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创立前十四年,宇智波田岛执掌族权。
彼时忍界战火燎原,宇智波与千手厮杀不休。族地之内看似一如往常,暗流却早已浸透每一寸土地,资源匮乏,俸禄微薄,底层族人在战乱与贫瘠的夹缝中苦苦挣扎,日日活在朝不保夕的绝望里。
木叶创立前十五年的那场惨烈会战,彻底改写了凪水的童年。
他的父亲战死沙场,尸骨无归。
母亲终日沉溺丧夫之痛,郁郁寡欢,积郁成疾,在两年后缠绵病榻,撒手人寰。
连年征战耗空了族中储备,族内资源极端紧缺,无战功、无倚靠的弱势族人无人照拂,每至寒冬,便有人冻毙街头、饿毙荒野,无人问津。
年仅六岁的凪水,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他被逐出了宇智波族地后方的居所,一无所有,只能抱着尚在襁褓、刚满月的妹妹宇智波纯子,孤零零踏出了曾经的家。
深冬大雪,朔风刺骨。
鹅毛大雪覆满天地,白茫茫一片荒芜死寂。
夏日尚可入林摘果、下地采野菜充饥,可凛冬时节,万物凋敝,大地冰封,寻不到半分吃食,更无半点御寒之物。
小小的凪水死死将襁褓护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隔绝风雪,抱着唯一的妹妹,一步步踉跄踩过没踝的积雪。
他蜷缩在一间早已荒废停业的拉面店屋檐下,浑身冻得麻木,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在寒夜里无声冻死的瞬间,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骤然在风雪中响起,破开死寂:
“小鬼,在这里睡着,可是会冻死的。”
凪水艰难抬眸。
风雪之中,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伫立,头顶覆着遮雪的草笠,遮住大半眉眼。
黑发垂落,露出来的一双眼眸,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深邃深蓝,沉得像藏尽了岁月所有的风霜与过往。
见孩子冻得浑身僵硬、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又瞥见他怀中襁褓里气息微弱的婴儿,男人俯身,稳稳将瑟瑟发抖的少年连人带怀抱起。
再度睁眼时,刺骨的严寒已然褪去。
暖意融融的小屋内,火炉烧得正旺,暖光温柔摇曳,厚厚的棉被妥帖盖在他身上。
凪水骤然惊醒,第一反应便是挣扎着四处找寻,嗓音慌乱沙哑:“纯子……?”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抬眸便看见那名陌生男人正坐在火炉旁,小心翼翼抱着他的妹妹。
襁褓中的小纯子小脸被炉火烘得通红,呼吸安稳,睡得香甜,安然无恙。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凪水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
“小鬼,这么冷的天,不回家,带着妹妹在外游荡?”
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凪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沉默了许久,稚弱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涩,轻轻响起:
“我没有家……我的家人……都死了。”
男人身形微顿,眸色微动,终是没有多问,亦无劝慰。
两人就这般静静围坐在暖炉旁,炉火噼啪,光影摇晃,静坐了漫长的许久。
男人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往,亦不肯透露姓名。无论年幼的凪水如何追问,他皆是淡淡敷衍带过。
凪水只知晓,他自极远的地方漂泊而来,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与飘零无依的他们兄妹,何其相似。
“往后,叫我零便好。”
最终,男人这般说道。
少年抬眸望他,那双历经沧桑的深蓝眼眸里,藏着他全然看不懂的落寞、遗憾与浮沉半生的孤寂。
自此,零收留了孤苦无依的凪水与纯子,成了兄妹二人乱世之中唯一的归处。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尚且年幼的凪水早已懂事早熟,每日跟着零打理后院野菜,勤恳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盛夏蝉鸣阵阵,他便跟着零下河捕鱼,学着谋生糊口的本事。
秋高气爽,山果成熟,零会带着他深入后山狩猎,带回肥硕的山禽野味。每一次捕猎归来,小小的纯子总会迈着短腿,叽叽喳喳追着扑腾的山鸡在院子里奔跑,清脆的童声填满了寂寥的小院。
零常常静坐廊下,温柔望着嬉闹奔跑的纯子。目光温柔又空洞,像是透过这鲜活稚嫩的小小身影,遥遥望向记忆深处,另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年岁渐长,凪水心底对这位收留自己的恩人愈发敬重,也愈发好奇。
斟酌了无数次,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发问:
“零大人,您孤身一人在此,不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吗?”
零缓缓垂眸,静默良久。
最终,他侧首看向凪水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澄澈深邃的深蓝眼眸,低声轻叹:
“我有一个女儿,她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凪水微微一怔,不解追问:
“那您为何……不去找她?”
