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离去后,宅邸重归往日模样,凪水的生活看似一如从前,心底那团未解的疑云却始终盘旋不散。
零曾提起过,他在外的女儿生着一头金发,是宇智波远支隐居的族人。这话日日在脑海里翻涌,他不敢深究,更不敢去相信。
直到某日,族中传来消息,族长宇智波斑执行任务归来,随行带回了一位金发少女。凪水心头一震,当即快步赶往族地,待看清那人面容时,心中猜想终究落了实。
眼前之人,正是他惦念许久的少女。
凪水寻到宇智波斑,将千岁的身世与过往悉数道出。
当夜的议事厅灯火昏沉,族中一众核心强者齐聚一堂,目光尽数落在这名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层层盘问接踵而至。
当宇智波斑沉声问起她父亲的名讳,千岁轻声吐出“宇智波枭”四个字的瞬间,凪水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那个黑发覆肩、眼眸似深海幽蓝的男人,正是她的生父。耀眼的金发承袭自外族母亲,写轮眼血脉烙印着宇智波的印记,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确凿地证明了眼前人,便是父亲多年来一直念想的女儿,也是……他的妹妹。
得知真相后,当宇智波斑提出要将千岁留在前线作战时,素来沉稳克制的凪水第一次破例出言反对。
她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如何能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里奔赴凶险战场。她是父亲留在世间的念想,是他失而复得的妹妹,他绝不能任由她身陷险境。
可千岁并未有半分退缩,那一日,她做了选择,要留在宇智波前线。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护佑至亲的念头在凪水心底交织,他要护住她,只有他能护住她。这般年纪的女孩,本该像纯子、彩子一般,安稳居于后方,远离刀光剑影。
那日庭院之中,凪水再度开口,苦劝她离开前线。微风拂过,撩起千岁灿烂的金发。少女垂眸,手轻轻抚过院中的柳枝,抬眼望去,阳光落在少女侧颜上,勾勒出前所未有的明朗轮廓。
「我从不认为女孩子就该躲在人身后,一味依赖他人庇护。」
千岁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哪怕这条路,会付出我的生命。」
望着她在阳光下的琥珀色瞳孔,凪水眼前骤然恍惚。那眼底不肯弯折的坚韧、骨子里执拗的性子,与记忆里的宇智波枭重合在了一起,仿佛父亲就站在眼前。
那一天,凪水就那样站在原地,待了很久很久。
父亲,您从前说,女儿随了她的母亲。
不,其实她骨子里更像您。
在那之后,遵照宇智波斑的安排,凪水开始指导千岁太刀剑术,二人朝夕相伴,交集也日渐加深。
训练场上,看着少女抬手落剑的招式,凪水心底总会泛起阵阵难言的震颤。
千岁施展的每一式剑招、每一处发力细节,都与他的剑术如出一辙,分毫不差。这套剑法,是年少时的他,亲手从宇智波枭那里学来、刻进骨血的本事。
心绪翻涌间,他轻声开口追问缘由,千岁只是淡淡回应,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剑术。
凪水身形微顿,喉间涌上万千话语。
他多想开口,提起那个名为宇智波枭的男人,问一问她这些年的所有过往。
可他终究沉默了。
眼前的少女看似沉静淡然,眼底深处却沉沉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心事,裹着层层叠叠、无人知晓的痛楚。他不愿触碰她深埋心底的结痂伤痕。于是他选择闭口不言,将所有的了然藏于心底,只静静陪在她身侧,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颠沛半生的她。
族中数次风波里,宇智波斑对千岁始终暗藏疑虑,心生试探与猜忌。素来温润沉稳的凪水都会第一时间上前解围,替她化解窘境、消解非议。
他心知千岁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有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她不愿开口坦白,定然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有无法诉说的缘由。
他从不愿逼迫她分毫,自始至终,都选择无条件、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夜色静谧,月光洒满寂静的宇智波庭院。
凪水望着身侧的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出心底所想:
“千岁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他的目光柔软又包容,盛满了十足的耐心与疼惜:
“千岁心里藏着的那些事,若是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说给我听就好。”
月光温柔缱绻,落在千岁的眉眼间,晕开浅浅柔光。少女应声扬起的温柔笑颜,还有那一声轻柔笃定的“好”,深深镌刻在凪水心底,久久无法忘怀。
他已然下定决心,愿意静静等候,等候有朝一日,千岁能卸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向他袒露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与苦楚。
