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滚烫直白的告白落进耳畔,是千岁短短十数年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温柔与炙热的话语。她从未听过有人对自己说出这般纯粹热烈的心意。
千岁怔怔抬眸,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心神全然失序。
喜欢……什么是喜欢。
在她单薄又坎坷的认知里,凪水一直是患难与共的同伴,是并肩出任务、共抵生死的搭档,是危难之时永远会护住她的人。
仅仅只是搭档吗……
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无序的悸动,来得突兀又汹涌,让她完全分不清缘由。方才短暂相触的温度依旧残留在唇瓣,温热滚烫,迟迟不散。接二连三的告白与亲近,彻底打乱了她所有思绪,让她手足无措,连一句回应都无从说起。
少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素来如深海般温润沉静,此刻却掀起汹涌波涛,盛满压抑数日的深情,直白得让人无处遁形。
千岁心慌意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仓促移开视线。
暧昧缱绻的氛围缓缓沉淀,化作一室沉默。
凪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凝望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等候她的答案。
空气凝滞,心跳轰鸣。
千岁手心发紧,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办……
再沉默下去,太过尴尬,她必须说点什么……
就在她准备勉强开口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
“哥哥!彩子姐姐叫你们吃饭啦!!”
哗啦一声。
纸门被毫无预兆地一把拉开,直直站在门口,恰好将屋内暧昧至极的场景尽收眼底。
视线对上被压在榻榻米上的千岁、俯身相抵的凪水。
“唔啊!”
千岁被吓了一跳。
被撞破这般亲昵暧昧的姿势,她慌乱至极,下意识抬手猛地推开身前的少年,情急之下完全忘了分寸,掌心瞬间泄出惯有的怪力。
砰的一声。
毫无防备的凪水被骤然弹飞出去,重心不稳,直直往后跌坐,重重砸在榻榻米上,后腰撞上地面,忍不住低声闷哼了一声。
“凪水!”
千岁骤然回神,瞳孔一缩,心底瞬间慌了。
她居然、失手伤到了重伤未愈的病号。
她连忙起身上前,手忙脚乱地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慌乱又愧疚: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凪水被她搀扶着缓缓站直,指尖轻轻揉着酸涩发疼的后腰,嗓音带着些许哑意:
“千岁……你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吓人。”
一旁的纯子全然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暧昧尴尬,只一脸懵懂崇拜:
“哇!千岁姐姐还是这么厉害!力气超大的!”
话音落下,她兴冲冲冲进屋内,小手一左一右,干脆直接拉住千岁与凪水的手腕,用力往前拽。
“走啦走啦!”
两人被稚嫩的力道牵着,不得不并肩迈步,一同朝着餐厅走去。
餐厅之内,饭菜香气萦绕。
可千岁端坐在席上,坐立难安,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局促。
身侧便是凪水。
方才屋内那一吻、那句滚烫赤诚的告白,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回荡,挥之不去。
她垂着脑袋,视线死死落定在桌前那盘烤青花鱼上。
眼下的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身旁的少年,更不知道往后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
耳边彩子与纯子温柔热闹的闲谈笑语清晰响起,可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所有感官都被心底的慌乱占据,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千岁。”
身侧忽然传来少年温和的嗓音。
千岁心神骤震,全然没听清他后续的话语,只敏锐察觉到身旁人影缓缓凑近。她瞬间紧绷,慌乱瞬间淹没理智,几乎是本能般绷紧身子,小声仓促抗拒:
“别……别这样!”
话音落下,空气微微一静。
一旁的彩子闻声愣了愣,眼底浮起几分浅浅的疑惑,看向骤然失态的千岁。
而身侧的凪水动作微顿,他方才只是茶杯见底,伸手想要越过桌面,取过千岁身侧的茶壶斟茶而已。
从头到尾,别无他意。
是她太过紧绷,自作慌乱,乱了方寸。
千岁窘迫得无处遁形。她悄悄抬眼,借着余光偷瞟身旁的少年,凪水侧脸清俊沉静,神色淡然自若,眉眼平和温柔,一如往常。
仿佛方才那炽热的告白、那轻柔的亲吻、那压抑的深情悸动,从未发生过半分。
唯独她一人,心绪大乱。
漫长又煎熬的晚餐时光终于渐近尾声。
彩子看着沉默拘谨的千岁,笑着开口,本想留她多歇息片刻、晚些再离去。
可千岁几乎是立刻起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与吞吐:
“我……我该走了。治里小姐还在等我,我这次是借着巡逻的机会出来的……”
彩子了然点头,不再勉强挽留。
千岁匆匆与温柔的彩子、懵懂的纯子躬身道别,不敢再看身侧的凪水一眼,转身迈步,快步走出了这座宅邸。
宇智波后方族地门口
族地入口处,治里早已静立等候。
远远望见千岁匆匆奔来的身影,她脚步急促,明显是一路疾行赶来。
“治里小姐!”
