零立在龙椅之下,无百官护朝,无禁军护卫,只剩一身落魄的皇家威仪。
当她抬头看见迎面走来、满身血煞的北疆诸将,尤其是魏猛那一身浴血杀伐的模样,娇躯骤然微颤,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崩碎。
她再无半分太后尊容,牵着惊慌失措、浑身发抖的幼帝,缓缓屈膝跪地,声音轻颤,满是卑微:“北离太后沈玉宁,携北离幼帝,拜见将军。”
昔日君临天下、俯瞰满朝文武的北离太后,此刻屈膝跪地,俯首于人前。
站在北疆众将队列中的周北业、王敬业、南云天三人,目光落在跪地的沈玉宁身上,眼底翻涌起极为复杂的神色。
三人皆是昔日北离高阶武将,半生沉浮朝堂,往日里,他们只能远远跪拜、俯首听旨。
而沈玉宁高居凤台,母仪天下,是他们毕生都需仰望,不可平视的尊贵人物。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位高高在上的北离太后,会如此狼狈,惶恐不安地跪在自己等人面前。
看着沈玉宁身躯轻颤、满眼惊惧、强撑体面的模样,三人心中五味杂陈,唏嘘万千。
有物是人非的苍凉,有王朝覆灭的感慨,更有发自心底的无尽庆幸。
他们亲眼见证了北离朝堂的腐朽、秦无忌的独断专行,见证了二十万禁军土崩瓦解,万里山河一朝倾覆。
若是当初他们死守北离,拒不归降,今日的他们,下场绝不会比沈玉宁更好。
要么早已战死沙场、埋骨荒土;要么此刻也和满朝文武一般,跪地乞活、卑躬屈膝,眼睁睁看着家国覆灭,受尽屈辱,毫无尊严可言。
一念至此,三人心中只剩无比庆幸。
庆幸当初及时看清大势,庆幸接受了镇北王的招揽,弃暗投明,投身北疆。
今日他们是以胜利者、开国功臣的身份立于大殿之上,而非亡国之臣,俯仰昔日君主狼狈跪地。
这种极致的身份落差,让三人心中百感交集,心绪久久难平。
大殿之中,魏猛神色沉稳肃穆,望着跪地的母子二人,沉声开口:“太后娘娘请起。”
“既然你已献城归降、举国臣服,我北疆会恪守承诺,保全北离宗庙社稷,不毁你们秦氏先祖宗祠,不妄杀宗室旧臣。”
话音一顿,他语气沉了几分,继续道:“只是所有后续处置、宗室安排、朝野定局,皆需等镇北王伤愈苏后,亲自定夺!”
“在此之前,宫内众人需安分守礼,便可保全平安。”
沈玉宁闻言,缓缓抬头,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与不安,轻声问道:“敢问将军……镇北王如今何在?为何未曾入宫?”
此话一出,方才气氛尚且平和的北疆众将,瞬间面色齐齐一沉!
一股刺骨凛冽的杀意,充斥整座大殿。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知晓,王虎此前硬撼两大金刚境顶尖强者,血战整日,身受重创、几近濒死。
如今更是重伤昏迷在北疆大营,性命堪忧,是全军上下最牵挂、最忌惮的逆鳞。
此刻沈玉宁突兀问及镇北王下落,在众人听来,分外刺耳。
周北业、王敬业、南云天三人也是心头一紧,瞬间收敛心中感慨,眼神冷冽,死死盯着跪地的沈玉宁,戒备大起。
突如其来的森然杀气,吓得沈玉宁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心头惶恐万分。
她全然不知自己何处失言,竟引得一众北疆猛将瞬息动怒。
死寂压迫的氛围笼罩大殿。
最终还是魏猛压下众人的戾气,面色不变,冷声道:“王爷坐镇北疆大营,养伤调息,暂时不便入城理事!”
“待到王爷伤势痊愈、时机成熟,王爷自会亲自入宫召见太后!”
“在此之前,你们老老实实待在宫内,如果谁敢逃出皇宫,那就别怪魏某心狠手辣了!”
“安分守己,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森然的杀气笼罩大殿,沈玉宁被这股威压慑得心神俱颤,再不敢有半分多余言语。
她轻轻颔首,声音微弱沙哑,满是顺从:“将军放心,我母子二人,以及宫内所有人,定会安分守己,静待镇北王发落。”
“那是最好!”
魏猛点点头,看着沈玉宁绝美的容颜,忽然想起王虎当初开过的玩笑,不禁心思微动。
随后,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神色冷厉,当即朗声下令:“即刻封锁整座皇宫!”
“皇宫四门尽数封禁,无本将手令,内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半步!”
“宫内所有太监宫女、各宫妃嫔,一律禁足宫内,严禁私自走动,更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违令者,立斩不赦!”
军令铿锵,落地生根。
“诺!”
