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袭了宇智波千岁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无需刻意研习,黑木佑介瞬息通晓她毕生精通的所有忍术、体术,熟稔每一道术式的结印轨迹与发力方式,更是彻底洞悉她万花筒专属能力。
死亡回溯。
褪去病骨、坐拥如此力量,黑木佑介心底滋生出极致狂妄。
他是神,他可以改变一切。
只要彻底抹去千手、宇智波两大族群,斩断百年仇恨根源,世间便再无战火,再无像小花一样无辜殒命之人。
当日,他化作与千岁一模一样的容貌身形,伪装潜入千手西侧领地,屠戮领地内所有青壮年战力,在所有的幸存千手族人面前将千手扉间掳走。可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弱妇孺,心底仅存的一丝善意尚存,他终究收手留情,并未赶尽杀绝。
他要留余下族人性命,挑动两族最深的猜忌与恨意,让千手与宇智波深陷猜忌、痛苦、磨难之中,自相残杀,彼此耗尽族群血脉,最终在永世仇恨里同归于尽。
这才是两大宿敌,本该有的结局。
掳走俘虏千手扉间、将其囚禁于黑木深山老宅之时,黑木佑介依托阴之眼收录的情报,清清楚楚知晓,杀伐果决的千手扉间,早已对宇智波之人动了私心情意,也尽数知晓杏奈的过往、杏奈与宇智波千岁羁绊纠葛的全部始末。
幽暗沉寂的老宅里,他居高临下看向被禁锢查克拉、无从脱身的千手扉间,语气带着刻意诱导、笃定试探。
他向扉间询问,对千岁动情,是否是因为杏奈这张脸在作祟。
黑木佑介心底藏着极致的渴求。
他迫切想要听到千手扉间给出肯定的答复。
他需要一个答案佐证自己坚守一辈子的执念。
千手与宇智波永远是不死宿敌,两族之间从无真心情意,所有动容、所有心软,不过是容貌相似催生的错觉,不过是一时虚妄。唯有如此,他坚守的族群世仇、水火不容的观念,才不会崩塌,他为小花复仇、挑起两族厮杀的所作所为,才全部合理。
可千手扉间抬眸,没有顺着他的心意妥协附和。他的反应彻底击碎黑木佑介自欺欺人的底线,让他瞬间破防。
他浑身僵滞,心底长久构筑的仇恨壁垒轰然开裂,疯意翻涌而上。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生于宿敌世家,浸在百年厮杀血仇里长大,怎么能毫无芥蒂,对敌对族群之人交付真心、动心用情?
从前宇智波健一背弃族群,与千手女子相爱生子,就连冷酷理智、以族群为先的千手扉间,也倾心宇智波之人。
两族本该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互相屠戮至死。可偏偏所有人,都在跳出仇恨,相爱、共情、相守。
所有人都在证明,仇恨并非宿命,厮杀本可停止。那他背负雨夜丧妹之痛、又算什么?
可直至宇智波族地决战,他亲眼看见千手柱间、千手扉间兄弟二人,联手庇护宇智波千岁,同心对敌的那一刻,偏执的信念彻底崩碎,疯意彻底吞噬心神。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你们生来就是宿敌,生来就该血海深仇,彼此憎恨一辈子,撕扯厮杀到死。
互相救赎、彼此庇护,从来不该属于千手与宇智波。
这份扭曲执念彻底蒙蔽他的心智,搅乱他所有判断。整场决战之中,他摒弃所有战术布局,满心只想着快点解决千岁,了结一切源头。他心急强攻、不顾一切,全然忽略周遭战局变化,毫无防备踏入千岁与千手柱间联手布下的绝杀陷阱。
朱红木遁破土而起,明神门木刺贯穿四肢躯干,封死查克拉血脉。指尖剧痛袭来,赖以重生的万花筒写轮眼被生生剥离眼眶,温热血水淌满眼窝,彻骨无力席卷全身。
这一刻,失去写轮眼,失去回溯之力,黑木佑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掀起两族厮杀,他到底所求为何?
只是想要一个没有战火、没有无辜伤亡、安稳平和的忍界。
只是想要,他的小花能平安活着。
意识溃散之际,山间雨雾散去,女孩捧着粉嫩桃子、眉眼弯弯的笑脸,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喉间溢出细碎哽咽,是他穷尽一生,迟来千万次的道歉。
“对不起……小花……”
是哥哥没用。
是哥哥,终究没能保护好你。
黑木佑介周身查克拉如散烟般缓缓流逝,生命气息飞速衰败,走向消亡。那头亮眼的浅金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由金转黑、由长变短,皮囊褪去复刻而来的千岁的身形样貌,最终变回了黑木佑介原本苍白清瘦、孱弱易碎的少年模样。
他眉心嵌着眼窝之中,是发动伊邪那岐耗尽瞳力、瞳仁彻底泛白失明的写轮眼。千岁一眼辨识出这是属于宇智波健一的写轮眼。
她抬手上前,指尖欲触碰眉心眼眶,打算取下这枚写轮眼,可指尖刚触碰到黑木佑介微凉的肌肤,属于黑木佑介一生的记忆洪流轰然爆发,铺天盖地涌入千岁脑海。
深山相依、梅雨檐下、桃树诺言、雨夜尸体、一生执念……
所有痛苦、绝望、疯癫尽数席卷而来。
极致厚重的悲痛扼住心神,千岁身形骤然僵住,抬手的动作彻底停滞。
她瞳孔微微震颤。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坠落在满目血污的战地泥土之中。
这是他的记忆吗?