千岁连忙快步上前,气息微乱,
“让你久等了。”
治里眉眼温柔,笑意清淡如水:
“我也才刚到。还以为千岁会在凪水那里多待一些时候。”
提及凪水二字,她浑身骤然紧绷,她手足无措地摆在身前胡乱摆手,眼神飘忽,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是怕……怕回来太晚,让族长大人怪罪治里小姐。”
少女慌乱失态的模样太过明显。
治里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思虑,却并未戳破,只轻声道:
“走吧。”
千岁乖乖颔首,亦步亦趋跟在治里身后,一同朝着前线族地方向前行。
整条归途,千岁异常沉默沉静。她一路走神,眼底一遍遍浮现他深蓝眼眸里汹涌的深情。
身旁的治里侧眸看了她失神恍惚的模样,沉默良久,轻声开口,顺势提起话头:
“凪水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千岁一愣。
她眼神躲闪,语气飘忽不定,带着几分心虚的慌乱:
“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他体质一直很好,就算……没有我的医疗忍术,也能慢慢痊愈的。”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浅浅淡了下来,透着无处安放的尴尬。
治里看着她坐立难安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浅浅一笑:
“凪水对千岁表白了?”
什么。
千岁身形瞬间彻底僵住。
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连治里小姐都看出来了?!
她的反应,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不、不是……那个……”
千岁慌乱摇头,张口欲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越解释越慌乱。
治里瞧着她认真又无措的模样,只觉直率又可爱,忍不住轻轻逗她:
“看来往后凪水受伤,都有人专程悉心照料了。”
“真的没有……我们……没有那个……”
千岁急忙抬头反驳,眼神真挚又慌张,全然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见她快要急坏,治里便不再继续打趣,收敛笑意,安静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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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里心思细腻,早在许久之前,便看穿了凪水藏在心底的情意。
自千岁踏入宇智波族地的那一刻起,素来冷静自持、沉稳内敛的凪水,就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的他遇事理智克制、步步沉稳,可唯独遇上与千岁相关的一切,便会彻底失了分寸,变得莽撞冲动、义无反顾。尤其是在那日在族会上宇智波斑有意隔开两人之后,他这份隐忍克制的心意,更是愈发浓烈、愈发藏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晚风前行,林间寂静清幽。
良久,治里轻声开口:
“千岁是怎么看待凪水的?”
简单一句问话,掀开了千岁心底所有纷乱的思绪。
她垂眸望着脚下的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凪水,是她跌落这个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后,除了治里之外,第一个毫无保留对她施以善意、伸手相助的人。
乱世人人皆有算计、皆存戒备。宇智波斑将她留在族地,看重的从来是她的万花筒瞳力、从来不是她本身。
凪水会纯粹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不让她直面族群的厮杀,在战场上不顾一切为她挡下致命伤害。
他是因为千岁这个人,而担心,而为她着想。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让她茫然无措,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凪水他人很好。”
千岁垂眸,“只是……他太冲动了。”
她是踏着无数次死亡活下来的人,早已注定半生颠簸、不得安稳。这样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自己,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倾心,更不值得凪水一次次舍命相护。
若是这份喜欢,只会让他一次次身陷险境、透支性命,那她宁愿,自己从一开始,就从未被他喜欢过。
“千岁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治里清浅温柔的声音随风传来,轻轻叩在千岁的心上。
千岁骤然抬眸,撞进治里沉静漆黑的眼底。
喜欢?爱?
她怔怔失神,心底一片茫然。
她不懂,更没有资格去懂。
那份羁绊,那份爱,或许是有的,或许在无数个木叶的寻常日子里,或许在和父亲一起在午后晒太阳的后院里,更或许,和止水还有鼬一起看过的花火大会里。
可如今她的人生只剩挣扎与苟活,那些羁绊,情意与温柔,早就死在灭族之夜。
“喜欢与爱,从来都没有绝对的边界,也无需刻意深究来源与对错。”
治里放缓脚步,侧头看着她,
“很多时候,人也是需要一份执念才能活下去的。”
执念……
活下去。
晚风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治里的笑容依旧温柔清冷,温和得包容万物,却又隐隐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彻她心底真正的过往与思绪。
“那份淬炼为执念的爱意会让人变得勇敢,变得强大。”
她不明白治里小姐话里的意思。
可是如果,如果要付出一切,也要保护他人的那份心情,名为爱意的话……
那……她是爱着凪水的吗。
她不愿意凪水受伤,更不愿意看着他因为自己而牺牲,这份想要保护他的心情是当然的。
她是…爱着凪水的吧。
嘴唇还残留的凪水的触感,可不知为何,木叶雨夜寒凉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思绪里,那一日淅沥落雨的夜晚,和止水猝然相触的那一吻历历在目,温热的触感恍若还残留在唇间。
岁月隔着灭族之夜与轮回死生,漫长的漂泊与数次生死回溯,险些让她以为这份回忆早已被时光蒙尘、慢慢淡去。
可只要稍稍回想,过往相处的点滴依旧清晰刻骨,分毫不曾褪色。
如果拼尽性命想要守护、情不自禁靠近的心意便是爱意的话……
止水,他是爱着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