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水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千岁轻轻放下。
她浑身脱力,身形摇晃,脚下虚浮得根本无法站稳,只能勉强踉跄着撑在原地。抬眼望去,只见凪水带着几名心腹部下匆匆归返,显然是刚结束外派任务,风尘仆仆赶回族地。
与此同时,几名留守族人也闻声聚拢过来,堪堪补上前线残破的防线。
凪水本是任务结束,打算第一时间回族地向代管事务的治里复命。可刚踏至正门,暴戾的陌生查克拉波动扑面而来,入目满地狼藉、横倒在地的族人残躯、消融未尽的毒血水渍。
惨烈的一幕映入眼底,他瞬间明白了族地惨遭重创。
“凪水……千万小心那绿色液体……”
千岁强忍手臂灼烧般的剧痛,出声提醒。
凪水眸光沉沉,迅速扫视整片战场,目光来回穿梭,却始终不见治里一行人身影:
“治里呢?”
千岁呼吸微滞,轻声回道:“族地后方遭到偷袭,治里小姐一早就带人驰援过去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凪水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气息瞬间冷至冰点。
后方聚居地。
那是彩子与纯子安居的地方,是他心中唯一的软肋与牵挂。
滔天的惊惧与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眉宇死死蹙紧,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对面的鬼塚修望着凪水,方才那一剑利落凌厉、瞬斩巨手的强横实力,让他原本轻视的心态彻底改观,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狞笑:
“原来宇智波,倒也不全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一旁的千岁定定心神,清晰看见凪水紧绷到极致的眉眼。
她太懂他了。
此刻的他,一边是族人惨遭屠戮的滔天愤怒,一边是对后方家人安危极致的担忧与焦灼,心绪早已纷乱翻涌。
但也正因凪水及时赶到,濒临崩塌的战局,终于有了一线转机。
她不再是孤身死守、绝境硬撑。
只是身上的危机从未停歇。
衣袖下,紫绿色的毒液依旧在疯狂侵蚀蔓延,从表皮不断啃噬、渗透,已然快要穿透皮层,腐蚀血肉肌理,灼烧的痛感刺骨钻心。
先前被重击震伤的头颅也阵阵昏沉钝痛,头部的创伤不断渗出血液,温热的鲜血顺着白皙的额角蜿蜒滑落,模糊了她大半的视线。
千岁压下眩晕与剧痛,抬起完好的左手,用力拭去眼角与眼睫沾染的血污。
视线重新恢复。
万花筒写轮眼在在夜色之中缓缓流转。
她抬眸,目光锁定前方气势骇人的鬼塚修,侧头看向身侧神色冷厉的凪水:
“凪水,我有一个想法。”
油女一族族地
油女一族族地的议事大厅肃穆沉静,今夜正举行山中、油女、宇智波三族的绝密会谈。
按情理而言,会议东道主为油女一族,主动权理应由油女族长执掌。可自会议开场至今,宇智波斑周身那股碾压众生的磅礴查克拉气场,始终沉沉笼罩全场,让油女一族族长心底忌惮万分,全程拘谨克制,不敢有半分僭越。
本次会谈的核心议题,是瓜分已然濒临覆灭的雾岛一族遗留领地。
雾岛一族的领地恰好毗邻三族地界,地势关键。而这片土地的归属与划分,直接决定往后整片战区的势力格局。
本来以宇智波斑的绝对实力,本无需与其余两族地商谈。
可想到如今千手一族势压群雄,山中与油女两族立场摇摆、态度暧昧,此刻无端树敌,对宇智波来说毫无益处。
因此斑并未强势独断,只是端坐主位一侧,狭长的眼眸微微垂敛,静默听着两族族长轮番陈述诉求与划分方案。
两方提出的条件分寸得当、不算逾矩,并无过分贪婪的要求。
整场会谈的话术周旋、细则磋商,尽数由泉奈全权打理。斑始终双手抱臂,身姿挺拔冷峻,目光透过厅堂木窗,望向屋外彻底沉落的沉沉夜色。
