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30. 发现了赵琰的秘密
    今日的早朝十分热闹,因为赵琰仍然不服输的在替张砚求情。

    只是话术却换上了张御珩。

    他知道这是拿捏云晟的筹码,只是原以为今日还会有一场唇枪舌剑的恶斗的,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昨日还跟他唱反调的吴晏和萧明阑此时却也站了出来,跟他站在了同一阵营。

    吴晏:“陛下,昨日臣回去思量再三,也认为赵大人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目前所呈上来的证据皆捕风捉影,没有确凿的实证,仅凭这些定张王爷的罪责,未免太过草率了一些。因此臣斗胆进言,此前的罪责是否太重了?”

    萧明阑紧随其后:“臣附议,陛下,饕餮纹饰到处都有,若凭这种东西就认为张王爷与赌场有关,未免太失偏颇,难以服众阿!”

    云晟高高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一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晚,事情就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望着底下那些言辞恳切却在直直打量他的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在他此前的认知里,他一直认为这些人跟自己一样都是想要将张砚置于死地的,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替他求起了情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可偏偏,他却不能发作。

    身为天子,虽然高高在上,闪亮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地位也好,权势也好,全都掣肘与这些士族之家,别看他们平日里对自己恭敬非常,但只要触及相关利益,那便是无法脱言的存在,他以为此前打散了一个王家,能让他们有所收敛,现在才知,人心之贪、胆之妄,终不会因一时之逝而放弃。

    见云晟不说话,吴晏又开口逼说:“陛下,看在老福王曾经为了南朝鞠躬尽瘁的份上,便饶了张王爷一命吧。”

    又是张御珩,这是拿捏住云晟最大的软刺,当初虽然说这人是所有人一起打死的,但终归是他的放纵冷眼导致,而现在他被六卿拿捏,吴晏这样说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当初所做的事情。

    云晟真是悔不当初,明明当时打死他的人是他们,可偏偏变成了掣肘自己的枷锁。

    赵秀拿着一根蜡烛打开了书房的暗门,不停的往通道深里面走去。

    通道狭窄黑暗,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不像是有活人居住的地方。

    可既然她已经大着胆子迈出了这第一步来,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挪,哪怕每走一步,内心的恐惧就会多增加一分,唯恐看到什么自己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好在通道不长,没有多久,她便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向左的拐角。

    然而,虽然心有准备,但在转角的刹那,眼前的一切仍然让她如临深渊。

    借着手中的微光望去,只见在一个几尺见方的地洞之中竟然锁着五六个浑身赤裸的年幼孩童,有男有女,蓬头垢面。

    他们的手或者脚都被厚重的铁链牢牢的绑缚在墙上,链锁短暂,只能用来移动一点的空间范围。

    多数孩子因为害怕的缘故,条件反射的蜷缩在阴暗的墙角里,瑟瑟发抖,而有些人则已经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随时准备咽气。

    赵秀望着眼前的一切如遭雷击,头皮炸裂。

    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那个看着衣冠楚楚的父亲,用着和颜悦色,用着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面目示人,竟然会在那样的书香之地,读着之乎者也,读着古往今来,读着有辱斯文,却在地底下肮脏的囚禁着娈童。

    她几乎是拖着腿脚,不可置信的一步步靠近,可那些孩子们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们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手中的蜡烛因为颤抖的缘故不停跳动着,她酸软着全身靠近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姑娘,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的拨开了她杂乱的头发。

    火光仍在跳动,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挣扎着眼泪,想要看个究竟,询问个究竟,可当那光亮真的照在那昏迷的孩子面上之时,赵秀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识这人,不不不不,应该说是见过她的画像,是那一日在林晚的药庐那个衙役带着的画像,是那个失踪的孩子。

    她当时还惋惜过,又丢了一个孩子。

    所以……

    她不可置信的望向四周,眼中盛放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手中的蜡烛因为颤抖的缘故,光源照在墙上晃得更厉害了。

    所以那些村里的失踪案都是……她不敢往下想……

    她不敢相信地抬头、抬腿踉跄着爬向每个小孩的面前,一个又一个的去翻开他们的头发,查望他们的脸,有些她见过,有些她没有,见过的是县衙里的画像,没见过的是没有看到的部分。

    而查看完这一切,赵秀整个人都空白了,她看着这一地气息奄奄,活不下去命去的人儿,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般人面兽心的人。

    她记得那日媒婆来时,他驱赶人时说的:就算我的女儿不出嫁,我养她一辈子。

    当时的她真的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给了她应有的底气,可现在她却知道,一个人的光鲜亮丽下藏着怎样一颗肮脏的心,这心在地底下安着无数少年的屈辱和生死。

    她站在原地,僵直了脚步,火光照在四周,无数孩童静悄悄的光影躺着,像是辐射的尸体,而她是怜悯众生无动于衷的菩萨,只能静悄悄的看着不能做任何地事情。

    突然,角落里一个孩童的嗓子里毫无征兆的发出了嗬嗬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破烂的橐龠在呼呼喘气,赵秀不明所以,她快步上前,推了推那小孩:“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了?!”

