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他虽然刚才一时间被那柄价值不菲的玉如意吸引去了目光,但也一眼就看出来了郭幼帧其实并非只为来跟他道歉送礼的。
“属下这点小九九果然瞒不住大人你的法眼。”
郭幼帧礼貌的低了一下头,态度谦逊:“既然都如此直白了,那属下要是还噎着瞒着恐怕就显得下官有些小气了,那属下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这样的,对于此前蒋大人服毒自杀之事,属下这里最近有一些线索想要报给大人,不知大人听否?”
“哦,是什么?”
王佳听到这话,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但那莲上却是面不改色。
“属下在蒋大人身故的那个晚上曾在花船上偶意听到了关于赈灾银被劫的事情!”
“什么!”王佳听到这话,先是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焦急的询问:“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郭幼帧解释:“回大人,我当时醉酒,躺在那里之时根本就辨别不清那究竟是梦中所感还是当真所听,直到第二日听到蒋大人是因为赈灾银被劫而服毒自杀之后才知道这事是真的,只不过当时由于苦无证据,所以一直未敢将其宣之于口。”
王佳的眉头皱了一瞬,盯着她问道:“那你今日又为何想说了?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死死的盯着郭幼帧的嘴,唯恐下一秒真的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并不想听的内容。
可郭幼帧却只是摇了摇头,有些惊慌害怕的说道:“不是的王大人,而是……”
她这话还未说完便停在了当场,浑身颤抖,眼泪开始打起了转来。
“而是什么?”王佳被她现在的样子整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了。
此时郭幼帧才有些恐慌畏惧的,结结巴巴说出了后面的话来:“而是,”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话语伴随着嗓中的沙哑充斥而出:“不瞒您说,是昨日蒋大人他给我托梦了。”
“他昨日七窍流血的看着我说,为什么当时我不早点将事情告知给他,这样他就不会落了个身死的下场了。”
“那梦实在是太过的真实恐怖了,我当场便被他给吓醒了。”
郭幼帧似乎是又回想起了昨夜的梦来,她浑身打颤,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而王佳在听到郭幼帧这样说之后,那拿着茶碗的手竟然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
碗中剩余的茶水被泼将洒出,一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衣服。
“大人,您没事吧!”
看到这一幕,郭幼帧立刻手忙脚乱的拿出自己的手帕殷勤的帮他擦起了身上玷湿的地方。
“没事没事,没有拿稳。”王佳接过了那手帕,自顾自地擦了起来。
他方才的脑海中,想到的都是蒋方七窍流血的样子。
当时的毒药是他直接掰开他的嘴给他灌进去的,然后慢慢的看着他毒发。
那七窍随着孔道不断地往外流着紫黑色的液体,直到彻底断气。
这场景与郭幼帧所说一模一样。
可他还是稳下了心神来,故作镇定的询问:“那你今日来是想?”
“我想大人同意让我将那日上船之人统一安排指认,辨认出到底是谁劫走了那赈灾银。”
“这……”王佳有些心虚的犹豫,他的额头和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可郭幼帧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而是脱口道:“王大人你也不相信蒋大人会是那般因为丢了赈灾银就会自杀的人吧。”
“你与他同窗好友许久,定然知道他是个敢做敢当之人,不会为了这点事而逃避,甚至撇妻少女,就算是他有意身死,那也定然会在结局了这事之后寻一个时机,怎么会将一个烂摊子留下,而弃百姓们而不顾,这不是他会做的事。”
王佳被她这一连串动之以情的话语打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有些惊慌地抖着手,不自然的望向了郭幼帧,最后只能认命的说道:“是,没错,蒋兄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可……”他一时间有些厌恶起了面前这般多管闲事的人,他没想到自己的行事如此周到私密,甚至连那自杀的字迹都模仿的惟妙惟肖,现在竟然还是会被有心之人逮到看出。
他不经想,自己或许当真是小看眼前这个丫头了。
当初真应该找人将她干掉,否则也不会现在多生事端。
虽然那花船的秘密早就让自己毁的一干二净了,但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人活着就总归有蛛丝马迹存在,即使是最后查不到自己的身上,但总归是个隐患所在。
他试图狡辩:“但你这番秘密行动恐怕是于礼不合吧。”
他扣了一顶极大的帽子:“你现在身为漕运道员,所做之事应当是管理好漕运,而不是现在这般辑凶办案,若是蒋兄的死当真是有问题的话,那也应该是刑部派人来调查此事,而不应该由你操心。”
他的这般话说的严厉,似乎是有一种只要下一秒郭幼帧如果敢反对与他的话,那他便将整个玩忽职守的罪责扣在她的头上,让她无法翻身。
但或许是早就猜到了王佳会如此之说,郭幼帧的心中不免冷笑,可她面上却仍然据理力争:“可,可王大人,蒋大人他人死的冤枉啊。”
王佳:“郭大人,我还是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蒋兄当真是被冤枉、被人害死的话,自会有衙门或者刑部出面替他伸冤,而不是由你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漕运官员插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会如实禀告给衙门中的张大人,请他重新调查此事的,你就不要再多做插手了。”
“可……”郭幼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王佳立刻打断:“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那就请郭大人早日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
说罢,他便端起了一旁的茶盏,不再言语了。
郭幼帧的话被他堵将在了嗓中,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最后只能不甘的对他行礼拜别:“是,属下告退。”
出了王佳的府邸,郭幼帧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就走向了在门口已经等候了多时的马车。
出人意料的是这辆马车之上初了坐在车辕上等待的晓月之外,那仓中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起在外等候消息的柳墨卿。
柳墨卿见到郭幼帧的出现,先是伸手拉了她一把进到车上,见她坐稳这才假装惶急的询问:“如何?他是什么反应?”
