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这样大的一个官,若是真的在这船上出了事情,导致整艘船都被停业封锁,丢命倒是另说,那他们这一群靠吃靠喝的人还能去哪里找这样一个轻松如意的活计来干啊。
“没事没事。”被人搀扶着,郭幼帧一边手忙脚乱的爬起,一边轻轻摇头。
可谁知随着她的爬起,那些残余的花球就像是不想要她离开一样,竟然像是藤蔓一样乱七八糟的缠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捆绑的麻绳乱七八糟的勒着她的衣襟,连同腰间的丝带和香囊一起都被缠绕的歪七扭八的,把她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能够行走的大花球。
“这……”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郭幼帧不免啼笑皆非,她皱着眉尴尬的努力挣扎着,企图将那身上的缠绕剥脱下来,可那绳子就像是有了法术一般,她越是挣扎便越在她的身上缠绕的越紧。
到了最后,竟然将郭幼帧整个勒的有些动弹不得。
“我的大人哎,您轻一点,这些东西都还是要用的啊。”
小厮看着郭幼帧这般挣扎的样子,并未在意此时郭幼帧的难过,而是满心满眼的只怕弄坏了这些花球。
毕竟在这船上只要人没事便好,但若是损坏了这些主家的东西,那就只会让他这个小身子板来赔偿了。
“我都这般了,你还要在意这些花球?”郭幼帧有望向他,一脸无奈。
可小厮只能苦笑:“大人您不知,这船上的损耗若是找不到人赔偿的话,都是我们这群人要自掏腰包的啊,您是大官,主家肯定不会找您索赔的,那到最后就只能是我们这群小老百姓们花钱买了这无用之物了。”
郭幼帧听到他这样说,心中虽然仍感觉有些不满,但也知晓他说的在理,便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两人只得耐着性子,开始连拉带拽的撕扯起了那缠绕的东西来,终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才将这一堆乱如麻的物件从她的身上剥离了下来。
“大人,您的东西。”看着仍然比较完好的物件,小厮长舒了一口气,又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出了一块玉佩递到了郭幼帧的面前,他以为这是刚才她在摔倒之时不小心落下的。
可谁知郭幼帧在随手接过那物件之后,只看了一眼便立即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但话音脱口的瞬间,她的眼中一亮,轻声呢喃:“难不成这是上次那人落下的?”
话音未落,她又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事并不能让外人知晓,心头一惊,慌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惜现在已经为时已晚,站在她对面的小厮还是听到她说的这句话。
“什么那人落下的?”
可郭幼帧却只是笑了一笑。
她默默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银角子,也不细掂量,而是直接就塞进了小厮的手中,压低声音说道:“这玉佩之事,还请你替我保密,你从未见过与它。”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那玉佩齐整整的展示在了小厮的面前,停留的时间并不短,甚至长的能够让小厮记住那上面呈现的花纹样式来。
可郭幼帧又似乎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立刻又将它扣在了自己的手中。
“你记得,不要将这玉佩的事情告知给别人。”她再一次嘱托,又往他的手中塞了一块银亮亮的银角子。
看着自己手中突然出现的两块银子,小厮如同做梦一般,他抬起手拿起一块银子便往嘴上送,当一个参差不齐的牙印出现在那银子之上的时候,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有些欣喜若狂。
“竟然是真的。”
他喜滋滋地一边将钱塞进自己的怀中,一边对着郭幼帧信誓旦旦的说道:“大人您请放心,我这人嘴把门的很,什么消息都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郭幼帧听了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快步离开了花船之上。
而自那日之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郭幼帧再也没有蹬上过那艘花船。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便传到了王佳的耳中。
“她该不会是找不到东西而知难而退了吧。”此时的王佳正在书房中品着香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内心有些了然。
毕竟在查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熬得过这种煎熬,又何况是郭幼帧这样一个跟蒋方不过泛泛之交的人,在起初的新鲜感过后,定然会陷入无尽的疲惫和怀疑之中来。
然而这一乐观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正在他暗自思忖的片刻,另一名心腹的探子便急急的冲到了他的面前来给了他重磅一击。
“家主,属下听闻说是她在船上找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王佳在听到这话之后大惊失色,他猛地站起身来,连声追问。
可带来消息的探子却只是摇了摇头。
“还愣着作甚!快去查!务必给我问个水落石出!”
探子听后不敢有丝毫耽搁,领了命便匆匆退下。
可谁知不过半日的光景,那人便去而复返,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回家主,属下查实了,说是她找到的,是一块玉佩。”
“玉佩?什么样的玉佩?”王佳问。
“听知晓消息的那个人说,当时那位大人在查案的时候不小心跌倒在地发现的,他也只是隐约记得那玉佩的样子,我便让他描述找人将它给画了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呈了一个画像递到了王佳的面前。
“还有,那人说过,她给了自己一些钱财,让他不要将发现玉佩的事情说出去,要求保密。”
王佳在听到玉佩的时候,便已恐慌不已,到现在他整个人心中的狂跳已经到达了临界的地步,甚至不用仔细探听都能够听到,来自他胸腔那极不规则恍乱跳动的咚咚声。
他几乎是颤着手接过的探子递给他的画像,窒息的望着上面的画。
画像上画的是一枚圆形的玉佩,只是上面雕刻的形状却并不完整囫囵。
可王佳却在看到这块玉佩之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猛然间他便想到了自己似乎也有一块与这玉佩相似的形式,不再犹豫,他立刻便喊了家中之人开始翻找起来。
可谁知就在他将家中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这块玉佩的所在。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糟了,难不成是自己当时走的太过匆忙将玉佩遗落在了那里?”