    可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眼睛瞪的奇大,嘴大张着,手舞足蹈,似乎是想要抓些什么,可她什么也抓不到,只是死死的瞪着眼睛看着赵秀,营养不良的身体反弓着,赵秀企图去抓她的手,可还没等抓住,那手就不甘心的落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大张的眼睛和大张的口,仍然死死的看着赵秀,只是人却没有了声响。

    看到这样的场景,赵秀已经彻底吓傻了,她颤巍巍的去摇那孩子的身躯,温暖的,软软的躯体,随着她的摆动摇晃了两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里的泪水越流越多,巨大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强忍着浑身的颤栗,颤巍巍的伸手,试探性地放在了那孩子的鼻子底下,希望捕捉到一丝活着的可能。

    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呼吸,没有一丝热气。

    她被吓的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

    手中的蜡烛跟着一起跌落,撞在地上晃动了两下之后,便彻底熄灭了。

    房间霎时间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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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一片黑暗。

    赵秀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吓的连连后退,可这地方太狭小了,她很快便又碰到了其他奄奄一息静悄悄的孩童,条件反射下,惊吓的转头,一双大大的灰蒙蒙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啊!”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直冲回到自己的房中,她整个人都还是惊慌着的。

    “既然各位爱卿都以为张爱卿此前的罪责量刑过重的话,那今日朕便重新量定。”

    云晟有些不满地说,他的拳头攥得紧绷绷的,整个皮肉都因为用劲地缘故而有些苍白。

    重新推翻自己之前的旨意,这跟亲自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他是一国之君啊,可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照办。

    “那就杖一百,戴枷游行一个月,以儆效尤吧。”说完这话,云晟似乎是抽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倚靠在了銮椅之上,再也未发一言。

    “谢陛下!”三个人同时跪地。

    死人了!死人了!

    亲眼见着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赵秀整个人还在惊恐之中,她不停地颤抖着、颤栗着,喘着粗气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那少女在自己面前咽气的场景,死不瞑目的睁着自己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那里面没有了神采,只有死亡,只有扩散的瞳孔。

    她几乎都能感受到那双眼睛在自己的面前,时时刻刻的不停的盯着她,望着自己,没有任何的眨动。

    她喝水,闭眼,又或者拒绝去看那双眼睛,可那双眼睛就像是阴魂不散一样一直看着她,不停的看着她。

    眼中盛放的是单纯和无辜,她可能不解,为什么她出现在了这里,又为什么,死在了这里。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咚咚咚”。

    这如往常一般的敲门声让本就惊吓过度的赵秀吓的几近魂飞魄散,她狂跳的心此刻跳的更欢了,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恶心感伴随而来,跟着一起流下的是更汹涌的眼泪,和浑身的冷汗。

    “小姐,小姐!”

    门口有丫鬟喊。

    可那声音却像是来自于天外,让赵秀整个人撕扯寻找,就是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

    “小姐,小姐!”

    丫鬟不死心,又继续喊叫。

    而这时,赵秀似乎才被拽着回到了阳间。

    她哑着声音回答:“干什么?!”声音发颤,却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小姐,老爷回来了,在前厅呢。”

    听到赵琰,赵秀原本有些平复的惶恐又提起来了,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赵琰,那是一个凶手,一个刽子手,一个喜欢娈童,拐卖他人的恶人。

    但这个恶人是她父亲!

    “知道了。”她平稳回答,

    只是话刚说完,却又立即反悔了,又喊道:“你去跟老爷说,我今天不舒服就不陪他一起用午膳了。”

    丫鬟有些不解,关心询问:“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帮您请个大夫?”

    可赵秀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惊涛骇浪的嗓音:“不用了,昨日没睡好,补一觉就好了。”

    丫鬟听了没有再说话,走了。

    屋内又静悄悄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