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31. 后花园的秘密
    赵秀就这样一直枯坐着,坐了一整天,她看着外面的天光变化,从亮到暗,直到夜色如墨连同她自己都被吞噬在这一片荒芜之中。

    屋内一直没有点灯,周围围绕她的是黑漆漆暗静静的一片。

    而她就一直这样坐着,像是一尊雕像一样,不动不言。

    直到屋外打更人敲响了那象征时间的梆子:‘咚咚咚,梆!’

    一更天了。

    听到这声音,赵秀似乎才如梦初醒,眨着眼睛迷茫的望向了窗外。

    今日的天玄月正上,只是可惜那样美的月亮却遇到了乌云遮盖,好好的月光,偏偏照不透赵秀的院子,也照不进她的房间之中。

    周围一片晦暗,只有房门前几站亮盈盈的灯笼还显着几分微光。

    而就这样,赵秀望着外面的天,下定了一个决心。

    缓缓起身,她舒展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腰肢,再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襟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面前沉重的房门。

    夜风随着门的打开呼啸而进,庭院里仍处在寒冬的草木在夜的撒照仍然带着些许的微凉。

    屋外空寂,伺候她的丫鬟们早就已经退下歇息去了,而廊下几个守夜的丫头婆子都因为夜里困乏,靠在倚柱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而就是踩着这般沉寂的夜,赵秀蹑手蹑脚,脚步轻盈的悄然踏入了夜色之中。

    踏出院落,走在路上,赵秀几乎是三步一回头的张望着四周,她害怕,她害怕会碰到其他的人,哪怕这是她的家,这是她安然成长的场所。

    可那内心束缚的惶恐却在每时每刻都折磨着她,让她忍不住像是一个误闯别人宅邸的贼一般只敢悄悄行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惊扰她人。

    可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总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只能将自己藏进黑暗里,藏进阴影里。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脚步坚定的要往那书房走去,她要去跟赵琰说,求她那个冠冕堂皇的父亲,求他放过那些剩下的孩子们吧,已经有人死了,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了。

    她打定了注意,脚步便更快了。

    可谁知刚刚走到花园,没有丝毫准备,在这寂静沉寂的夜里,突然她便看到了那花园有人影闪过。

    赵家的花园一直都是开的极其茂盛的存在,即使是寒冬腊月天,这花园里的花都是常开不败的,且很多都是珍惜珍贵的品种。

    只不过多数时候赵琰用来培养这些花用的‘养料’实在是太臭了,那种浓烈到近乎作呕的腐臭像是阴魂不散的厉鬼一样常年氤氲在花园上空,久久不散。

    所以哪怕那些花开的再漂亮动人,众人也不愿靠近,多是避之不及。

    就连爱花甚盛的赵秀也是如此。

    赵秀望着花园里突然出现的人有些好奇,她远远的望着,原本是并不想管的,毕竟这花园常去的人少,或许是有人做事想要抄近路而已。

    可走着走着,她却越想越觉得那像是赵琰的身影,思索着,她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向着刚才望到的人的方向倒退了回去。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那原本被乌云遮盖的月濒临着悄悄露出了一角来,这一角的月光刚刚好照亮了那永远漆黑的花园。

    赵秀屏住呼吸,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刚才那夜色中晃动的人影当真是赵琰。

    而此时的他正微微佝偻着,背上似乎正背着一个什么东西,而恰是这东西遮掩过了他的所有视线,所以他在查验四周眼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赵秀的接近。

    此时的赵琰脚步极轻,像是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直走到花园的最里面,才停了下来。

    他略微喘了几口粗气,才将那身上包裹严实的东西放了下来,随意地倚在了一旁。

    而赵秀则强忍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像是一只捕猎的猛兽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点点向他靠近,窥探着。

    靠在假山后面,她瞪着眼睛,这才看清了赵琰刚才背上背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

    应该说是一个用床单随意包裹起来的人形。

    一瞬间,赵秀想到了自己白日之时,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女。

    她看不到现在那人的样子,但几乎不用猜都能猜到赵琰现在想要做些什么。

    荒凉恐慌又充斥在了心头,心中只剩下了惊骇和尖叫。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在这里她只能死死的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因为哪怕是一点动静,她都不能猜想赵琰会对她做些什么。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琰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了一把铁锹,开始在一颗长得十分茂密的槐树下拼命挖坑。

    赵秀从来没想过,她那个十指不沾阳春,甚至连重物都未曾提过的父亲,挖起一个洞来竟然会如此驾轻就熟,不一会功夫一个一米见方的坑便彻底地挖好了。

    看着那黝黑的洞,赵琰没有丝毫怜悯,他将那铁锹扔在了一旁,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那人形包裹的身边,没有丝毫犹豫,抱起她来,毫不犹豫的将她扔了进去。

    而紧接着,他又从身上掏出了几个瓷瓶,打开瓶盖后对着里面的尸体倾倒了一下。

    离得太远了,赵秀看不清也辨不清那被倒出的是液体还是别的什么,而此时的她也无暇再去细想了,因为赵琰已经又若无其事的拿起了一旁的铁锹来,一抔一抔的将人彻底埋进了深渊。