宫外值守的北疆将士轰然应诺,迅速布防锁死整座皇城。
曾经万民朝拜、自由无拘的皇家宫苑,转瞬沦为一座华丽的囚笼,将所有北离皇室尽数困死其中。
“太后安心留在宫内,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我等先告退了!”
安排妥当一切事宜,魏猛目光落回沈玉宁身上,微微拱手,算是尽了最后一分礼数。
话音落罢,他转身抬手,带着张娃子、安有霖、小鱼儿、谢宣、周北业、王敬业、南云天等一众将领,踏着沉稳步伐,转身阔步走出玉龙大殿。
一众北疆将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伴随他们一同散去的,还有北离王朝最后一丝气运与荣光。
当大殿彻底恢复死寂,再无半分杀伐威压,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心神骤然崩塌。
沈玉宁浑身瞬间脱力,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瘫倒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之上,凤袍散落,身姿狼狈不堪。
“母后!母后!”
一旁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吓得惊慌大哭,稚嫩的身躯扑在她身上,死死抓着她的衣袖,哭声凄厉无助。
沈玉宁却浑然未觉孩儿的哭喊,一双往日清冷高贵,风华绝代的美目彻底空洞无神。
她静静躺在冰凉的大殿中央,目光怔怔望着头顶恢弘鎏金穹顶,望着那象征北离皇权的盘龙雕纹。
一切都完了。
立国两百多年的北离王朝,百万雄师,万里河山,尽数覆灭。
她这位曾经权倾朝野,母仪天下的一朝太后,如今成了亡国俘虏,困死深宫,前路茫茫,命运全然不由自己掌控。
无尽的悲凉、绝望、屈辱层层席卷心头。
忽然,一段曾经被她视作无稽之谈的流言,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昔日王虎在北疆崭露头角时,曾立下豪言壮语,要纳她为妾。
那时的她,高居凤椅,掌朝政、握皇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听闻此言,只当是市井荒唐戏言、无稽谣传,只觉荒谬可笑,从未放在心上,甚至心底带着几分不屑。
可时至今日,沧海桑田,局势逆转。
曾经的荒诞流言,此刻竟变得无比真切,无比刺骨。
如今北离覆灭,她身为亡国太后,毫无尊严,没有任何自保手段,性命荣辱尽数捏在王虎的一念之间。
若是重伤苏醒的王虎,当真要强行纳她为妾,将昔日戏言化作现实!
她一介亡国妇人,身陷囚宫,无兵无权,无依无靠,又改如何反抗?
是屈辱顺从,沦为仇敌枕边之人,受尽世人耻笑,玷污半生清誉,太后名节?
还是拼死抗争,落得身死名裂,连累年幼的幼帝、残存的宗室一起殉葬?
一念至此,无尽的羞耻与恐惧席卷全身。
她闭上双眼,两行绝望的清泪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大殿地砖之上。
王朝倾覆,尊严尽失。
她的余生已注定,只剩无尽的煎熬与身不由己。
随着内城最后一片区域的零星厮杀彻底落幕,整座太安城的抵抗力量如同潮水般尽数消散。
漫天战火缓缓平息,街巷间持续了一整夜的兵刃交击声、嘶吼惨叫声,一点点归于沉寂。
长夜终尽,天光微亮。
一夜血战过后,这座屹立数百年的北离帝都,彻底换了人间。
清晨的微光洒落城池,太安城内再无半点北离军队的旗帜与甲影。
大街小巷、四通八达的街口要道、城墙关卡、闹市长街,随处可见身披黑色战甲的北疆士卒列队巡逻。
黑甲肃立,煞气沉凝,一支支整齐的队伍穿梭全城,镇守四方。
所有王公贵族府邸、朝臣宅院、世家门楼,尽数被北疆军士封锁看守,门口甲士林立、刀枪森然。
严防残余权贵私逃、串联、暗中聚众作乱、私藏兵器战甲。
昔日高高在上的北离豪门,一夜之间尽数被禁锢宅中,沦为待罪之人。
城内原北离大军的驻扎军营更是被重兵围困,层层封锁。
此战被俘的十几万北离禁军残卒、青壮辅兵、地方征调守军,尽数被集中关押在北离大营之内,严加看管。
所有人被收去兵刃甲胄,统一监管,等候后续发落。
城内战乱完全肃清,局势被北疆大军彻底掌控之后,归顺北疆的赵宪,奉魏猛等人之命,连夜草拟檄文与安民告示。
次日清晨,上万张安民告示和檄文,铺满太安城大街小巷、城门高墙、市井路口、通衢要道。
檄文开篇,条条细数北离王朝百年积弊。
文中大意:北离皇室昏庸内耗、王公奢靡无道、官吏苛政扰民、赋税层层盘剥;摄政王秦无忌独断专权、穷兵黩武、好大喜功,连年征役不断,令百姓流离、民生凋敝、州县疲敝、天下苦北离久矣。
文中直言,北疆起兵北伐,并非为了屠戮北离百姓、抢夺社稷,乃是顺天应命、吊民伐罪。
镇北王举北疆义兵,扫暴乱、清奸佞、灭昏朝,只为终结乱世纷争,扫平天下割据,还四海苍生一个太平安定。
安民告示更是字字恳切、句句严明,昭告全城百姓:
北疆乃是仁义之师、正义之师,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扰市井、不抢民财、不辱平民。