这一次,零彻底沉默。
那日的夕阳极美,漫天晚霞铺遍山野,温柔绚烂,却衬得他满身孤寂。
面对孩童纯粹直白的问询,他自始至终,未曾作答。
零的腰间常年佩着一把古朴太刀,刀身沉静内敛,却藏着慑人的锋芒。每一次跟随零入山捕猎,凪水望着那柄来去如风、利落破敌的太刀,眼底总会盛满向往与惊叹。
零将他眼底的热切尽数看在眼里,微微侧身,抬手温柔揉了揉少年的碎发,轻声问道:
“想学吗?”
少年瞬间眼眸大亮,澄澈的眼底盛满星光,用力重重点头,嗓音清脆坚定:“我想学!”
零寻来后院质地紧实的硬木,亲手削磨、雕琢、打磨,为年少的凪水做了一把朴素的木刀。
自那日起,小院的廊下便日日回荡起练刀的风声。
晨昏日暮,只要闲暇有余,零便会陪着凪水习练剑术。年幼的凪水执起木刀,一招一式勤恳刻苦,从不偷懒。
尚且稚嫩的纯子便乖乖趴在廊边的木质栏杆上,支着小脑袋,安安静静看着一大一小练刀。暖阳洒落,刀风轻扬,孩童的眼皮渐渐打架,往往看着看着,便伴着利落的破风声响,沉沉睡去。
最初,零只传授他最基础、最稳实的剑术架势。
乱世浮沉,能让他立身自保,于残酷忍界之中平安活下去,护住自己唯一的亲人,安稳明哲保身。
可日子一日日流转,凪水的天赋与毅力惊艳绝伦,剑术进度一日千里,飞速精进。更让零心绪复杂的是,少年眼底已然开眼的写轮眼,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韧劲。
某日练刀落幕,晚风徐徐,零望着少年握刀挺拔的小小身影,轻声开口,问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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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叩心之语:
“凪水,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年幼的凪水骤然怔住。
自家破人亡、飘零雪地以来,他只知拼命活下去、拼命变强,从未有人问过他为何而战。
他垂眸沉默许久,晚风拂动额前碎发,再抬眼时,眼底澄澈而坚定:
“为了保护我所重视的人。”
零静静凝望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久久无言。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与无人读懂的怅然。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零彻底放下保留,将自己穷尽半生、纵横乱世的毕生剑术,毫无保留,尽数倾授于他。
寒来暑往,岁岁更迭。
凪水褪去稚气,眉眼愈发清俊沉稳,剑术卓绝出众。昔日襁褓里的小纯子,也慢慢长到了牙牙学语、步履蹒跚的年纪。
零本是孤身漂泊的男人,可照料起纯子时,却细致温柔得全然不像世人认知的剑士模样。
他熟稔拿捏稀粥的温度,分毫不会烫到孩童娇嫩的食道。能精准感知天气冷暖,降温便准时为她添衣,酷暑便替她缝补轻薄衣衫、改制凉衫。琐碎家务、他样样精通,细腻入微。
无数个日夜看着这般温柔的他,凪水心底偶尔会恍惚。
这般温柔妥帖、心思缜密的模样,丝毫不像浪迹天涯的男人,反倒过于温柔细腻。
每每他疑惑发问,零都只是淡淡一笑,从不解释过往。
那日黄昏晚霞温柔,暮色浸满小院。
纯子独自在外玩耍,哭哭啼啼地扑回院中,小腿带着浅浅的牙印伤痕,红肿刺眼,哭得鼻尖通红。想来是院外温顺的幼犬与她嬉闹,不慎失手咬伤了孩童。
零见状,即刻快步上前,俯身将哭泣的小丫头稳稳抱入怀中。动作熟练地清洁、消毒、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生怕弄疼她分毫。包扎妥当后,他便抱着她,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着孩童的惊惧。
软糯的童声埋在他颈间,带着未消的哭腔,轻轻呢喃:
“爸爸……我怕……”
简简单单几个字,骤然让零浑身僵住。
这声久违的称呼,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猝不及防撞进他尘封半生的回忆里,勾起了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
一旁的凪水连忙开口纠正:
“纯子,不能乱喊,要叫零大人。”
零良久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温柔平和。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无妨,她要叫,便随她这般唤吧。
凪水怔怔望着眼前温柔护着妹妹的男人。
他的生父常年征战沙场,聚少离多,模糊的面容早已在岁月里褪色,父亲二字,于他而言,从来只是一个空洞冰冷的称谓,无半分温度。
眼前的零,陪他熬过凛冬绝境,教他立身,护他兄妹余生安稳,予他温暖、予他归处、予他救赎。
这一刻,少年鼓起毕生勇气,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嗓音带着孩童的忐忑与恳切,轻轻问道:
“那……我也可以喊你父亲吗?”
零缓缓垂眸,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少年澄澈的眼底。
沉默良久,他抬手,温柔用力揉了揉凪水的头发,嗓音温柔绵长,包容了所有期许: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