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惨烈大战过后,宇智波族地大半领土被战火夷为平地。所幸深宅居所与核心议事厅侥幸保全,未曾倾颓。
光是收敛尸身、清点战后损耗,一族人便足足忙碌了一周。族中半数精锐陨落,宇智波泉奈也自那日重伤后,便陷入沉沉昏迷,再未苏醒。
斑暂且搁置了所有族务,连日来寸步不离守在弟弟榻前。族中大小会议,便全部交由宇智波治里代为主持。
议事厅内,席位空了大半,寥寥人影衬得厅堂愈发空旷冷寂,悲凉之气萦绕不散。昔日征战的主力或亡或伤,泉奈昏迷不醒,族长无心理事,主力人选便只剩下治里和千岁。如今族中话语权,竟落在了两位女性族人手中。
此番议事的核心,仍是千手柱间此前提出的停战之约。是重拾刀兵血战到底,还是放下仇怨缔结合平。
话音刚落,厅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争执。
“绝不能停战,两族积怨百年,厮杀至今,千手从来不曾真心待我们。”激进派族人率先出声,语气激昂,
“多少同族惨死在他们刀下,若就此妥协,便是让逝者难以瞑目。”
“再打下去,只会有更多族人送命!”
“我们的精锐已折损大半,实在耗不起了!”
“就是有你们这群贪生怕死之辈,宇智波才会一步步落到如今境地。”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千岁跪坐在前列,垂眸静坐,始终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众人争论。
“安静。”
治里清冷的嗓音陡然响起,喧嚣瞬间戛然而止。她神色沉稳,缓缓开口:“千手送来的停战文书,昨日已由千手扉间转交至此,我通篇看过,条款并未苛待我族,反倒有望打破眼下两族死战的僵局。”
“治里大人代管族务,也不该擅自偏向和解,代族长做决断!”激进派当即出言驳斥。
“我并非越权定夺,只是将文书实情告知诸位。”
求和派紧跟着附和:“此事关乎宇智波未来,即便是族长亲临,也该听从全族人心。”
争执再度蔓延。
治里目光转向神游天外、神色恍惚的千岁,出声唤道:
“千岁,你如何看待此事?”
满堂目光骤然齐聚在少女身上。千岁回神,心头纷乱不已。
求和,或是再战。
她心中没有答案。即便此刻停战、日后共建木叶,宇智波最终仍逃不过灭族的宿命。可黑木佑介临别时的话语,也一遍遍在脑海回荡,午夜梦回,皆是那人的身影。
「有能力的话……就试着……去改变一切吧。」
改变……一切……
该如何改变。
早已厌倦了这无休无止的厮杀与流血。
已经累到无力探究对错。
在这杀伐不断的地狱里,宇智波当真能寻到一条救赎之路吗。
选择厮杀吗,走向这条看不到希望,一眼忘不到头的未来吗。
以后会有多少个如凪水那般死去的少年,会有多少像那个五岁日向孩童一样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仇恨活着的孩子,又将滋生多少如黑木佑介般因战乱而失去家人的痛楚。
不,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片刻沉默后,少女清浅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希望求和。”
这话一出,激进派族人当即面露不满,讥讽的话语脱口而出:“原以为你战场上身手不凡,没想到早存异心,打算投靠千手……”
刻薄的话语没能说完,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截断了他:
“住嘴。”
厅门被侍从拉开,宇智波斑缓步走入,径直走向厅堂正中空置的主位落座。谁也未曾料到,他会在此时现身。
千岁抬眸望去,只见他面色倦怠,眼下覆着浓重青黑,想来这几日守在泉奈身侧,定然日夜难安。
“族长大人,此事早做定夺,方能安定族心。”
“是啊族长大人,我们再也经不起内耗与征战了。”
细碎的劝说声再度响起,斑眉宇间掠过一丝烦扰。他长久沉默,周身气场沉凝,众人见状,纷纷识趣地闭了口,议事厅重归死寂。
无人猜透这位族长心中所想。
良久,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响彻整座厅堂:“三日之后,全族投票,决定是否缔结合约。今日议事,到此为止,散会。”
千岁起居室
噎鸣依旧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只是近来族中接连生变,全族吃穿用度一再缩减,连它心心念念的红豆饼也断了供给。
它四脚朝天瘫在地上,对着千岁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们要是和解,我是不是就能吃到红豆饼了?那不如快点和解吧。”
千岁并未理会闹脾气的狐狸,心神全然系在三日之后的投票选举上。她来到宇智波一族不过两年,族内盘根错节的派系她摸不透,手下族人真实的心思更是无从揣测。
而最让她捉摸不定的,是族长宇智波斑的想法。
轻叩门板的声响忽然响起,卧室门被缓缓推开。来人竟是宇智波治里,她素来极少主动登门。千岁当即起身相迎,治里却先抬手示意她落座,声线温婉平和:“并无要紧事,只是想来同你闲聊几句。”
“治里小姐请坐。”
千岁取来坐垫,摆在矮桌对面,二人相对而坐,空气里一时漫开几分微妙的尴尬。
是不是按理该备上茶水招待,可她的居所不比斑的起居室,并无好茶可供取用。
正心绪纷乱间,治里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养的这只狐狸,性子倒是活泼跳脱。”
噎鸣身子猛地一僵,方才四仰八叉的散漫姿态瞬间收了个干净,规规矩矩蹲坐到一旁,半点不敢造次。
“它向来如此,不必在意。”千岁轻声回道。
治里将目光落回她身上,缓缓开口:“我从前一直以为,你心底是不愿同千手和解的。”
千岁微微一怔,恍然想起许久之前,治里也曾问过她,一族之于她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时的她满心只想着宇智波的存亡,眼界全然囿于宇智波本身,给出的答案,大抵也让治里认定,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族群至上者。
可今日议事堂上自己主张求和的言论,显然出乎了对方的意料。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这无休无止的战火蔓延。”千岁垂下眼帘,眸中情绪被长睫遮掩,无人看清。
