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救她。
为什么。
滔天的悲恸覆盖了千岁的心神。
她比谁都清楚,身死亦可凭借回溯之力重来,本就早已是苟活于世之人,失去的东西早已数不清,本就不该再被旁人舍命守护。
明明早有叮嘱,明明喊过不要救她,可凪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身前。
她能一次次从死亡里折返,可凪水不一样,他若是离去,便是真正的永别,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混着压抑的嘶吼冲破喉咙,带着浓重的哭腔,在死寂的族地门前凄厉回荡:
“我都说过了!别自作主张啊!”
千岁双膝重重跪地,双手飞速凝聚起绿色医疗查克拉,不顾一切覆上凪水不断溃烂的脊背。
温热的查克拉源源不断涌入伤口,可那毒素霸道至极,皮肉消融的趋势丝毫没有减缓,医疗忍术在此刻彻底失去了作用。
“凪水……凪水……你醒醒……给我起来!”
她声线破碎,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另一侧,仅剩宇智波直树一人持刀死守。
鬼塚修挥出左拳,直树咬牙举刀奋力格挡,可对方本就无意与他缠斗,身形轻巧一侧便避开锋芒,紧接着一记凌厉侧踢狠狠落在他身上。
“噗——”
直树闷哼一声,大口呕出鲜血,踉跄着倒地。他抬眼望向跪在地上的千岁,见她依旧执着地催动忍术,不肯接受现实,忍不住低声抱怨:“……真是麻烦死了。”
嘴上满是不耐,他却还是撑着残破的身躯挣扎起身,横刀拦在千岁与凪水前方,将二人护在身后。
“治里把整个宇智波前线族地交到了你手上……别忘了你的责任。”
话音落下,他握紧太刀,再度迎着鬼塚修的凶煞攻势冲了上去。
千岁指尖的医疗查克拉始终未曾中断,可责任二字,此刻却像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守不住族人,护不住同伴,到最后依旧只能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倒下。过往失去亲友、小队覆灭的痛苦再度翻涌而上,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自己永远这般弱小。
口口声声想要改变宇智波覆灭的宿命,可如今连眼前少年的性命都无力保全,谈何拯救整个族群。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凪水的轮廓渐渐朦胧,他体内的查克拉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微弱。
激烈的缠斗没能持续多久。直树本就负伤在身,几番苦战之后,体内查克拉彻底耗尽。
鬼塚修抓住破绽,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胸口,直树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筋骨剧痛,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鬼塚修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依旧不死心,依旧催动着医疗忍术的千岁。背后的巨手蓄势待发,裹挟着致命毒液,朝着少女的头颅狠狠袭去。
「说不定,千岁身上,蕴藏着我们谁都不知道的力量。」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刹那,一段久远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是止水温和又笃定的嗓音。
千岁早已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止水在哪里对她说过的话。
或许是哪个悠闲的午后,又或许是哪次凶险的任务。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想起止水。
「变强大的前提,是相信这份力量的存在。」
指尖仍在不住地发颤,不知为何,只要回忆起止水,内心积压的委屈、自责、无助总会彻底冲破防线。泪水布满眼眶,模糊了整片视野。
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我改变不了这一切。
我做不到,止水。
我真的做不到。
一次次目睹死亡,一次次陷入无力,这份弱小如同枷锁,牢牢捆住了她。
她见过太多离别,重复着失去同伴的痛苦,早已没有勇气去期许什么。
「千岁的话,一定做得到的。」
「活下去,千岁。」
止水的声音一遍遍在耳畔回响,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重叩击在她破碎的心房之上。
活下去……
活下去。
千岁缓缓垂下双臂,掌心的绿色医疗查克拉缓缓消散。她低着头,孤零零地跪坐在凪水身旁,周身弥漫着死寂的绝望。
鬼塚修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狞笑:“早该如此,也不必白白搭上这么多条性命。”
他挥出巨拳,眼看着拳头就要触碰到千岁的身躯。
骤然间,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白光轰然爆发。
刺目的光芒笼罩整片区域,鬼塚修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刺痛感席卷他的全身。
下一秒,一股磅礴无匹的查克拉洪流猛地袭来,硬生生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米之外。
直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失神,此生都难以忘怀。
一具金色的巨型骨架凭空浮现,层层叠叠将千岁护在骨架中央。耀眼的金光点亮了沉沉夜色,半边族地都被这璀璨的光晕笼罩,宛如一轮悬于大地之上,永不熄灭的太阳。
“须佐……能乎……!?”
