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29. 无奈求情
    第二日朝上,赵琰在众目睽睽的惊诧之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站了出来。

    他重重跪地,掷地有声:“陛下,关于此前所定罪臣张砚一事,臣有不同的看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要知道,张砚所犯之事,早已板上钉钉,谁沾上都是惹得一身荤腥,在这风口浪尖上,竟然被赵琰翻了出来,所有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臣认为对于张王爷的刑法过重,韩将军说过,他抓到人的时候只看到了人躺在地上,地上虽然有尸体,但并不能判定是张砚所杀,况且这赌场之事更是没有任何的凭证,那抵抗的女匪首已经被挂在城门上势众多日了,也有了定数,所以臣恳请陛下重审此案,以免冤枉无辜。”

    赵琰出来说情,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毕竟这些年来的朝廷纷争,要论想要弄死张砚,唯他和吴晏排在首位,而今日出现这般,不免让人惊诧不已。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吴晏和萧明阑都感觉不可思议的莫名其妙,纷纷转头不解的望向他。

    而云晟则更是脸色铁青。

    他说:“赵爱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琰:“陛下,臣已经深思多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臣本就是朝中监管一言一行的言官,所作所看也皆为了朝廷法度,此案,确实有逾矩之疑,万望陛下能够三思啊!”

    赵琰不甘的跪下磕头,他虽然说的言辞恳切,但心中已然憎恨了郭幼帧无数次,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可云晟却一时间并未像众人预想的那般立刻雷霆震怒,而是微微眯双眼,望着他半晌,才幽幽的说道:“赵爱卿,你今日这般反常……可是受人威胁亦或是收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贿赂了,才敢在这金殿之上如此大放厥词?!”

    只见赵琰面不改色:“陛下,臣并未受他人威胁,也不曾收受他人贿赂,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望陛下三思!”

    他又磕头。

    一旁的吴晏现在已经有些不懂得赵琰到底在做些什么了,他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萧明阑,两人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而听到赵琰如此回答,云晟原本就铁青的脸更深沉了,他的手死死的按在桌子上,不受控制的不停颤抖着,似乎是只要赵琰再说出什么话来,他便会立刻发出命令,将他当场绞杀。

    金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底下的满朝文武被这令人窒息的低压气氛一个个吓的如同鹌鹑一般,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就在这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还是吴晏有眼力见,立刻出面调和:“陛下息怒。臣以为,赵大人今日这番言辞,虽打着匡正法度的旗号,但细究起来,实在有失偏颇,难称良策。”

    他轻轻撇了一眼仍在一旁跪着的赵琰,又继续说:“且不说此案早有定论,就单说当时韩将军奉命搜查发现张砚之时,其周边之人皆已毙命,唯独他一人存活,此等情形,便是他杀人灭口最直接的罪证,况且关于那赌场之中,曾有人亲眼见过张砚家中马车挂件与那赌场墙上所雕刻饕餮之兽一模一样,这是其二,就算张砚不是主要负责人,那他也逃脱不了任何干系。”

    “如今赵大人仅凭几句揣测,便要推翻此案重审,不仅耗时耗力,还会动摇朝野上下对法度的敬畏之心,若是所有人都可以因一己之见,轻易推翻质疑此前决断,那要这护国之基,有何意义?”

    吴晏说话时猛然想起前些日那提亲的媒婆回来说的话,赵琰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编排他,他怎么能不生气,他既然清高,看不上他儿子,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赵琰跪在地上,又郑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吴大人此言差矣,那种东西到处都有,总不能说只要是相似便可以当作判人生死的罪证,那山海经中也有关于饕餮的形容画像,是不是也要说这作者以及看得人也与那赌场有关?”

    不愧是言官的嘴,如此刁钻的角度也能想出。

    吴晏:“你这是强词夺理!”

    ……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朝堂,变成了两个人的对骂现场。

    原本还面色不善的云晟望着底下两个正在互相对骂的人,头疼不已,厉声喝止:

    “够了,你们都给我闭嘴!”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又压低声音说道:“此事若有异议,容后再议,退朝!”