“那日我不在族地,后续发生的事,皆是听族人转述。众人都说,你曾与千手族长联手,一同对抗黑木佑介。”治里似是看穿了她眉宇间的低落,温和地转了话题。
窗外杨柳依依,枝条随风摇曳,绿叶在暖阳下晕开鲜亮的碧色,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
“千岁,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千岁抬头,撞入治里沉静的眼眸里:
“治里小姐……你……”
治里缓缓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随风舒展的柳丝,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片刻后,她回身问道:
“三日之后的投票,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金发少女沉吟片刻,如实作答:
“族内激进派与求和派各执一词,人数大致相当,最终走向实在难以预料。”她只知晓大概情形,族人私下的立场与心思,她始终无法尽数洞悉。
“如今族内激进派余下一百三十六人,求和派则是一百三十四人。”
这些日子,治里早已暗中摸排清楚每一个人的心意。千岁闻言心中讶异,没想到对方竟将族人心思调查得这般透彻。想来擅长洞察人心的宇智波治里,早便分清了阵营,辨明了众人的取舍。
“若再算上你,求和派与激进派便恰好持平,双方各占半数。”
竟是平局。
千岁心中沉沉一叹,没想到族内仍有半数之人,执意要继续厮杀。
“但事情并非全无转机,族长大人的那一票,至今还未尘埃落定。”
是宇智波斑的意愿。
这位向来将宇智波一族的利益奉为至上的族长,会选择放下仇怨、走向和解吗。她心里没有半分底气,下意识觉得,斑绝不会同意求和。
“我觉得族长大人……大概是不愿意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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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即便他本意不愿求和,我们也要让他做出这个选择。”
千岁再次抬眼,只见治里脸上往日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沉冷与决绝。
宇智波斑起居室
万籁俱寂,屋内烛火长明,光晕落在床榻之人身上。宇智波泉奈面色苍白如瓷,自黑木佑介作乱重伤后,便一直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绵长,宇智波斑遍寻医疗忍术,皆无力回天。
床榻边,宇智波斑一身深色族服,他指尖轻轻抵在泉奈腕间,只剩独属于兄长的疲惫与偏执。
起居室门毫无声响地被推开,两道脚步轻缓落地。
“族长大人。”
是千岁与治里。
斑指尖查克拉骤然收回,没有回头,低沉冷冽的嗓音漫开:
“半夜前来,是有要事吗。”
他不必回头,凭借查克拉感知便知晓来人是谁。
治里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全然平等对峙的姿态,直接便开门见山。
“今日议事堂之事,族长心中是否已经决定驳回求和?”
这话让斑肩头微不可察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压迫感席卷整间屋子,目光先扫过沉静伫立的千岁,最终落在治里身上:
“你们在试探我的意图?”
千岁抬眸,身形分毫未动,将掌心卷轴微微抬起,露出纹路:
“此物,是千手扉间所研制的细胞再生之术卷轴。可修复断裂经脉,重塑体内细胞,是唯一能救活泉奈大人的禁术。”
一句话,瞬间掐住宇智波斑唯一的软肋。
他从未听闻过千岁提起过从千手扉间那里获得的细胞再生密卷这件事情。
治里适时上前半步:“三日之后全族投票,最终决定权,在族长手里。”
“族长投出求和赞同票。投票尘埃落定,宇智波正式开启和谈,此卷轴由千岁亲自为泉奈施展再生之术,唤醒他。”
宇智波斑瞬间就明白了,眼前两人是在威胁自己,用泉奈的生命逼迫自己做出抉择。
“若是族长执意顺从心底杀戮执念,投反对战争票。”千岁接过话语,指尖微微收紧卷轴,
“那今夜之后,这份唯一能救泉奈的卷轴,会彻底销毁。”
以泉奈性命,博弈族长一票。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是以下犯上,是拿捏软肋的算计。
他征战半生,威压忍界,执掌宇智波大权数年,向来只有他拿捏他人生死、掌控族群走向,如今,竟被族内两个后辈,用他弟弟的性命,逼着做出选择。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目光沉沉扫过二人:
“如今你们,都敢威胁到我头上了吗?”
治里抬眼,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族人心思割裂,派系各行其是,宇智波如今战力折损严重,早就耗不起多年的征战。”
族中青壮逐年战死,孩童生于硝烟、死于厮杀,泉奈重伤昏迷至今不醒,族人内部分裂离心,黑木佑介挑起内乱损耗根基,再开战端,宇智波只会彻底覆灭。
或许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厌倦了这无止尽的纷争,或许,他心底深处是希望和解的,只是身为宇智波族长,骄傲、自尊、百年族仇、族人根深蒂固的恨意,让他不肯主动低头,不肯率先迈出求和那一步。
他看向床上面色安然、毫无生机的泉奈,想起无数战死族人,想起自己心底藏了许久、不敢外露的求和之心。
更想起那一日在岩崖之上,千手柱间所对他说过的话。放弃族群仇恨,结束战争的那一日,真的会到来吗。
他不知道这群族接下来会走向怎样的未来,成为族长,一直不断的战斗,自始自终,他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保护自己的族人,可眼下,泉奈生死未卜,他根本没办法就如此眼睁睁的不管不顾。
整个起居室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斑在想些什么。
最后,嗓音沙哑的男声在屋内响起:
“我知道了。”
“三日投票,我投赞同求和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