也是在一次次并肩搭档、浴血作战的过程中,凪水渐渐窥见了千岁万花筒写轮眼的真正能力。
战场上,无论面对实力何等强横、招式何等诡异的敌人,千岁总能精准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提前规避致命攻击。起初,他只当这是万花筒写轮眼自带的超强预判天赋,是宇智波血继限界赋予的强大能力。
可久而久之,细致敏锐的他渐渐察觉了不对劲。
哪怕是世间最刁钻、最猝不及防、完全超出常人预判范围的致命攻势,千岁总能以一种违背常理、超乎博弈逻辑的角度完美躲闪。
无人察觉的细微破绽,尽数落在凪水眼中。
他清晰捕捉到,每一次险死还生的瞬间,千岁的脸上,都会一闪而过极致的痛苦与狰狞。她周身毫发无损,安然躲过死局,可那刹那间骤然紊乱急促的呼吸、眼底一闪而逝的濒死恐惧,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经历的极致凶险。
那是只有真正亲身历经生死绝境、直面过死亡崩溃的人,才会流露的神情。
凪水大概洞悉了她的写轮眼能力。
千岁的万花筒能力,大抵是极为罕见的死亡回溯。每逢遭遇必死的绝境,便会强制触发能力,让她的意识与身形回溯至数秒之前,凭借上一轮死亡的完整记忆,硬生生规避致命死局。
这件事,她从未对族中任何人提及,独自守着这个沉重又痛苦的秘密,定然有着万般无奈的缘由。
往后每一次并肩厮杀,每当看见她因回溯重生,眼底残留着刚刚亲历死亡的刺骨痛楚,凪水的心底便会跟着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比谁都清楚,为了赢得每一场战斗,千岁在无数次死亡回溯里,反复经历着数不尽的濒死折磨与极致痛苦。
一次次直面死亡,浴血重来。
一定很疼吧,千岁。
彻底知晓了她的苦楚,往后的每一场硬仗,他都拼尽所有护她周全。
千手族地一战,面对骤然刺来的苦无,他毫不犹豫跨步上前,稳稳挡在千岁身前,用手臂独自硬生生扛下所有伤害。
鬼塚之战,漫天剧毒毒液倾泻而下、无孔不入之际,依旧是他挺身护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致命剧毒。
纵使她拥有逆天的死亡回溯,纵使她遭遇致命伤害便能重启时间、重头再来,凪水也不愿让她一次次承受身死的剧痛,不想再看见她眼底那抹历经生死、破碎隐忍的痛苦神情。
他只想倾尽己身,不让她如此痛苦。
即便是回溯中所经历的疼痛,也不想让她沾染分毫。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他理所应当,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周全。
可这份心意,真的仅仅只是兄妹之情这般简单吗?
凪水早已分不清了。
他无从追溯,这份心动究竟是从何时悄悄生根、悄然变质。或许是无数次训练负伤之时,少女指尖凝聚起温柔的医疗查克拉,绿光轻轻笼罩在他伤口之上,清浅微光温柔吻过她侧脸的那一瞬间。
又或许,是朝夕相伴的日夜相处里,她直率纯粹,心底柔软善良,骨子里却藏着不肯服输的小小倔强。
明明身负满身伤痕与秘密,历经无数生死苦楚,却依旧愿意温柔待人。
他见过她最柔软的模样。
他受伤时,她会真心实意地难过,会红着眼眶为他落泪,会因为他的伤势惴惴不安。那双琥珀色眼眸,澄澈干净,满目落下来,自始至终,都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一刻的欢喜、贪恋,真实得让他无处可逃。
喜欢她。
真的很喜欢她。
是早已远超兄妹、汹涌泛滥的心动。
从前他尚且能自欺欺人,用兄长的责任掩盖心底翻涌的情愫,直到那日饭桌上,彩子一句无心闲谈,让他终于彻底清醒,幡然醒悟。
原来他对千岁的这份心意,早已彻底失控,再也收敛不了。
鬼塚一战落幕之后,凪水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彻底垮掉。
那一身征战多年的身体,在毒液侵蚀与无数次硬伤透支下摇摇欲坠,再也撑不起一柄太刀的重量。每一次胸腔翻涌的剧烈咳嗽,无意识从口鼻溢出的温热鲜血,都在赤裸裸地提醒他。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所剩的余生短暂又微薄,早已容不得他再继续隐忍克制、自欺欺人。
偏偏就在这时,千岁对他说出了那句疏离的话。
「不要再掺和我的事情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长久以来,他以哥哥的名义默默守护、无限纵容、拼尽一切护她周全,强行压抑着心底那份越界的、滚烫的爱意。
可在生死将近、被她刻意推开的这一刻,他再也撑不住了。
情绪失控的瞬间,他俯身将千岁压在身下。
凝望着她眼底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那是他沉溺无数日夜、心心念念的模样。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额间轻轻相抵,温热的呼吸紧紧交缠,萦绕在鼻尖。近距离的相贴太过真切,也太过缱绻,他赌上自己所剩无几的余生,将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尽数坦白。
他喜欢她。
特别特别喜欢她。
告白落下的那一刻,他心底一片茫然无措。
他无从揣测千岁的心思,不知道她会如何看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僭越告白。
