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
千岁伏在矮桌前,专心致志小口细品盘中的天妇罗炸虾,等到装着草莓大福的食盒送上桌,她随手拿起一枚,拆开外层包裹,张口便咬了下去。
对面的千手扉间端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清酒。他平日里极少碰酒水,今夜落脚酒馆本就只为排遣心绪、消磨等候柱间的空余时间。
视线落向千岁头顶迟迟不肯摘下的斗笠,还有唇边那一处格格不入的假胡子,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嘴上的假胡子,还要一直粘着?”
千岁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拖沓,还不忘借着伪装的身份顺势打趣占便宜:
“今日我是你的长辈爷爷,晚辈就是这般和长辈说话的?”
若是往常,扉间定会冷言驳斥回去,可此刻被日向纱良提起杏奈一事搅乱心神,旧事在心底反复翻涌,他没心思斗嘴,只是安安静静凝望着斗笠阴影下露出来的一双琥珀色瞳仁。
是早已逝去的故人身上从未拥有过的鲜活气息。
扉间缓缓垂落眼眸,他不知道为何,心底悄然冒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来得突兀,让他猝不及防,连自己都无从拆解缘由。
他连自己都说不明白,心底这份莫名滋生的悸动究竟从何而起。
大抵,终究是这张脸、与记忆里的人太过相似。相似到足以蛊惑他的潜意识,让他觉得眼前的不是千岁,而是昔年常伴身侧、早已归于尘土的杏奈。
他强行给自己定论,心底所有异样的情愫,不过是睹人思旧,别无其他。
千手扉间沉沉敛下眸色,不动声色地将心底翻涌而起的所有纷乱心绪,狠狠压回深处。
他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缘由。
他只当,这一切,都只是对逝者的执念余温。
仅此而已。
千岁见千手扉间既没有面露嫌弃,也没有出言嘲讽,他只独自握着小小的酒杯默默饮酒,眉宇间像是萦绕着化不开的心事,不由得心生狐疑,又咬下一小块炸虾,试探着开口:
“扉间大人……你不会没带够钱吧?”
千手扉间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望着眼前粘着假胡子、吃得不亦乐乎的少女,慢悠悠开口:
“刚刚不是自称长辈吗?做长辈哪有让晚辈掏钱的道理?”
千岁一愣。
想起白天身上仅有的钱财早就遗失在和果子店,如今身无分文,口中还没咽下去的炸虾猛地卡在喉咙,她猝不及防剧烈咳嗽,整张脸颊涨得通红。
扉间瞧她当真慌了神,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手倒了小半杯清酒推到她面前。
千岁压根来不及细想,抓起酒杯仰一饮而尽,辛辣凛冽的酒液瞬间灌满口腔,灼热感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蔓延。
她止不住连连咳嗽。
包厢里备好的茶水恰巧已经喝空,扉间无奈轻叹,起身走出房间取水。
可等他提着茶水折返房间,方才还活蹦乱跳吃喝的千岁已然额头抵着木桌,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扉间落座在榻榻米上,斟满一杯温水推至她手边:
“又在闹什么把戏,装睡赖账?”
千岁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扉间伸出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头顶,下一瞬,少女身子一歪,顺着桌边直直瘫倒在榻榻米上。
扉间连忙俯身查看。
只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双唇断断续续呢喃着细碎的梦话,任凭他轻拍脸颊呼唤,也无法清醒。
不过区区一小杯清酒,竟能让她醉成这般模样,实在匪夷所思。
这小鬼,酒量还挺差的。
眼下处境进退两难,日向那边的晚宴早已托人传信推脱,没法回头赴宴,还得留下来照看一个醉酒的小鬼。
扉间无奈长长叹气,脱下身上的羽织外袍,俯身想要盖在千岁身上。弯腰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睡颜上,轮廓柔和清秀,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即便醉卧在地,五官也生得精致。
唯独唇边那撮假胡子破坏了整张脸的观感,太违和了。
扉间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微弱查克拉,借着忍术轻柔一揭,毫无痛感便将粘贴的假胡子完整撕落。
没等他收回手,原本昏睡的千岁骤然猛地睁开双眼,突如其来的动静险些让毫无防备的扉间吓了一跳。
“疼……”少女嗓音裹着浓重的醉意,蜷缩起身子躺在榻榻米上,随手一把掀飞身上的羽织。
扉间无奈拾起滚落一旁的羽织,再度弯腰想要替她披上:“乖乖盖好,容易着凉。”
“……你把我胡子撕掉了!疼死了!”
醉意上头的千岁思绪混沌,断断续续地抗拒挣扎。明明以查克拉剥离贴面胡须不会带来半点皮肉痛感,扉间心知她是酒后胡搅蛮缠,耐着性子柔声询问:
“哪里疼?”
