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贺神社地下室
幽暗沉寂的南贺神社地下室内，两道烛火刚刚被引燃，摇曳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得整片密闭空间昏沉朦胧。
“一名神明为了安定世间，将天地划分为阴阳两极。正负相悖的两大本源彼此相生相济、相互作用，衍生出天地万物、森罗万象。”
清冷平缓的女声，缓缓在死寂的地下室中响起，轻轻回荡流转。
治里静立烛光之下，身姿孤挺。
微弱摇曳的火光温柔覆在她周身，照亮她清浅的眉眼，也照亮了地下室正中央那一方古朴厚重、刻满岁月痕迹的黑色石碑。
“治里小姐，为何特意带我来到此处？”
千歲眸光微凝，视线久久落于石碑之上，未曾移开半分。
此地是宇智波一族的绝对禁地，宇智波斑早有严令，无他亲口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半步。
她垂眸凝视石碑上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古老纹路，耳中反复回荡着治里方才所说的话语。
治里静静望着碑上镌刻的古老文字，眸光深沉悠远，似在回望一段尘封千年的族群过往。
良久，她方才缓缓回眸，看向身侧的千歲，轻声询问：
“千歲，你眼中所见的内容，与我是否有不同。”
千歲依言抬眸望去。
石碑之上布满繁复古老的晦涩字符，大半纹路难解、无从辨识。她微微凝神，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直视碑面。
瞳力透视之下，部分古老字符渐渐褪去晦涩、变得清晰可辨，余下纹路依旧模糊混沌。
而那些能够读懂的文字，一字一句，全然与治里方才口述的内容分毫不差。
“我能解读的部分，与治里小姐所说一致。”
千歲如实答道。
治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古老石碑之上，语声轻缓：
“不同瞳力，所见碑文内容各不相同。我未开启万花筒之时，曾有来过此处，彼时我所见的碑文，与如今万花筒之下窥见的真相，截然不同。”
千歲抬眸望向烛光下的治里。
摇曳明暗的烛火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她的一只眼眸早已泛白失焦，彻底失去了瞳光与焦距，静静黯淡着。另一只万花筒写轮眼隐于暗处阴影之中，情绪深浅莫测，无人能窥。
沉寂片刻，治里缓缓开口，声线裹挟着沉淀已久的沉重：
“这块石碑，刻录着宇智波一族代代相传的瞳力秘密，以及……”
她微微停顿，眸光微动，转头正视千歲：
“宇智波一族，与生俱来的命运。”
“命运……？”
千歲微微一怔。
她从未听闻治里谈及所谓宿命之说。
密闭的地下室静谧得可怕，无声的压抑悄然蔓延，压得人心头发沉。
千歲轻声发问：
“若是既定的宿命，又为何会镌刻在石碑之上，任由他人窥见？”
治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她开口：
“千歲，你听过宿命论吗？”
“所谓宿命，便是世间所有结局，从最初便已然既定。因果轮回，往复不止，从未停歇。”
千歲垂眸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从未听过，也不愿相信。”
治里并未反驳，亦未笃定定论，只是轻轻收回望向石碑的目光，缓步转身，一步步走到千歲身前。
“当年关押宇智波健一的地牢，那枚用于溯源探查的查克拉感知卷轴，是我暗中悄悄调换的。”
千歲眼神闪过一丝愕然。
当年宇智波健一越狱事发，斑曾下令彻查地牢疏漏，是她奉命核查所有证物卷轴。彼时卷轴毫无异常、查不出半点端倪，最终此案只能草草搁置、不了了之。
看着千歲眼底错愕的神色，治里坦然解释：
“当年我查到，私自放走健一的人，是直树。我深知他本性不坏，只是一时执念太深、沉迷力量、误入歧途。”
“此事一旦被组长大人知晓，以族规论处，他必死无疑。为保他性命，我只能出此下策，替换卷轴、瞒下所有真相。”
“可为何……治里小姐要如此包庇他？”
千歲不解抬眸。
“直树于我而言，是乱世并肩、从小到大、无可替代的挚友。”