好难受……
心口,好疼……
千岁指尖颤抖着收回伸出的那只手,胸腔酸胀发闷,心绪纷乱茫然,手足无措。
她该恨吗?
可看完他的一生,她早已分不清善恶对错。
要亲手了结他吗?
生命力走到尽头的黑木佑介,唇瓣微动,气息破碎微弱,断断续续的低语,落进千岁与柱间耳中。
“有力量的话……就试着……去改变这一切吧……”
后半句救赎之言尚未出口,他周身最后一缕查克拉彻底消散殆尽。
风止声寂。
朱红色明神门依旧贯穿着他的躯体,只剩满目疮痍、血迹斑驳的死寂战场。
“柱间大人,他死了……”
千岁嗓音轻哑,缓缓开口。
直到此刻,千手柱间才抬眸望向少女,千岁看见,他漆黑眼眸里,盛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悲悯、疲惫与怅然。方才黑木佑介毕生记忆,借着明神门贯通的查克拉脉络,毫无保留流入柱间脑海,他同样看完了黑木佑介的一生,关于他那仇恨滋生的始末。
千岁无从揣测柱间心底所想,大抵和自己别无二致。历经世代厮杀,看过无数无辜亡魂,早已被这无休止的忍界战火,磋磨得身心俱疲。
战场骤然陷入短暂安宁。
两方族人看清战局已定,纷纷上前。
千手族人快步围至柱间身侧,俯身查看族长身上伤势。千岁的部下感知族人,快步上前,凝神探查黑木佑介眉心那枚失明写轮眼。
所有人都以为此战尘埃落定,即将着手清理战地残局,可是一瞬间,数枚苦无从阴处破空而出,直逼千手柱间心口要害。
柱间反应极快,腰身利落侧转,堪堪避过致命攻势,抬眸看清来人,是一众始终誓死追随宇智波泉奈的直属部下。
另一边,宇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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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调息完毕,重新汇聚磅礴查克拉,挺身立于宇智波族地前沿,眉眼执拗冷硬,周身戾气不减分毫。
方才混战之中,泉奈身受重创,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纵使挑起这场战乱的始作俑者是黑木佑介,可伤及泉奈、下此重手的,确确实实是千手柱间。
反观千手一方,千手扉间安然无恙。而宇智波不仅折损大半精锐族人,他更是险些永远失去自己唯一的弟弟。
“族长大人!泉奈大人就是因他生死不明,我们绝不能眼睁睁放千手柱间安然离开!”部下拱手沉声请愿,语气决绝。
别再打了。
“族长大人!千岁大人就在此处,我们联手,尚有一战之力!”
又来了。
“趁此时机,合力诛杀千手族长!”
永无止境的厮杀,不死不休的敌意,怎么都停不下来。
耳边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战意滔天。宇智波斑被簇拥着不知如何应对,抬手便要结印催动须佐。
“族长大人!就这样吧……已经够了。”
清冷破碎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宇智波斑所有动作。
斑垂眸望去,心头骤然一沉。
千岁,竟站在千手柱间身侧,出言阻拦战事。
她……快要哭了。
向来在他面前坚韧的少女,眼底水光泛红,眉眼只剩无力破碎,满身化不开的悲凉,全然无力阻拦这场再起的纷争。
“千岁,过来。”
宇智波斑开口,语气强势笃定。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缕纤细透明的查克拉线骤然缠紧千岁手腕。
不知何时,千手扉间已然移步至千岁身后,手掌牢牢攥住她的小臂,力道禁锢,分毫不让她挪动半步。
他抬眸对视远处的宇智波斑,音色冷冽,字字笃定:
“宇智波斑,事到如今,人质在手,你还打算如何翻盘?”
“扉间大人,放开我。”
千岁抬眸看向身侧攥住自己手腕的千手扉间,眼底满是疏离倔强,指尖发力,毫不犹豫挣扎,想要挣脱他掌心的禁锢。
千手扉间掌心一紧,心绪无端躁动翻涌。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要看见千岁转身离去,奔赴宇智波斑、重回宇智波阵营,心底就泛起浓烈的不安与抗拒。他从来没有将她挟持为人质、要挟宇智波的念头,可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狠话,偏执又生硬,硬生生扭曲了本意,变成了挟制威胁。
“扉间。”
千手柱间跨步上前,厚重嗓音落下,不容辩驳:“放她回去。”
扉间垂眸,对上少女眼底毫不掩饰的抵触、戒备与疏离,掌心力道一点点消散,终究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束缚消散的刹那,千岁没有片刻迟疑,转身抬脚,快步奔向宇智波族人所在的阵营。
“斑。”
柱间抬步,直面对面一众宇智波族人,目光遥遥锁定宇智波斑,风声裹着硝烟掠过耳畔,他沉声开口。
“你还记得,十八年前,岩崖之巅,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宇智波斑身形骤然僵住。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一日清风辽阔,年少赤诚,崖顶许下的期许,穷尽一生都无法遗忘。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是宇智波一族族长,肩头扛着全族性命,背负宇智波百年族群荣光与血海仇怨,他不能任性,不能放下仇恨,更不能抛下族人。
柱间望着眼底挣扎复杂的斑,语气郑重,字字恳切,响彻整片战场。
“斑,宇智波和千手,停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