脑海里无端浮现出那个金发少女的身影。
不知那素来莽撞、极易慌乱的小鬼,今日是否安分,有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议题繁杂冗长,不知不觉间已然入夜至饭时。山中族长见状,适时抬手叫停会谈,不再继续商讨政务,转而吩咐下人将提前备好的精致和食一一送入厅堂,摆满长桌。
斑垂眸落在身前的餐盘上,餐食皆是规整素雅的日式和食,清淡寻常、中规中矩,并无特别之处。
可当视线扫至餐盘右上角的点心小碟时,他目光微微一顿。
两枚草莓大福静静置于碟中,格外醒目。
山中族长留意到他细微的停顿,躬身开口解释:
“早前听闻宇智波族长偏爱此类甜点,便特意命族人提前备下。”
见斑久久未动,神色平淡无波,山中族长误以为他并不喜这类甜腻吃食,正要抬手示意下人将点心撤下。
可下一瞬,斑已然伸出修长指尖,轻轻捻起一枚草莓大福,默然低头咬下一口。
软糯外皮裹着清甜内馅,甜得有些发齁。
这般绵软甜腻的零嘴,他素来寡淡不喜,从未觉得有半分可口。
可脑海中下意识闪过千岁嘴角还沾着白色奶油,捧着草莓大福专注的模样。
偏偏那个小鬼,最偏爱这类甜腻吃食。
舌尖漫开的甜味虽不合心意,却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柔和。
斑神色不变,默然将两枚草莓大福尽数吃完。山中族长见他并未抗拒,心底悬着的石头落地,便不再多言,席间气氛趋于平和。
就在三族众人安然用膳、气氛舒缓之际,一道神色仓皇、气息紊乱的宇智波族人匆匆闯入议事厅。
来人躬身行礼,待得斑微微颔首应允后,立刻快步上前,俯身凑在斑耳畔,低声急促禀报后方族地突发的变故。
寥寥数语落下,方才神色淡然、沉静自若的宇智波斑,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周身松弛的查克拉瞬间紧绷,凛冽的压迫感轰然炸开。
后方聚居地遇袭、妇孺孩童惨遭屠戮。
偏偏在他率族主力外出议事、族地防御最薄弱的关键时刻,爆发如此致命的突袭。
他再也无法安坐分毫。
斑骤然起身,衣袍随动作微微翻飞,全然顾不上眼前未完的饭局与三族会谈,声线冷冽沉厉,不带半分迟疑,对着两族族长沉声落下结语:
“雾岛一族领地的划分事宜,交由山中、油女两位族长自行定夺便可。族中突发要事,我先行告退。”
无需多余叮嘱,仅仅一个凌厉眼神示意,一旁待命的泉奈瞬间会意,当即率领随行的所有宇智波心腹,齐齐起身随行。
一行人步履迅疾、来去如风,转瞬便尽数撤离油女族地的议事大厅。
望着宇智波一族众人雷厉风行、决绝离去的背影,油女族长久久无言。
果然,宇智波斑的行事作风,果真是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行事雷霆,无人能及。
宇智波族地
千岁、凪水、直树以及一众尚能一战的族人迅速稳住阵型,短暂稳住濒临崩盘的战局。
千岁抬眼,眼底示意利落干脆,一个眼神落下,直树瞬间心领神会。
他双手结印,影分身术瞬发而出。无数分身应声落地,动作井然有序,迅速将门前所有奄奄一息、瘫倒在地的受伤族人搀扶而起,尽数转移至族地内部深处妥善安顿。
避开战场中心,隔绝交战余波,杜绝毒液飞溅造成二次致命伤害。
所有人刚完成站位与撤离,对面的鬼塚修根本不给他们半分喘息余地。
他周身气息暴涨,利爪拳头裹挟着狂风杀意,再度碾压式冲锋而来,新一轮杀招瞬即压至眼前。
“凪水!”
千岁厉声低喝。
凪水反应瞬息到位,单手迅捷结印。
“水遁·水阵壁!”
滔天水流平地升起,厚重水墙横亘战场中央,堪堪将鬼塚修的攻势与后方伤员彻底隔开。
可下一秒,冰冷漠然的声响穿透水幕。
“没用的。”
鬼塚修蛮力迸发,体魄力量骇人至极,厚重水阵壁竟被他硬生生冲撞得剧烈震颤、水波崩裂,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推进之势。
凪水面色不变:“水遁·水龙弹之术!”