治里垂眸轻叹：
“我知晓他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与不甘，他只是渴求认可、痴迷力量，本心并不坏。我以为只要瞒下此事，便能慢慢引导他走出执念、回归正途。”
她语气微沉，裹挟一丝自责：
“可我从未料到，他会深陷伊邪那岐的力量无法自拔，一步步被禁术吞噬本心、越走越偏，最终酿成如今无法挽回的大祸。”
千歲心神震颤，恍惚开口：
“治里小姐……原来您从一开始，就知晓所有真相？”
治里抬眸：
“是我一味隐瞒、心存侥幸，才纵容隐患发酵至今。”
“族内激进派滋生、派系割裂、十四条人命惨案，归根结底，是我的过错。”
“我原本想以伊邪那美，抚平直树心中对力量的偏执执念。可我未曾想到，族内追捧伊邪那岐、妄图依靠禁术夺权投机之人，早已盘根错节，派系纷争与极端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闻言，千歲看着她那只彻底失明泛白的眼眸，又想起方才南贺川畔，直树僵立原地、失神凝滞、动弹不得的模样，终于恍然开口：
“方才您施展的忍术，便是伊邪那美吗？”
“没错。”
治里轻轻颔首。
“伊邪那岐，为改写命运而生。而伊邪那美，便是为制衡伊邪那岐而生的宿命之术。”
“昔日黑木佑介之乱，诸多族人殒命，皆是因伊邪那岐的失控力量所致。我不忍再看同族因禁术赴死，便以自身万花筒为基，创出这门制衡宿命的禁术。”
千歲对伊邪那岐的认知尚且浅薄，更从未听闻过伊邪那美的存在，她轻声追问：
“方才南贺川畔，直树大人失神僵立、也是伊邪那美的幻术吗……？”
“是。”
治里语声平静：
“他被困在无尽的轮回幻术之中，一遍遍重复自己过往犯下的所有过错、所有罪孽。唯有一日，他真心正视自己的罪行、接纳所有事实、放下执念心魔，方能挣脱轮回、彻底解脱。”
千歲望着她失明的眼眸，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可是你的眼睛……”
治里垂眸：
“伊邪那岐不止能够改写生死、掠夺性命，更能悄然篡改人心意识，以无形的心理暗示潜移默化操控他人心念、左右他人行为，迫使旁人顺着施术者的意愿行事。”
“这般禁忌之力，本就不为世间所容。无论是伊邪那岐，还是制衡它的伊邪那美，皆需以永久失去瞳力为代价。”
篡改意识、心理暗示、操控人心……
短短几句话，让千歲心底一震。
地下室残存的烛火愈发微弱，摇曳光影愈发昏暗朦胧，将两人伫立的身影拉得悠长模糊，笼罩在一片沉暗之中。
治里缓步上前，轻轻吹灭两盏摇曳的烛火。
幽暗彻底吞没整间地下室，无边静谧之中，她望着身前的千歲，轻声嘱咐：
“走吧。随我回南贺川，去看看他。”
南贺川畔
滔滔川水奔涌不息，轰鸣的水声贯穿着整片寂静河畔。
此前埋伏在四周的警务队员，此刻仍旧深陷伊邪那岐的幻术禁锢，双目紧闭、人事不醒，无人苏醒。
方才被伊邪那美轮回幻术困住、僵立不动的直树，此刻早已脱力瘫软在地，身躯微微蜷缩，仅剩一丝微弱气息维系生机。
治里缓步上前，轻轻将虚脱昏迷的直树扶起，让他后背稳稳靠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千歲静静立在她身后，默然看着全程。
如今所有线索尽数浮出水面，证据链闭环，宇智波直树罪行确凿，完全可以作为连环命案第一嫌疑人，依法逮捕归案。
可望着治里单薄孤凉的背影，千歲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犹豫与挣扎。
她不知该如何当着治里的面，将她唯一的挚友捉拿归狱。
她不敢确定，治里会不会出手阻拦。
今夜变故迭起，真相层层反转，突如其来的禁术，暗藏的幕后真凶、积压多年的族群隐患，接连冲击着她的思绪，让她彻底乱了心绪，无从抉择眼前的困局。
“千歲，我知道你在迷茫。”
治里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树下昏睡的直树，而后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千歲面前。
“你在迷茫，该不该当着我的面，将他依法带走。”
“你在迷茫，身为宇智波族人的他犯下滔天罪行，该如何向木叶高层据实上报、定案处置。”
