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身望去,这才发现,那里面竟然是一个摇骰子的赌桌。
他一时间因这发现有些愣住了,又挣扎着钻了出去,不信邪的接连撞开了好几个高台前的人细细察看,这才发现这些让人火热的东西,竟然不例外的全是赌桌。
这竟然是一个大大的赌场。
确切了这一消息之后,柳墨卿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按南朝律令,私设赌局本就是重罪,更何况眼前这般规模宏大、暗藏地底的赌场?若被官府查获,按律当处以重刑,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甚至可能株连九族。
他对于开赌场这事倒是并未有什么微词,毕竟他一个买命卖命的人,对于赌博这种事情,更是看不上眼的存在。
可他想不到的是,郭幼帧竟然与这赌场有所牵连。
他想起昨日之事她那般轻车熟路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赌钱的存在。
而刚才发现自己的两个人也说过,那条路并不是他们这些赌徒可以走的地方,所以郭幼帧究竟是来作什么的?
然而就在他猜想之际,心中惦念的身影却猛然间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中。
柳墨卿见到郭幼帧的样子,立刻下意识的躲到了热汗淋漓的人群里,希图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身影。
而郭幼帧来这里或许也并不想多做逗留,只是略微扫射了一眼那些仍然热闹狂热的人群之后,便径直走进了一旁的一个小房间之中。
那房间的门与墙的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特意观察的话,几乎没有人会知道那竟然会有一件房间存在。
柳墨卿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进去,之后他趁周围的人不注意,也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那个小路旁,装作休息的样子贴在了墙上。
房间的隔音并不算太好,站在门口,柳墨卿几乎能够听到房中的人在说些什么。
郭幼帧:“思奴,你今日感觉如何了?”
一个男声响了起来,“好多了。”
柳墨卿听了出来,这是刚才给自己指路的那个男声,原来他叫思奴。
“看你还敢贪吃鲊食,这倒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是刚才发现柳墨卿的那个女子的声音。
思奴:“好吃啊,姐,你是真应该尝尝,那个是真的好吃的。”思奴对着女子半撒着娇,语气里都是对食物的赞赏,以及对姐姐的求饶。
可女子却并未领情,而是反言道:“我就不,我要是跟你一般吃了脱力,今日恐怕也要一整天住在茅厕里了。”
毫不留情的戳穿思奴今日一天的糗事,其他人听了之后纷纷嘻笑不已。
还是郭幼帧率先出面打了个圆场,她说道:“好了好了,思奴爱吃也不是他的错。”
“就是就是。”听到有人替自己说话,思奴立马赞同。
可下一秒郭幼帧又继续说:“不过这鲊食本就是生品还是少吃为妙,要不吃多了又要跑一天的茅厕了。”
她轻笑了一声,不过却并未有人再开口说话了。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郭幼帧话音一转便跳到了今日的主餐上,她轻声询问:“章姨,今日的入账如何?”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跟在郭幼帧的后面发出:“今日得账已然300两了。”
这是一个柳墨卿陌生的声音。
但声音的主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口中所轻描淡写说的数字。
他委实没想到这样一个赌场,虽然比不上鬼市,但竟然能够如此赚钱,区区一个晚上不到,就已然挣了三百两之多。
这在一些小门小户的赌场中是万不可能存在的。
柳墨卿不经又对郭幼帧刮目相看了起来。
“圣女啊圣女,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他弯起唇角嘻笑了一下,又继续探听里面的声音。
与刚才他感觉满意的结果不同,思奴似乎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十分不满,他高声说道:“才三百两,我们在婺城可是能有一天五百两的进账的。”
“嘭”一阵沉闷的声响传来,思奴似乎被打了一下,他委屈的声音传出:“章姨,你打我干嘛?”
