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32. 闹掰了
    人一个个的从面前行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不起和嘻笑,仿佛郭幼帧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无用之功,她挣扎向上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要靠的还是他们。

    郭幼帧被他们看的怒从心起,本就烦躁的心此时更加厌烦了,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张砚眼疾手快地喊叫了过去。

    “幼帧。“

    被突然的叫回神,郭幼帧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怒意,咬着牙不甘的走到了张砚的身边。

    此刻的张砚正虚弱的趴在床上,背腰上一片血肉模糊。

    只是奇怪的是,他明明被打了一百大板,看着伤重,可真正的伤势却并没有此前那二十大板来的伤筋动骨,触目惊心。

    似乎只是一点皮肉之伤。

    可是人还是挨了打,受了伤的,虽然不重但仍需要在床上躺上几天。

    郭幼帧心疼地坐在张砚的床榻前,看着他身上这血淋淋的伤口,又看着已经有些瘦脱相了的他,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你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她抹着眼泪望向他,声音里满是哽咽。

    张砚看到这样的她心疼不已,挣扎着就要抽出了一只手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却谁知这一动,却不经意间扯到了伤口,眉头一皱:“嘶”的一声喊了出来。

    郭幼帧见状立刻焦急询问:“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她立马上前抓住张砚的手,有些手忙脚乱的想要掀开被子查看,却被张砚一把握住了手。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的,打我的人是吴大人暗中吩咐过的,所以用了巧劲,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并未有任何的问题,只是皮肉伤罢了。”

    他说的随意,想着能用这话来安抚一下郭幼帧焦急的内心,可谁知她在听了这话之后却立刻怔住了。

    她有些陌生的望着张砚,久久未曾开口。

    因为以前的张砚从来都不会喊吴晏吴大人的,他嘴里,对于吴晏的名字永远充满了怒骂和愤恨,不会如此感恩戴德的感激。

    “你怎么了,阿砚?那可是吴晏啊,是害了你一家惨死,数次陷害你的吴晏啊,还有赵琰和其他几卿,你怎么会现在对他们这般的感恩戴德,你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郭幼帧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她的声音焦急,忍不住拔高了几度。

    “幼帧!”可听到郭幼帧这样说吴晏等人之时,张砚原本还在嘻笑的脸却立刻耷拉了下来,换成了一副铁青的面庞,他严厉的说:

    “不许你这么说吴大人他们,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他们在御前帮我求情的话,我的这条命早就没了,我现在才知道,当一个人真的快要没命的时候,才知道活着的好,如果这次不是吴大人他们的话,我恐怕不多时都要上西天了。”

    “他们?”

    “呵,”郭幼帧被他这话说的气笑了,她冷哼一声,胸腔鼓动。

    “如果不是我去找线索威胁赵琰的话,他又怎么会帮你说话?!”郭幼帧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用命威胁换来的一丝生机,怎么到了最后全都成了吴晏等人的功劳。

    可谁知张砚却说:“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次如果不是吴大人等几位大人在朝堂上替我说话,让陛下宽恕我的话,我怎么可能安然躺在这里。”

    不对,一切都不对,听到张砚这样说话,郭幼帧疯狂摇头。

    明明是自己威胁赵琰的,怎么吴晏也会出面,不对,这不对!

    她冷冷的望着张砚,一瞬间,脑中一丝微光闪过:“你究竟跟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张砚!”

    她将手从面前人的手里抽了出来,静静的望着他。

    吴晏绝对不会是个善心的主,他能够主动出面帮张砚说话,定然是与眼前的人做了什么有利的交易,又或者……

    “幼帧,你不要把人想的这么坏嘛,吴大人真的挺好的,以前都是我年纪太小,误会他了,现在想通了,”

    感受到郭幼帧身上瞬间的变化,虽然仍有些贪恋她手的温度,但张砚却并未再强求将它迁回,而是无所谓的又重新趴在了原地,闭上了眼睛。

    “想通什么了?”郭幼帧又问,此时的她心里又出现了一个猜想,但那猜想却让她如坠深渊,浑身冰冷。

    她害怕从张砚的口中听到那个她不愿听到的事情,但又矛盾的对着他的话充满了期待。

    “想通了,人要好好活着,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事情把命搭上,这样不值得。”