    “恭送陛下。”

    见云晟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赵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谁也没理,独自一人径直走出了殿门。

    吴晏在身后不解的望着他,对着站在他一旁的萧明阑说:

    “他今日这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翻起这样的供来,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他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一个刀划的收拾,又继续说“今日竟然又想来翻供。”

    可萧明阑也不知,只是摇头。

    下朝之后,赵琰便径直回到了府邸,连晚膳都没有吃,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

    府中的下人们都面面相觑,都说老爷今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没有了以往的温和待人。

    而就连他贴身上下朝的小厮被大家询问的时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老爷从朝上下来的时候便是如此这般模样,甚至比回府中之时,脸色更是吓人。

    整个赵府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沉默和小心翼翼。

    夜色渐浓,赵秀在院中徘徊了已久,虽然母亲叮嘱不要打扰父亲,但她还是因为担忧准备了一盏安神茶,踏着夜色踱步到了书房的门前,想要安抚一下父亲的内心。

    书房内灯火通明,赵秀在门口等了一会这才靠近前去,轻轻敲门:“父亲?”

    可门敲了三下,里面却并未有人回答。

    她以为是赵琰做事入神,便又尝试性地敲了一敲,可那屋内却依旧静悄悄的。

    “父亲?”

    如是寻常,赵秀便不再惦记了,只当是赵琰工作入神,未曾听到声响。

    但今日听府中之人所言,她唯恐赵琰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索性不再顾及礼仪,心头一急直接推门而入。

    可等她着急忙慌的进来之后才发现,整个房中静悄悄的。

    除了烛火跳动映照在墙上之外,竟然没有一丝人影。

    可烛光下,赵琰桌子上的书和笔墨却摊开着,那宣纸上的墨迹闪亮,一看就知道物品的主人刚刚离开没有多久。

    “或许是去散心去了?”赵秀心里暗想。

    “又或者是突然有事出去了?”可自己刚才来时,却并未看到任何人啊。

    她喃喃自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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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的忐忑却越来越多,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无事的,父亲何等大风大浪未曾见过,不会因此去寻短见的。”

    说罢,她便将手中的安神汤稳稳的搁置在了案桌的一角,想着既然人现在不在,那便等会儿再来。

    于是,转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可谁知就在她刚刚退出房门不久,甚至还未曾走两步,身后的书房里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赵秀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奇怪的回头,凑着门缝她这才看到,赵琰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刚才还空无一人的书房之中,而他的身后那原本永远沉默冷眼的书柜处竟然在悄悄闭合。

    一个密室。

    赵秀被这一发现惊的僵在了原地。

    她屏住呼吸,可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在不停猛烈的跳动着,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膛。

    她紧紧的捂着自己的了嘴,唯恐发出一点声响。

    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阿爹的书房中竟然会有一个这等见不得光的密室存在。

    她不解,父亲建这样的密室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所在。

    从密室中出来的赵琰,并未注意到桌角上的那碗安神汤。

    此刻的他衣服凌乱,衣襟半敞,满面红光。

    他哼着小曲落座在那刚刚离开的座位之上,嘴角上扬的,是赵秀从来未见过的高兴模样。

    所以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能让阿爹如此的高兴?

    难不成是金屋藏娇?

    赵秀忍不住去想。

    与其他名门望族不同,赵秀家中情况特殊,赵琰此生只娶了一个妻子,再未有娶过其他,甚至就连妾都没有。

    相比于其他家族的儿女妻妾成群,赵家赵琰这一支只有赵秀和赵梓澜两个孩子存在。

    别人都说自己的父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相敬如宾,而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人前恩爱,人后十几年不曾说过几句话的一对陌生人。

    她们本就是家族联姻没有爱情,即使是相处多年依旧如此,只是在别人面前装的恩爱罢了。

    赵秀这活着的几十年来,日日三餐中,饭桌上有的从来只是赵琰和赵秀,赵夫人多不与赵琰同桌吃饭,而是在自己的院中吃着自己的小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望在节庆以及儿女的面子上敷衍一下,但从不多言,都是吃完之后便立刻离席。

    这几年因为儿子的缘故更是以生病为由办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家里更是冷清了。

    其实也不怪赵梓澜想要逃离,就连赵秀都想要逃离这个家,可她不行,因为她的父母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看到面前仍然红光满面,高兴异常的人,此时的赵秀心里越发的笃定那书房后面定然是赵琰藏得金娇。

    而得知了这个秘密之后,赵秀一整夜没有睡。

    她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甘愿为了父亲被藏在暗处一辈子不见天日,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入了她那眼高于顶的父亲的眼里。

    而这般猜想的后果便是,第二日天不亮她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了。

    一直熬到赵琰去上了早朝,仍然心有不甘的赵秀才忐忑着内心,蹑手蹑脚的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