这是继宇智波斑之后,他亲眼所见的第二位,能够催动这等究极瞳术的族人。
金色骨架所及之处,地面上残留的紫绿色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毒素仿佛被骨架彻底吞噬,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骨架中心,金发少女静静跪坐。她眼底的万花筒写轮眼飞速轮转,红黑色的纹路在金光映衬下愈发耀眼。两行鲜红的血液顺着眼角缓缓滑落,顺着脸颊淌下。
金色须佐能乎活动骨节分明的巨手,长臂舒展,稳稳将倒地的直树挪移至骨架笼罩的范围之内。
身处这片金光之中,直树能真切体会到一种密不透风的安稳,层层骨架构筑起绝对防御,外界的攻势与毒素根本无法侵入半分。
凪水背上盘踞的紫绿色毒雾,在须佐的金光里缓缓消融,融入金色骨架之中。
致命毒素彻底褪去,狰狞溃烂的伤口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千岁眼前。
她双手再度托起淡绿色医疗查克拉,轻柔覆在少年伤痕累累的脊背之上。
失去毒素持续侵蚀,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修复、愈合。
族地各处,此前不幸沾染毒液的留守族人,也被须佐能乎散逸的金光笼罩。
缠绕在伤口处的剧毒逐一消散,不断恶化的溃烂骤然停住,身体不再消融成血水,濒死的生机终于得以稳住。
对面的鬼塚修怔怔望着这尊金色的巨型骨架,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浓烈的贪欲与狂热。他活了许久,见识过各式忍术与血继,却从未遇见过如此神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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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力量……实在太美妙了。”
他再度发起猛攻。
重拳、利爪、裹挟毒液的风遁轮番上阵,攻势刁钻多变,从各个死角疯狂冲击。可金色须佐能乎宛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壁垒,坚不可摧,所有攻击撞在金光之上,尽数被弹开、化解,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须佐结界之内,千岁始终俯身守在凪水身旁,医疗查克拉源源不断渡入他的体内。
我能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一旁的直树看着她近乎偏执的模样,脸色骤然凝重,出声急声劝阻:
“这样透支下去,你会查克拉耗尽而死的!”
此刻的千岁早已到了极限。
催动须佐能乎本就对万花筒写轮眼负荷极大,两行鲜红的血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蜿蜒过脸颊,一直淌至下颌。
叠加不间断的医疗忍术,更是将她的体力与查克拉压榨到了临界点,双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直树。浓重的青黑盘踞在眼窝,额角旧伤渗出的血迹、双眼流下的血泪交杂在一起,模糊了面容,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憔悴,唯有眼底的执拗不曾消减。
“直树大人……”千岁开口,
“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
直树瞳孔猛地一缩,望着少女满身伤痕、血泪纵横的模样,喉间的话语一时哽住,心中只剩沉甸甸的焦灼与无力。
“记得及时给凪水包扎伤口……”
话音落下的刹那,千岁收回掌心的淡绿色医疗查克拉。身体早已被双重术式透支到极致,每一寸筋骨都传来脱力的酸胀,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笼罩全场的金色须佐能乎光芒骤然敛去,巨型骨架消散,夜色重新覆裹住整片宇智波族地。
蛰伏已久的鬼塚修眼中暗光一闪,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背后的畸形巨爪瞬间膨胀数倍,紫绿色的粘稠毒液顺着爪尖不断滴落,带着蚀骨的寒意,裹挟着狂风直扑向气力耗尽的千岁。
千岁浑身绵软,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爪合拢,将她整个人牢牢攥在其中。
粗糙坚硬的爪壁不断收紧,力道一点点挤压着她的身躯,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刺骨的凉意与毒液的腥气包裹而来,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地。
鬼塚修本打算就地动手,硬生生挖出她的万花筒写轮眼。
可方才那尊威力绝伦、连剧毒都能净化的金色须佐能乎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贪婪的念头彻底压过了最初的打算。
如此罕见又强大的力量,若是将人活生生掳走,远比单纯夺走一双眼睛划算得多。
这一趟出手,收获远比预想的还要丰厚。
一旁倒地的直树、昏迷的凪水,还有遍地负伤的宇智波族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毫无威胁的蝼蚁,再也不值一提。
“千……岁……”
直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唤出她的名字,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与深深的无力。他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巨爪裹挟,一步步远离。
鬼塚修不再停留,提着爪中的少女,身形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喧闹的战场彻底归于死寂。
族地之内,只剩遍地伤者、气息微弱的凪水,以及满心绝望的宇智波直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