    不值得,三个字彻底击碎了郭幼帧的内心。

    她站起身来,摇晃了几步向后踉跄:“不值得!!”她大声怒叱。

    “你是说,为了给你父母亲翻案这种事情不值得,为了不让他们给你父母亲身上泼脏水这种事情不值得?所以你就为了苟活投靠了他们,投靠了这群……当初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郭幼帧满身满眼不可置信,她颤抖着手和嘴唇,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慷慨激昂的话来,死死地盯着张砚,泪水随着话音的说出一起降落,无休无止。

    现在的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一样陌生。

    可张砚却在听到这些激昂的指责之后,沉默了一瞬,他安安静静地说:“幼帧,你知道我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对于那些日子不堪回想:

    “那里面又冷又潮,每天吃的连泔水都不如,衣服是馊的,臭虫到处爬,那些跳蚤每时每刻都在你的身上咬你,但你没有办法,头发痒的无以复加,那些狱卒要是心情不好,今日连碗泔水都不会给你,暗无天日中,四周是安安静静静的,只有自己。”

    “偌大的牢房里只有我一个犯人存在,其他的连呼吸的都没有,牢头每两个时辰来喊我一次,不让我睡,这些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在被折磨着,桌子上的水每七天更换两次,那样一小壶水,我要一点又一点省着喝才不至于被渴死,你知道那种没有水喝濒死的感觉嘛?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可怕到我现在一想到就忍不住的想吐。”

    说完这句话,张砚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的干呕了几下。

    “我们不是没有去流浪过,也蹲过牢狱,哪种刑法你没有受过?现在怎么会因为一点水就要了你的命了!”

    郭幼帧还是不理解。

    怎么会呢,就只是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壶水!?

    “对!”可张砚却激动地大喊,

    “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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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因为一壶水!”

    “就只是因为我们乞讨过,所以我才不要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现在的我好不容易有了这般锦衣玉食,凭什么要让我再回去当时的样子,那种破烂不堪,人人喊打,连条狗都不如的日子……凭什么?我不愿!我死也不愿!”

    “张砚!”

    郭幼帧被他这一番话狠狠的刺痛了,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怒急之下她甚至抬手想要对着张砚狠狠甩上一巴掌,可那手猛然抬起来后,却只是剧烈的哆嗦着,僵在了半空,未曾落下。

    张砚望见她这番样子,那心中的悸动再次升涌,他伸手企图去拉郭幼帧的手,但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还是放弃了。

    只能缓和着语气说道:

    “再说了幼帧,投靠吴大人有什么不好的,他本就是六卿之首,现在又重新做回了相林之位,陛下和其它一些人就算是再不愿看他,也不得不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你我要是复职,平步青云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这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他答应过我只要我真心投靠,等到我伤好之后,便能重新官复原职甚至再添一官职,而你的官职也能够重新恢复,重新变回你原本那四品官员,仍然是这南朝的第一女官。”

    可郭幼帧在听到张砚这番平静的话之后,却只觉得眼前的人恍若隔世。

    她定定的望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庞,竟然生起了一种荒谬的陌生感,似乎是已经有些不认得眼前的他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为了给父母洗雪沉冤,不顾一切流浪千里只为了去往南疆大营找寻军队回来帮张御珩翻案,又因为六卿的联手诬陷却仍宁折不屈的张砚吗?

    不,不是了。

    现在的张砚早就已经被这数载的温柔窝给腌透了,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死在了原来那副铮铮铁骨之中。

    郭幼帧感觉这一切真的荒诞极了。

    “张砚,你说的都是你的心里话是吗,你难道忘了孙姨他们是怎么死的了嘛?”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追问,可内心却早已告诉了她真正的答案。

    “是,我张砚就是一个这样贪生怕死的小人,幼帧我也怕死,我也怕饿着冻着,以前乞讨的时候年纪小,全靠了一腔热血,可现在我不一样了,我已经长大了,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我知道活着,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娘当时不也说了吗,让我好好活着,我现在就是在听从他们的话而好好活着啊,我哪里有错!”

    张砚的声音激动,那话里话外均是对自己此番言语、作为的理直气壮。

    可郭幼帧却在听到这番慷慨淋漓的陈词之后,彻底地面如死灰,她冷冷地看了张砚一眼,望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仿佛再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良久才闭上了眼睛,眼泪滚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好,好,既然如此,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便好好活着,为了韩伯母和张伯父好好活着。”

    说罢,她便头也不转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张砚听到她这般,在她身后惊慌大喊:“幼帧,幼帧!”

    可郭幼帧离开的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