“你更在迷茫，此案真相大白之日，会不会让本就备受猜忌的宇智波，再度陷入全村排挤、处处制衡的绝境。”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她心底所有的纠结与煎熬。千歲心底所有隐秘的顾虑，尽数被治里一语道破，无所遁形。
治里垂眸凝望着她：
“你昨日同我说，在南贺川遇袭之时，你曾以苦无，精准刺伤偷袭者的左臂。”
“直树的左臂肌肤完好，没有半分伤痕。”
昨日濒死缠斗的画面、偷袭者独有的查克拉波动，依旧清晰烙印在千歲脑海中，分毫未忘。她心底其实清楚，昨夜将她推入川中、暗中偷袭之人，并不是直树。
而此案一旦继续深挖牵扯，必定会将藏在暗处、真正操盘的幕后族人，彻底拖出水面，掀起更大的族群风波。
“我大概能推测，昨夜暗中偷袭你的人，是宇智波忍。”
“如今族内激进派看似以直树为首、唯他马首是瞻，可真正手握实权、暗中操盘掌控全局的人，从来都是宇智波忍。”
“直树本性单纯怯懦，从无这般阴狠算计与极端野心。近段时间所有激进的决策、族内的纷争祸端，大半都是宇智波忍在幕后步步推波助澜、刻意挑唆，一步步裹挟着直树走入深渊。”
千歲心知族内派系割裂、人心纷乱的乱象早已积重难返，也全然明白治里话语中的深意。
依照警务部队的律法规章，但凡涉案之人，无论身份亲疏、派系归属，都必须一查到底、一并追责处置，绝无姑息。
可话到嘴边，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犹豫与茫然：
“……警务部队不会放任宇智波忍逍遥法外。”
“你做不到的，千歲。”
治里淡淡一句，准点破她所有的软肋与顾虑，直击最残酷的现实。
“你心里始终在犹豫、在权衡。”
“你顾虑宇智波忍一旦被捕，族内庞大的激进派系会瞬间暴乱。你顾虑伊邪那岐这般禁术公之于众，会让木叶高层更加忌惮、猜忌、打压宇智波一族。”
“你甚至在害怕。这场迟来的真相清算，会成为宇智波与木叶彻底决裂、引发内战的导火索。”
“你在纠结，该坚守警务队长的公正本心，还是护住宇智波全族的存续。”
一路走来，见证乱世纷争、族群飘摇、木叶初建的步步维艰。于千歲而言，宇智波一族的安稳存续，是她毕生坚守的底线。
可木叶警务部队队长的权责、守护村落秩序、秉公执法的初心，是她肩上不可推卸的重任。
两种信念相互拉扯、彼此冲突，彻底碾碎了少女所有的从容。
她的指尖微微克制不住地轻颤，找不到两全的解法，更看不清未来的前路。
就在千歲心神俱乱、进退维谷之际，治里缓缓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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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犹豫，手指径直探入自己尚且完好的那只万花筒写轮眼眼眶之中。
鲜血顺着苍白的眼角蜿蜒滑落，浸透肌肤。
她硬生生将自己最后一枚万花筒写轮眼，亲手剜了出来。
“治里小姐……？”
千歲瞳孔骤缩，嗓音骤然发颤。
治里面色平静，不见半分痛楚，反手从忍具包中取出一卷空白卷轴，指尖结印，低吐一字：
“封。”
微光流转，术式成型。
那枚尚且温热，承载着瞳力与秘术的万花筒写轮眼，被稳稳封印在卷轴之内。
此刻的治里，左眼空洞溢血，仅剩一只早已失明泛白的右眼，只能模糊视物，勉强看清千歲朦胧的身影。
她抬手，将卷轴稳稳递到千歲面前，语声轻柔，却带着一丝决绝。
“我以仅剩的万花筒瞳力，强行抹除了直树十二岁之后的全部记忆。”
“从今往后，他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所有罪孽与执念，会彻底遗忘力量带来的贪妄与沉沦。”
“他挣脱了伊邪那美的轮回桎梏，往后余生，再不会为力量偏执，再不会误入歧途。”
千歲心神巨震：“治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治里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颤抖冰凉的手，将卷轴稳稳塞入她掌心，掌心贴合，力道坚定，让她牢牢攥紧。