只听到章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们这才来了这里多久,这三百两的银子已经算是极高的进账了,这又怎么能够跟婺城相比呢。”
“你若是再这样的嫌东嫌西的,我就要让你回去,将张砚换来,省得你幼帧姐姐在这里成天惦念着,还见不着面。”
“章姨!”或许是没想到教训思奴竟然还扯上了自己,郭幼帧立刻娇羞呐喊。
可与里面人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不同,柳墨卿在听到张砚两个字之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气浓浓的阴霾。
张砚。
他抬头望了望那墙上雕刻的活灵活现,怒气汹汹的兽,一瞬间便想到了此前他在张砚的马车的华盖上曾经见过这东西的些小物件。
只是那样的雕刻物件实在是太过狭小了,如果不是特意关注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能够注意到它的存在。
“张砚!”他咬着牙,恨恨的低吼了一声。
“我原本还不知应该如何杀你,现在可当真是老天开眼了。”
柳墨卿这几日的搜山工作其实进展的并不算太过的顺利。
那北山本就高大宽阔,树木丛林众多,还有诸多的灌木落差。
即使是身在深秋,初到隆冬,树叶都落地差不多了,但层层林林间依旧是影响单薄的人而找寻东西的麻烦。
再加上此前郭幼帧查案或许有在王佳面前暴露的可能,因此柳墨卿派了人去搜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一丝关于赈灾银的下落。
而郭幼帧这边唯一的一个缺口,那个收留的杀手也完全的没有任何地回应和反应,
郭幼帧用过威逼利诱,也用过晓之以情,但这些在他的面前全无用处。
他像是一个已经完全残废的哑巴一样,除了吃和睡,便是坐卧在那房中发呆。
杀手其实有自己心中的天平所在,他能做这一差事如此之久,便会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和素养,并不会出卖主顾的任何信息,这是他的底线所在。
只是每当郭幼帧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她都会发现他望向她的眼神与对旁人的不同,不是仇人的憎恨又或者人间的喜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郭幼帧看不懂的东西。
既然他不说,郭幼帧最后也只能由着他继续沉默了。
事情又陷入到了僵局之中。
但与之前没有任何地线索相比,此时的两人由于合作的缘故,增加了消息得到的戏码。
那日在花船上去过的所有人,凭借着两个人的毅力、人脉以及钱财不断地一点点积累而出,竟然真的被她们一个不漏地从茫茫人海中挖了出来。
此后便是一个人又一个人的细细的调查。
再划去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人名之后,在最后留下的几个人中,王佳的姓名赫然存留。
而这,原本也是两个人最过怀疑的人。
“现在要如何,我们已经将范围圈在这里了?”柳墨卿询问。
可郭幼帧却也是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任何地人证,就连那赈灾银也不知晓被他们放去了哪里,就算是我们指认王佳,也无法服众,而且那些银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举足轻重的,他本就是想要借此落下了蒋方来,若是他当真有意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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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我们个十年八年的不去取那银子,我们也只能干等在这里无法,不是吗?”
柳墨卿听到她这样说,也知晓她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准备?”他才不信,以郭幼帧的性格会甘愿理亏,放手不管。
郭幼帧在听到他的询问之后,轻笑了一声,回答:“引蛇出动。”
“哦,怎么个引蛇法?”
郭幼帧笑说:“既然他想杀我,定然是以为我当初见到了他的样子又或者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将我当作一个威胁存在,如果我们现在去将这件事情坐实,你待看他还会沉得住气吗?”
“你是说,你要假意到他面前去说你当时听到了劫走赈灾银之人的声音,想要将他们所有人搜罗出来,辨识一番?”
柳墨卿沉吟了一下,再抬头看向她时,神情恍惚:“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万一他真的找人伤到了你……”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郭幼帧摇头打断:“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此番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可能了,成不成也只有试上一试了。”
柳墨卿知晓她说的在理,最后也只能点头同意。
第二日,郭幼帧趁着收班之后快快的回家换了一身便服,去往了王佳家中。
她被仆从带着七拐八拐的走进了王府的正厅,在见到王佳第一面时还未等他开口,便率先敛衽一礼,柔声致歉:
“王大人,实在是抱歉。上次因贪嘴多食了些酢食,竟惹得上吐下泻,生生错过了大人的升职喜宴,实在是失礼至极。今日特备了一份薄礼,专程登门赔罪。”说罢,她便双手将一只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
王佳在起初看到她之时,面色仍有不满。
上次她无故缺席自己亲自邀请她参加的升职之宴,相当于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今日听到她来,他原本并不想见的,但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又不免会落下个苛责下属之名,所以这才让人带了进来。
他本打算在见到她之后冷眼相对,给她个没脸的,可见她现在竟然如此言辞恳切,低眉顺眼,并且还准备了礼物,他心中的不满也跟着动摇了几分。
他冷冷的接过了那锦盒,轻描淡写的掀开了上面的遮盖。
但在看到里面东西的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盒中放着的竟然是一柄上等的玉如意。
如意玉质温润如水,触手生温,内里不见一丝杂质和棉絮,整体光润亮泽,是极其珍贵的羊脂白。
郭幼帧站在一旁见他脸上的种种神情,心中知晓今日这礼物当真是送对了,便顺势轻声开口:
“这玉如意,寓意‘事事如意’。今日赠予大人,便是祝大人在仕途之上,如这如意一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步步高升。”
王佳见到这礼物的时候本就已经十分喜爱,又在听到郭幼帧如此捧高的话语之时,立刻被哄得嘴都要咧到耳朵边上去了。
他笑着将那玉如意的盒盖轻轻关上,又说起了场面话:“幼帧小妹真是客气了,怎么会送如此贵的东西,我们之间客气什么。”
他话虽这样说,可那装着玉如意的盒子却让他十分珍惜的抱在了自己的手中,郑重的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郭幼帧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中不免冷笑,但面上却恭敬异常:
“大人说笑了。这等稀世美玉,唯有大人这般位高权重、前程似锦的人,才真正配得上。下官不过是借花献佛,还望大人莫要嫌弃才好。”
王佳望了望她微微笑了笑,又重新正襟危坐的坐回了太师椅上,漫不经心的询问:
“幼帧小妹今日来恐怕不是只送礼道歉这么简单的吧,说吧,你今日来是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