    而直到最后一抔土被填上,赵琰都像是没事人一样,离开了当场。

    赵秀远远的望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荒谬而恶心。

    她突然就想到了自家院落里这些年出现的恶臭,那些经久不散的臭,长年累月的积攒在赵府的上空,连带着一年四季都不敢让人靠近。

    现在的她才知晓,原来这永远生机勃勃的院落到处埋藏的都是无辜之人的尸体,他们的身体腐烂,滋养着这院落里的花草树木,让他们娇艳欲滴的生长,开出美丽而又动人的花朵。

    她骇然的环顾着四周,总觉得这安静的院落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盯着她,盯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赵琰将人背过来到埋葬,无数眼睛重复着,望着他这些年做的相同的事情。

    一瞬间她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突然一阵夜风吹过,那原本并不浓烈的腐臭竟然再次凝滞了起来,擦过她的鼻尖,直扑她的面门,就像是那腐烂的人儿带着不甘的怨恨,从地底爬了出来,扑到了她的面前,企图让她赎罪,偿命。

    而赵秀再也承受不助心头充斥的恶心,忍不住的捂着嘴又再次疯跑回了房间。

    冲进屋里,关上房门,跳上床,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紧紧的裹在捂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可即使如此赵秀仍然能够感受到浑身的冰冷。

    自家的后花园是一个埋尸地,甚至埋了这几年来消失的十几、二十具尸体,真是太讽刺了,太恶心了。

    那些生长茂盛的花草都是因为吸收了尸体的血肉长成的。

    那些鲜艳欲滴的花也是成功的产品,带着生命的展现。

    她想起之前她带着王婉茹在家中花园散步之时的场景,那时的恶臭还未有现在这般明显,但开出的花却是让她喜爱异常。

    那时的她房中总是布满了从花园里摘来的各种花,红的、白的、紫的、粉的……姹紫嫣红、灼灼秾丽。

    一时间,赵秀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而晕倒之前她突然便想到了赵梓澜当初跟她说的话:“阿秀,注意后院。”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张砚第二日被打了一百棍之后放回福王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郭幼帧的耳朵里。

    她想,定然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否则这不过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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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几日,皇帝又怎么会改了口风,将张砚放了回来。

    但终归人是回来了。

    她带着惶恐和着急,也不顾自己的身子也没有好利索,便往那又被尘封了许久的府门跑去。

    只是在行至府门之前,几辆马车却先于敞开的大门出现在了她的眼帘。

    这些马车的形式规格皆气度不凡,看着就不是普通的人家所能拥有的,但当时的她并未多想,只不过认为是张砚的故交好友,知晓他逃离磨难,所以前来探望,并未在意。

    可直到进了府苑,推开房门之后她才知晓,这事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因为此刻张砚大大的厢房里,站着的竟然都是出乎意料之人。

    赵琰、吴晏、萧明阑和柳墨卿。

    与其他面上和颜悦色、如沐春风的人不同,站立在几人之间的柳墨卿脸色并不好看,甚至用面色铁青来形容更为贴切。

    他几乎是咬着牙,愤恨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张砚,那眼中是遮盖不住的怒火和杀意。

    可即使如此,他也只能被一旁的萧明阑拽在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而郭幼帧看着眼前的一幕霎时间便愣住了,她一时分辨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境况,于是转头不解的望向了张砚。

    此时的张砚虽然趴在床上,但人却并没有像是被打了一百棍杖一样病重垂危,似是只有情伤。

    他看着郭幼帧推门而入,温和的冲她一笑:“幼帧又是这般冒失,还不快快来拜见吴大人他们,我跟你说,如果不是吴大人他们帮我求情的话,我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求情?吴晏他们帮着张砚求情?

    此时的郭幼帧已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砚此时卑躬屈膝的面目,总感觉自己在做梦。

    她忍不住的怀疑这自己许久不见,将六卿视为死敌,却现在低声下气的感谢他们救命之恩的人当真是张砚吗?

    而就在郭幼帧还在怀疑人生之时,只听得吴晏说道:“还是张王爷福大命大,我们本不过也是顺水推舟罢了。”他笑得爽朗,似乎这话是随意说出的,跟张砚十分熟络。

    而张砚因着他这话也顺水推舟,一改之前见面的剑拔弩张说:

    “之前是小子不懂事,总是冲撞各位大人,现在懂了这活着的好处,若以前有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给各位赔罪了。”

    说着他便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吴晏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张王爷这伤还是不要折腾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后还是好好养着吧,别再留下什么病根,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砚顺着他按下的手,听话的又趴了回去,满脸堆笑着说:

    “吴大人说的是,那小子就这般听从教诲,但不管怎么说,此番能够化险为夷还是多亏了诸位大人仗义出手,这份恩情小子记在心里了。之后小子一定戒骄戒躁,仰仗诸位。还望各位大人不计前嫌,宽恕小子之前的鲁莽行径,今后咱们和衷共济,共图大事。”

    他笑着望着几个人,眼中是郭幼帧看不懂的讨好神情。

    而看到他这般样子,吴晏几人却满意异常。

    他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看了一眼另一旁有些面色不虞的郭幼帧,对着张砚说道:“我看张王爷这里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他的神情泰然,可望见郭幼帧的时候,眼中却充满了蔑视。

    除了柳墨卿仍在死死的看着张砚充满恨意之外,所有人望着郭幼帧的面色都不甚友好,尤其是赵琰,他见到郭幼帧出现的时候,那张脸甚至都能冷的滴下水来。

    可还是秉着现在的场面,无人敢真的动怒。

    “吴大人慢走,之后我请各位吃饭道谢、赔罪。”

    张砚狗腿子的嘴脸又再次显露了出来,他的面上充满了谄媚,是以前的张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