“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的全部催动秘法、克制破解之术，我尽数封存在这卷轴之中。”
“世间唯一能破解、制衡伊邪那岐的禁术，唯有伊邪那美。”
“如今族内激进派声势浩大、人心浮动，暗流汹涌。若是你此刻将直树、宇智波忍一并捉拿归案，必将彻底激怒所有激进族人。”
“于宇智波族人而言，你会沦为背弃族群、投靠木叶的叛徒。于木叶其他族群而言，会坐实宇智波心怀异心、蓄谋作乱的罪名。”
“宇智波忍早已习得伊邪那岐，必定暗中将禁术散播给一众激进族人。届时族群内乱、写轮眼争夺、同族相残、禁术泛滥的惨剧会再度重演。”
“那场覆灭无数、死伤惨重的大战，必然会再度降临。”
治里缓缓后退半步，身后便是滔滔奔流、永不停歇的南贺川水，夜风扬起她散落的发丝。
“我再也不愿看见任何人死于伊邪那岐的禁术之下，更不愿耗尽无数人命换来的短暂和平，就此彻底崩塌。”
千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不顾一切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治里小姐……我们回族地吧。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千歲能清晰感受到治里平稳的呼吸，也能感受到自己指尖失控的颤抖与心底极致的慌乱。
治里抬手，温柔抚过她凌乱的发丝，语气带着释然的温柔：
“明日便是此案的最终结案期限，此案惊动火之国大使，举国瞩目，早已没有拖延、折中、迂回的余地。”
“千歲，你懂我的意思。”
千歲当然懂。
她清清楚楚明白治里的意思。可心底的不安与恐慌彻底翻涌成潮，她抱紧怀中之人，不肯松开分毫。
“宇智波忍若知道伊邪那美的存在，他一定更加会不择手段。”
“千歲。”
治里轻轻回抱住她，语声轻缓：
“拿我的命，去换这个案件的结果吧。”
“就当是我，为当年包庇直树、隐瞒真相最终酿成滔天惨祸的所有罪孽，赎罪。”
千歲喉咙发紧，声音哽咽无措：
“木叶警务部队是宇智波的荣耀，是为了维护木叶的正义和治安而生。”
“如此做，会违背我的初心。”
“世间无绝对的正义。”
“所谓正义，在乱世格局面前，从来都脆弱不堪、一文不值。”
“世人皆困于自身的认知与立场，各执一词、各信其道，从来没有统一的对错准则。”
“不必拘泥于这虚无缥缈的道义初心。”
“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宇智波、终结祸乱、留住和平的最好结局。”
千歲心底万般抗拒、万般不甘，可她也找不出任何更好的出路。
她承受不住，也不愿看着自己珍视之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消散于乱世之中。
“我早就知晓，千歲不属于这里。”
治里轻柔的话语落下，千歲浑身一僵，骤然抬头，泛红的眼眶里泪水早已蓄满，摇摇欲坠。
治里凭借仅剩的模糊视力，稍稍退开一点身位。指尖轻轻摩挲，温柔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
“石碑所言，两极相融，可孕森罗万象、逆转宿命。”
“千歲，或许你是石碑所刻下的，改写一切结局的人。”
千歲彻底怔住。
她仅能读懂石碑表层的文字，那些关乎族群宿命的内容她从未窥见分毫。
而治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自信。”
千歲攥紧掌心沉重的卷轴，指尖泛白，心底满是惶恐与茫然。
她畏惧这份托付，畏惧背负一族命运的重担。
她曾以为，木叶创立，硝烟散尽，一切苦难终将终结，所有人都能归于安稳平和。
可一路走来，她亲眼窥见人心城府、派系偏见、族群猜忌、权力制衡，才知暗流始终汹涌不息。
所有事态早已脱离掌控，而她渺小无力，根本无从改变。
“我做不到。”
治里的眼神早已失去焦距，她凭着最后模糊的视力，缓缓看向千歲，露出她此生中最后的温柔。
“你可以的，千歲。”
“无论是过往沉疴，还是未来前路。”
“用这只眼睛，去改写宇智波的命运。”
“终结这一切苦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