数道粗壮水龙破浪而出,破空疾驰,死死锁死鬼塚修的走位轨迹。
他无论如何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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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避,缠绕追踪的水遁始终如影随形,分毫不离。
鬼塚修侧身闪躲,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冷光:
“耗时间?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足底骤然聚满查克拉,身形骤然凌空纵跃,跳至水龙弹完全无法覆盖攻击的高空死角。
半空之中,他背后畸形巨手骤然舒展,狰狞利爪绷至极致,指尖流淌着致命的紫绿色剧毒,居高临下,狠狠俯冲碾压袭来。
利爪未至,致命的腐蚀腥风已然扑面。
千钧一发之际,千岁强忍手臂毒液啃噬血肉的剧痛,万花筒写轮眼骤然轮转,雷光在掌心轰然炸响。
“雷遁·千鸟!”
这一次,她不再近身突进。
湛蓝雷光尽数凝于掌间,精准附着在凪水漫天奔流的水遁之上。
水引雷,雷借水势。
整片战场水汽翻涌,尽数成为雷电媒介。
刹那间,族地门口电闪雷鸣、轰声震天,狂暴电光顺着漫天水流疯狂蔓延、炸裂奔腾。
依托水遁传导,千鸟的杀伤范围、爆发速度、毁灭威力瞬间暴涨十倍不止。
无边雷霆轰然锁死高空所有走位,径直轰击在鬼塚修的躯体之上。
“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的极致电击穿透全身,鬼塚修浑身经脉瞬间麻痹,身形硬生生僵滞半空,重重跪倒在地。
狰狞巨爪被雷电灼烧得发黑焦裂、滋滋冒烟。
他眼底满是惊愕与阴狠,全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单薄的金发宇智波少女,竟能使出如此联动绝杀的术式。
短暂的麻痹并未持续太久。
“你能躲开我的近身攻势……那你……躲得开这个吗?”
鬼塚修背部的畸形巨手再度暴涨延展,疯狂扩张,体型瞬间膨胀得比他整具身躯还要庞大可怖,整片爪面流淌着粘稠的紫绿色毒液。
“风遁·镰鼬!”
他巨爪猛地挥落,狂风肆虐。
漫天毒液被风遁彻底卷起,化作无数细密毒刃,铺天盖地朝着千岁暴袭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范围覆盖全场,根本没有任何人躲闪、结印、防御的余地。
绝境来临。
千岁心知自己拥有死亡回溯的底牌,哪怕身死亦可重来,她无惧这致命一击。
她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拼尽全力侧身抬手,猛地想要将身侧的凪水狠狠推开:“凪水!快躲开!”
可这一瞬,身体永远快过思维。
在毒风扑面的刹那,凪水全然不顾生死,身形骤然前移,硬生生抢在千岁身前。
他长臂一展,不顾一切将少女牢牢扣入怀中,死死抱紧。自己宽阔挺拔的脊背,替她硬生生扛下了漫天席卷的所有剧毒攻势。
少年温热坚实的怀抱密不透风,将千岁完完全全护在方寸安全之地,不留半分破绽。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是何心境。
脑海来不及权衡利弊,不能让她受伤,不能让她死。
深藏的心意、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破笼而出。唯有护住她,是本能,是甘愿赴死的选择。
漫天毒刃扎入脊背,疯狂腐蚀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皮肤溃烂、肌肉消融,后背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腥臭血水。痛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可他环抱着千岁的双臂,自始至终,分毫未松。
鼻尖萦绕的,是少女发丝清淡的气息。
心脏贴合的,是她急促慌乱的呼吸。
而掌心触碰的,是他梦寐以求、无数次只能遥遥观望、不敢靠近的温度。
或许只有在这般生死绝境,他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抱住她,将爱意与守护藏进这唯一的拥抱里。
“凪……水……”
千岁整个人彻底僵在怀中,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少年脊背飞速溃烂、生机飞速流逝,看着那始终沉稳温柔、隐忍内敛的少年,为了保护她,硬生生扛下必死之毒。
环着她手臂的力道一点点缓缓消散、褪去。
最终。
宇智波凪水。
顺着千岁僵立的身躯,无力地、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