可自那一日之后,千岁刻意躲闪、处处避开他的模样,让他隐隐清楚,或许从始至终,她都无法接受这份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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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大会的那一夜,漫天烟火轰然绽放,绚烂流光照亮整片夜空,久未碰面的两人再度偶然相逢。
不过短短时日不见,千岁早已接替了他昔日在族中的职位。眼前的少女已然强大到足以独当一面,再也不需要他寸步不离的守护与庇护。
漫天星火坠落,璀璨花火落在她金发与眉眼间,温柔又盛大。寂静晚风里,千岁抬眸看向他,轻声问他,愿不愿意等她六十年。
凪水没有犹豫。
他心底清楚,这六十年的约定,或许是她委婉的推脱,是温柔的拒绝,甚至只是一句安抚的谎言。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残破不堪,能不能撑过数年尚且未知,又何来六十年光景。
可哪怕心知肚明,他依旧脱口而出自己的心意。
他愿意。
何止六十年,便是穷尽余生、耗竭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等候。
他等她放下所有防备,等她愿意亲口诉说,那些他从未参与、被黑暗与生死填满的过往,那些藏在她心底、无人知晓的沉重人生。
那一晚的约定,成了支撑他苟延残喘的唯一微光。
次日清晨,凪水剪去了长发。
是千岁的话,让深陷病痛与绝望的他,重新寻回了活下去的意义。
纵使身躯早已破败,再也握不住太刀、登不上战场,他也想在自己仅剩无几的光阴里,安稳陪着彩子与纯子,守着身边仅有的温暖,静静等候那个少女归来。
他收拾好心绪,下定决心前往族地,准备向宇智波斑递交辞呈,彻底卸下身上重任,安然度过余生。
可命运从不给他安稳落幕的机会。
刚至族地,他便偶然听闻千岁外出多日未归,疑似被敌方掳走,沦为了人质。
那一刻,他来不及思索真假,来不及权衡利弊,心底唯一的念头便是救她。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身奔赴藤崎族地。
当藤崎龙也亲口说出千岁已死的消息时,整个世界瞬间归于死寂。
素来冷静克制、理智沉稳的凪水,在这一刻彻底失了方寸,滔天疯狂席卷理智,他甚至忘了去核实情报的真伪。
为了一个虚无的可能,他独身一人,杀入敌营,以一己之力迎战百敌。
旧伤在剧烈厮杀中尽数爆发,过往战场的重创层层反噬,每一次抬手都牵扯满身剧痛。
他面对的,更是训练精良的日向一族精英,无数凌厉攻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砸在他残破的身躯之上。
最终,一记厚重凌厉的柔拳狠狠击穿他的防御,灌入胸膛。
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断裂的肋骨狠狠向内刺穿,狠狠扎进柔软的内脏。
剧痛席卷全身,视线瞬间漆黑。
朦胧沉沦的黑暗里,万物皆无,唯独那个金发少女的身影,清晰又执拗地烙印在他眼底,是他濒死之际唯一的执念。
他以为,自己此生到此为止,终将长眠于此。
可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一阵无比熟悉、刻入他骨血的查克拉骤然涌动,硬生生将他从死寂的黄泉边缘拉了回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是她。
是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千岁。
少女一双澄澈的眼眸盛满滚烫泪水,通红一片。为了催动须佐能乎透支全部体力,两行刺目的血痕顺着她的眼尾蜿蜒落下。
他涣散的意识艰难回笼。
她……因为我而战斗了吗……
她又开启死亡回溯,在无尽的生死轮回里反复赴死,才会哭成这样的吗……
太好了。
她活着,她没有死。
心底千万般情绪翻涌,唯独剩下无尽的心疼。
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她落泪哭泣的模样。
千岁,别哭。
他调动胸腔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轻轻吐出一句话:
「……笑容,更适合千岁。」
生死关头,濒死之际,他心底念的,只想再见她一次明媚笑颜。
眼前的少女性子依旧执拗倔强,明明眼底泪水汹涌,早已濒临崩溃,却还是倔强地抬手,用衣袖胡乱用力擦净脸上的泪痕,强行压下所有哽咽,对着他扯出一个牵强又破碎的笑容。
到了这般境地,她依旧要强,依旧在他面前硬撑伪装。
凪水知道自己已然油尽灯枯,再无生机。
刺穿内脏的肋骨已然逼近心脏,伤势早已回天乏术。他不想让自己狼狈死去的模样,成为千岁此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趁着千岁起身取水、暂时离开的片刻,他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垮塌。
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呼吸渐渐,微弱意识愈发模糊,四肢彻底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僵硬。
他在寂静的黑暗里,心底静静默念着未尽的期许。
千岁,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只属于你的人生。
等日后你愿意了,再慢慢讲给我听吧。
他此生仅剩的遗憾,自始至终。
最终,在后方日向女童高举匕首、步步逼近的前一瞬,宇智波凪水的呼吸彻底断绝,于无声无息中,寂然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