市井商铺照常营业,百姓安居如常,耕者可耕、商者可商、居者可安。
严禁将士私闯民宅、劫掠财物、欺凌百姓、妄杀无辜。
但凡敢有扰民作乱、私取民物者,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同时告示严明:城中百姓无需惶恐,协助守城之事,也既往不咎。
只要接下来,大家安分守己、安心生活,不私通北离余孽、不聚众作乱,便可安然度日,保全身家性命。
一张张告示贴满全城,字字句句,宣告北离王朝终结,北疆入主北离的崭新格局。
城中惊魂未定的太安百姓,看着满城肃然整齐的黑甲雄师,看着严明公正的安民条文,心中的惊惧渐渐散去。
一夜山河倾覆,百年王朝覆灭。
从今往后,北离改姓,天下大势,尽归北疆。
接连三日,太安城始终处在重兵管控之下。
北疆大军严守承诺,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既未肆意劫掠扰民,也未借机清算北离旧权贵,被俘的十几万降卒同样没有遭到任何屠戮虐待。
但为了避免北离一些死忠分子暗中作乱,整座城池的戒备分毫未松。
城内城外各屯驻十万黑甲将士,四方城门、要道关口皆是甲士林立,刀枪映日。
为防俘虏扎堆滋生异心,又从城内大营分出数万北离降卒,转移至城外北疆大营外围单独看管。
一旦有人敢交头串联、萌生反意,巡守士卒便会立刻出手镇压,数起尚未成形的哗变苗头,都在第一时间被铁血手段掐灭。
血腥的震慑之下,所有俘虏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妄动。
城中氛围渐渐缓和,起初闭门不出的百姓,陆续壮着胆子走上街巷。
往来巡逻的北疆士卒目不斜视,只恪守值守本分,对路人视若无睹,不曾有半分寻衅之举,街市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
北疆大营,主帅大帐。
王虎昏迷已有四日,始终不见苏醒迹象。
帐内仅有皇甫清山三位大宗师和孙神医留守,全力护持他的生机,旁人一律严禁入内。
就连满心焦灼的白余霜,也只能守在帐外。
她手持银枪,日夜盘膝端坐于营帐门口,四天四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北疆众将轮番上前劝说,劝她暂且歇息、进食补水,她皆是摇头回绝,目光死死盯着帐帘,寸步不肯离开,周身弥漫着化不开的忧虑。
就在第四日夜幕降临时,一道狼狈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到大帐之外。
来人正是李青云。
他此时衣衫多处撕裂破损,身上隐见血痕,面色惨白如纸,气息也略显虚浮,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抬眼望见帐门前枯坐的白余霜,眉头微微一蹙,又从苏清寒、楚天行几人口中得知王虎重伤昏迷的消息,不由得轻声长叹。
他修为高深,却不通医道,纵使踏入帐内也于事无补。
短暂驻足后,他对着众人低声叮嘱几句,让大家好生守御、静待转机,随后便转身独自离去。
自始至终,李青云都未曾提及自己与那名神秘金刚境强者的战况。
众人看着他满身伤痕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那场巅峰对决必定打得天昏地暗、异常惨烈。
林青云能够平安回来,已是天大的好消息,众人心中虽满是好奇,却也识趣地没有开口追问。
时光一日日流逝,转眼又过了五日。
算下来,王虎已然昏迷整整了九日。
守在帐外的白余霜连日不眠不休、水米不沾,心神与身体早已抵达极限。
在坚持到第七日时,她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众人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抬走,安排她休养调息。
九日时间,太安城内局势平稳过渡,东城门外却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动静。
咚咚咚——
遥远的天际线处烟尘滚滚,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将士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势浩荡,震得大地都隐隐发颤。
全城守军立刻警觉戒备,待到大军行至近处,众人方才看清旗号,百里玄策和雷千山率领的东路主力大军。
他们日夜兼程赶路,终于赶到了太安城外。
无边无际的人马铺展在旷野之上,旌旗如林,黑甲洪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东路将士风尘仆仆,却依旧军容严整、锐气十足。
大军列阵停驻城外,与城内守军遥相呼应,北疆兵力再添十万之众,彻底稳固了对中州地域的掌控。
连绵的军号声响彻天地,三路大军会师,雄浑的气势直冲云霄。
整座城池内外,都被这股磅礴的军力笼罩,而主帅大帐之内,昏迷多日的王虎,依旧杳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