此时的他脑中嗡嗡只响,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一现状。
怎么,她怎么偏偏就找到了那个东西?
完了。
他这些年隐忍算计,阿谀奉承了蒋方这么多年,做的不过就是想要脚踩他一头,如今虽然事出例外,但总算是做到了,可现在让他无法翻身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女子轻飘飘地捏在了手里。
“我说她这最近一个月怎么这般安静,原来是已经找到把柄了。”
他越想越急,到了最后竟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若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丢了也就丢了,这没有什么的,可偏偏他的玉佩并非寻常玉佩所能比拟的,那上面除了自己家族的印徽外,有些还会刻有自己的小字。
除此之外,雕刻的手艺和玉料也都不是寻常之物,只要拿着这玉佩去其他稍微懂行的店中稍一打听,只要是手艺较好的老师傅都能看出这块玉雕出自于哪位行家之手,那到时自己就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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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如何是好。
“好你个郭幼帧,我本看你是一介女流之辈,攀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慎容易,想要放你一马,可谁知你竟然这般的不识好歹,将我咬紧不放,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来人!”
一个小厮在他的喊声中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你替我去邀请一下郭幼帧郭大人,就对她说,我找到了一些有关蒋大人被害的证据,想要同她说上一说。”
那小厮得了令后,立马便匆匆的又跑了出去。
傍晚的风宁静安逸,但却带着点冰冷的裹挟。
入了冬,四周边的叶子虽然并未完全的落光,但也已经到了凋涩寒暄的地步。
整个天空或许也是因为寒冷的缘故,而显得有些灰蒙蒙阴沉沉的,冷淡的秦淮河即使是在灯光的疏影下也并未增添太多色彩,仍然在静默的流淌着。
今日的花船由于天气寒冷的缘故,所以来往游玩的人甚少。
这天寒地冻的,多数人家都愿意躺在家中烤着火盆享受着一时的温暖安逸。
“大人,人来了。”
一个侍卫急匆匆地推开了二楼雅间的雕花房门,恭敬地对着王佳行礼汇报。
“嗯,知道了。”可王佳却在听了这话之后,只是沉默的嗯了一声,又继续默默的啜起了他杯中的香茗,似乎是在等候着郭幼帧收到自己大礼时那欢欣鼓舞地时刻。
今日的花船当真冷清的很,郭幼帧走在水边的时候,除了冷便只感受到了四季更换带来的凄清。
她又想起了几个月前,中秋时那样欢乐温暖的场景,而到了今日竟然变成了如此的秋风萧瑟。
“是郭大人吧?”站立在船头上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了,他看见郭幼帧一行人的身影,立马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
郭幼帧听到他的叫唤,认同的点了一下头。
见自己等的人果真到了,他立马又嬉笑道:
“王佳王大人已经在一楼的船舱处等您好久了。”
郭幼帧仍是点头,也并不回答,直接便跳上了那花船的甲板之上。
而紧跟其后,她身后那与她一同前来的人也跟着低眉顺眼的跳上了船,与她一同往那船舱里走去。
而就在她们刚刚进入船舱的一霎间,玄天外不知何人竟然放起了五颜六色的烟火来,那烟火乍然蹦放,混杂着金属交接的喊杀声、逃命声以及凄惨声,勾勒成曲,凄凄惨惨,悠悠扬扬,如同不适于这人间的动人华章,冲破层层阻碍,沾染到了王佳的耳中,声声入耳。
王佳悠扬的欣赏着这美妙的乐曲,手中拿着的香茗丝丝缕缕的轻雾升起,竟然有些遮盖住了他勾笑的嘴脸。
“郭大人,茶叶虽好,但也切记不能太过的贪杯啊。”
他轻轻的放下茶盏,语气平缓,“这龙井的茶需要清明前采摘,若是过了清明再采,便少了嫩芽的那股清香,喝起来只觉的老气横秋了。”
门口的烟火骤落,就连喊杀声和嘶喊声都无了影踪,王佳又再一次抬手喝干了手中的茶,直到最后一口茶入喉之后,那血液的锈气才伴随着死寂充斥而来。
他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不知道明日,这城中说新进的四品大员因为想要升职的缘故而毒杀原漕运总督,最后被人发现畏罪自杀的消息传遍,会不会引起轰动呢?”
他一边啧啧说着,一边拿起了自己放在桌子一旁的一瓶未曾开封的桂花酿起身打开了二楼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屋外的血腥气被风一吹,更甚了。
可王佳却并不在乎,他还是一步又一步的悠扬的迈着他的那个四方步往二楼的甲板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