千岁晃晃悠悠抬起手,指尖虚虚落在小腹位置,口齿含糊、吐字零散:
“就是上次……你在我肚子上画画的那块地方……”
千岁口中念叨的疼痛,指的大抵是上一次扉间动用细胞再生禁术,留在她小腹处的黑色术式纹路。
千手扉间心头一紧,瞬间认真起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禁术残留的术后隐患,与方才入腹的清酒相互冲撞,诱发了体内反噬。
他神色骤然凝重,端正跪坐在千岁身侧,垂眸看着她一手死死捂着小腹、满脸难受的模样,语气沉肃认真:
“到底是怎样的疼?”
千岁醉意滔天,脑子混沌一片,只晓得哼哼唧唧撒娇似的哀嚎:“就是疼……疼死了……感觉肚子快要裂开了……!”
扉间眉头深深蹙起。
他钻研禁术数年,熟知细胞再生术所有后遗症,从未听闻术后残留会出现伤口撕裂般的痛感。
他掌心凝起一缕温润细腻的查克拉,隔着薄薄衣衫,轻轻覆在千岁的小腹之上,小心翼翼试探:
“是这里疼吗?”
醉醺醺的千岁立刻摇头反驳,含糊不清地抬手指向旁边:“不是这里……是这里……”
扉间依言挪动手掌,顺着她指的位置轻轻落下查克拉:
“是这里?”
“不是……是刚刚那里。”
千岁又胡乱一指,落回了方才最初按压的位置。
千手扉间心底满是疑惑。
难道是隔着衣物阻隔,导致查克拉无法穿透、感知失灵。
以往每一次施展细胞再生禁术,皆是肌肤直接相触,精准探查肌理与内脏,从未出现过这般模棱两可的情况。
他略一沉吟,抬手伸入自己和服暗袋,取出随身携带、记载着细胞再生之术的忍术卷轴。抬眼望去,少女依旧蜷缩在榻榻米上,醉眼迷离,小嘴不停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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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痛难受,模样虚弱。
他凝视片刻,几番犹豫挣扎。
最终为了确认她的身体状况、杜绝隐患,他压下心底微妙的不自在,俯身抬手,缓缓去解千岁腰间的系带。
千岁身上虽是男装和服,系带却是女子款式,绳结细密缠绕、打法别致,是从未触碰过的样式。扉间素来行事果决、沉稳冷静,可指尖触碰绳结的这一刻,动作竟难得滞涩笨拙。
他耐心拆解许久,指尖反复缠绕,心底前所未有地涌上一阵局促燥热,耳间微热,生出此生从未有过的羞怯慌乱。
绳结终被解开,衣衫缓缓松开,只露出一截平坦光洁的小腹,其余肌肤皆被衣料严严实实地遮盖,分寸未逾。
扉间敛尽杂念,凝神稳下心神,将柔和的治愈查克拉精准附着在她小腹那片黑色术式纹路之上,再次轻声确认:“是这里疼吗?”
千岁晕乎乎地轻轻摇头。
他立刻换了一处位置,耐心再问:
“那是这里?”
换来的依旧是少女软糯迷糊的否认:
“不是啦……”
莫非表层伤口无碍,真正受损破裂的是内里脏腑。
扉间即刻抬手,欲展开卷轴、萃取增殖细胞,准备重新施展禁术加固她的内脏肌理。
可就在他即将结印的瞬间,一双纤细娇小的手掌忽然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攥住了他的右手。
醉态朦胧的千岁,指尖软软牵着他的手,轻轻用力,将他的掌心精准按在自己温热的肌肤上,位置恰好落在胃脘之处。
醉醺醺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里疼。”
少女微凉细腻的指尖温度顺着腕骨蔓延而上,而他的掌心,完完整整地触碰到她光滑柔软的肌肤。
扉间高悬的心骤然落地。
原来根本不是禁术反噬、术式破裂,不过是她空腹急饮烈酒,清酒辛辣灼烧脾胃,惹出的胃痛罢了。
他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掌,起身倒一杯温水扶她起身暖胃,可掌下那柔弱的力道,看似轻浅,却执拗地牢牢扣住他,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昏沉的醉语轻轻落在寂静的包厢里,清晰无比:
“扉间大人的手……好烫。”
话音落下的刹那,千手扉间整个人骤然僵滞。
短短一句话,叩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上,让他他心口一颤,方寸大乱。
掌心贴着柔软的肌肤,那只右手仿佛还能隐约捕捉到胃脘之上、胸腔之下一阵阵沉稳起伏的搏动,细碎的律动隔着皮肉缓缓传来。
是她的心跳。
这陌生又滚烫的触感裹挟着说不清的心绪,千手扉间整个人怔怔僵在原地,一时茫然无措,反复琢磨心底翻涌的异样究竟是何种滋味。
斗笠早已滚落一旁地面,静静卧在榻榻米边角,方才他脱下的羽织外袍叠落,交缠在少女的身体之上。
他垂眸凝视着身侧黑发散落、醉卧在榻榻米上的少女,掌心传来的是独属于她的肌肤触感,耳边似是不断回荡着方才那声呢喃,伴随着一下下清晰越发的心跳。
是源自她胸腔里的心脏吗。
扉间凝在原地,心神纷乱,久久无法从突如其来的悸动里抽身。
那震得指尖微微发麻的跳动,在良久过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般肆意跳动的,
原来是他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