郭幼帧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再抬头时,眼中满是不屑:“果然不出我所料,当我说出我在船上听到过有人劫走赈灾银的时候,他便慌了神。”
“之后我说想要查询蒋方的案件,他也让我不要再过多插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柳墨卿听到她这般说,会心一笑:“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若是当真问心无愧的话,又怎么会阻碍你帮蒋方翻供,何况他平日里看着与蒋方那般的交好,形影不离,如果说心里没有鬼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柳墨卿看向郭幼帧。
只见郭幼帧冷然一笑:“他不让我做我偏要做,如果不做的话不仅会全了他的心意,恐怕还会让他更加起疑,我原本就是那样大张旗鼓地调查的,突然之间偃旗息鼓,恐怕会让他以为我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既然这样,那我不如就装给他看好了。”
柳墨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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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这般不食冷硬的样子跟着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
那秦淮河上的花船,并不是每日都会出现游水的,除了一些像是中秋、冬至、新年等重大的节日之外,每月也只是设定了七日、十七日和二十七日出行。
王佳虽然当时面上表现的云淡风轻,但自从郭幼帧从自己的府邸出去之后,那内心的惶恐却并未减少,反而是越加糜厚了。
可现在任何地恐慌都没有了意义,事情已经做了,人也死了,就算是自己现在再后悔,那也没有任何的后悔药可以吃。
那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起初对于郭幼帧的印象便就是一个不会,也不可能听话的主。
说不查,她便不查?
若是真的如此听话的话,她又怎么会开辟如此惊讶之事,一跃跃到了这四品大官的位置上来。
而果不其然,从他收回的消息便知晓,郭幼帧在从自己的府衙出现之后并未回府重新办公又或者回家,而是径直奔去了那自己不让去的花船继续查案去了。
“真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主。”
他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盯着远处的空虚,似乎郭幼帧就站在那里。
可现在的他却不能下手,只能在家急地直跳脚。
刚死了一个二品大员,如果再明目张胆的害死郭幼帧的话,就算是朝廷再昏庸腐朽,也知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定然会派人前来调查。
他并不想多生这些事端,但他也不想让郭幼帧继续好好活下去。
时间又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之中,王佳派去监管的人每日带回的消息都是无甚异常,可王佳总觉得这风平浪静之时,水面下的波涛才是最汹涌的存在。
十月二十七,天冷阴寒。
郭幼帧又一次踏到了秦淮河边这条她已经来过了无数次的花船船板之上。
因着常来,船上的仆从与琴娘们早已对她眼熟,只是碍于主家的严训,所有人都恪守着自己的本分,见到她之时只作低头行礼,无人敢与她多有交集。
而对于这些,郭幼帧也并未在意。
她熟练的再次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没有丝毫犹豫的踏门走了进去。
这几日来,郭幼帧都是如此,先是开门翻弄起这屋内的各个角落,以防自己落下了以前未曾注意到的各种线索,直到确实没有任何结果之后,才开始穿梭在各个或喑哑或嬉闹的房间之中,开始执着的留意着每个人的言语和动静。
房间的进门右侧处摆放了一些花球,那是此前中秋打扮装饰花船所用剩下的一些装饰品被扔在了这边的角落里落着灰。
以往几次,郭幼帧在看到那一堆乱麻的花球之时,都会感觉十分的眼晕,只不过匆匆翻找几次之后,没有任何问题便直接放过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一堆花球里,应该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存在。
于是她便直直的往那堆五颜六色的东西面前走去。
她今日穿了一条白下府最兴盛的花裙款式,初穿,本就有炫耀之意,可谁知这花裙的下摆竟然做的有些长了,而她此刻满心满眼的都系在了那堆花球之上,全然没有看脚下的路如何,竟然在一个拌蒜之下,整个人没有任何准备的直直的扑倒在了那一堆花球之中。
“哎呦!”
而就在她刚刚摔倒的瞬间,此时恰好又一个花船上的小厮从那房门口急急的准备走过,他听到了房中痛急的呼唤,下意识地便往房里看去,这才看到郭幼帧此刻摔倒在地上的样子,立刻大惊失色的跑了进去。
他一边将她扶起,一边焦急的关心询问:“大人,您没事吧?”
他的神情慌张,上下打量着郭幼帧,唯恐她真的会出现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