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大战,多亏了治里大人与直树大人拼死坐镇。」
「族内老一辈主力接连战死,是该选出新一代的战斗支柱了。」
「新晋核心主力,宇智波治里,当之无愧。」
………
「鬼塚一战直树大人留守族地善后伤员,此番凪水大人的主力替补之位,理应归属直树大人。」
「宇智波凪水主力候补,宇智波千歲。」
……
「直树,为何时至今日,你依旧毫无长进。」
「与你同期入前线的治里,如今已是族长大人最信任的心腹。」
……
好吵。
吵死了。
我是宇智波直树。
自我十二岁那年,父亲战死沙场的那一刻起,我便顶替父职,踏入宇智波最残酷的前线战场。
我拼命厮杀、勉强存活,只为守住微薄的族内俸禄,让独居年迈的奶奶能安稳居于族地后方。只因族规严苛,家中若无前线效力之人,便会被无情驱逐、无家可归。
那年踏入前线营地的第一天,我遇见了一个紫发的同龄女孩。
她叫宇智波治里。
同期同岁、同批进入残酷前线的孩子,整片族地,仅此我们两人。
她见我孤身一人、沉默寡言,主动上前与我搭话。
她是宇智波史上第一个主动奔赴前线的女性。
她的处境与我别无二致。
家中无壮年男丁撑势,为保家人居所、不被驱逐,只能被迫弃安稳、踏杀伐,以少女之躯扛起族内重担。
因年岁相仿、境遇相同,我们被编入同一主力小队,跟随老一辈族中战将执行生死任务,并肩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中。
战场从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治里是女子,心性却远比所有人想象的坚韧果决。她没有怯懦畏缩,杀伐利落,拥有极致冷静的判断力与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手里剑术法,我永远逊她一筹。
战术排布推演,我次次不及她周全。
无数生死瞬间,我常会被满地残尸、凛冽杀机震慑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唯有她,总能在绝境之中迅速冷静,做出对团队、对族群最有利的抉择。
我真心将她视作唯一的挚友。
她一次次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登顶族内高位,我发自内心为她欢喜、为她庆幸。
我深知,人各有所长。
治里天生冷静自持,斩断情绪牵绊,心无杂念、只为族群而生。
可我不同。
我畏惧遍地冰冷的尸体,畏惧刀刃划破血肉的触感,畏惧四溅温热的鲜血,更畏惧敌人濒死之时痛苦扭曲的面容。
我从骨子里,根本不适合硝烟弥漫、性命如草芥的战场。
可乱世从不由人选择。
想要活下去,便只能无尽厮杀、无尽争斗。所谓人性、温柔、本心,在生存面前,尽数被碾碎剥夺,连堂堂正正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资格,都遥不可及。
我拼命想要变强,想要追上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无人深夜的训练场,我反复挥刀、反复投掷手里剑,数万次反复打磨术式,双手布满层层厚茧、伤痕累累。
可无论我如何拼命追赶,她的身影,始终遥远得触不可及。
后来,治里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
我也是从族人口中知道,她唯一的妹妹投草见川自杀,尸首漂流三日,才被族人寻回。
她成了宇智波一族史上,第一位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女性忍者。
自那以后,无数生死任务里,我亲眼见证她万花筒瞳力的深不可测。
我们之间的差距,从此天堑鸿沟,越拉越远。
我拼尽一切努力抵达的终点,从来不及她天赋的起点。
无数个深夜,不甘、委屈、酸涩与嫉妒反复啃噬我的心神。
我甚至偏执地认定,她所有的强大、所有的功勋、所有的器重,不过是靠着一双天生好运得来的万花筒。
凭什么。
凭什么我倾尽所有、遍体鳞伤的努力,抵不过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凭什么她仅凭一双瞳眼,便能平步青云,稳居族内核心主力之位。
周遭的流言蜚语,更是日日入耳、字字诛心。
「同期的治里大人深得族长大人器重、身居高位,直树大人却依旧止步不前,常年屈居人下、受人差遣。」
这些话,我听了一年又一年,早已烂熟于心,刻入骨髓。
我也曾独自带队执行高危任务,可屡屡因临场判断偏差、心性不够决绝,导致麾下族人伤亡惨重、任务折损。
宇智波斑从不会认可我的失误,族会之上,所有人反复复盘战事,次次都会提及我的失败、我的不足、我的无能。
每一次难堪窘迫之际,都是治里主动出言,为我解围、替我开脱、抚平非议。
我清清楚楚知晓,她心怀善意、真心待我。
可她越是温柔维护、越是包容体谅,我心底的挫败、自卑与不甘,便愈发汹涌肆虐。
她的善意,成了一次次提醒我的弱小与无能。
后来,族内出现了第二位奔赴战场的女子。
宇智波千歲。
她同样开启万花筒写轮眼。
我亲眼见过她金色须佐能乎的威势,如宇智波斑一般无坚不摧、震慑四方。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我终于彻底明白,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所有的资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日夜苦修,都渺小得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我早已心知肚明,自己本就不是厮杀征战的料子。无数日夜的坚持、无数伤痕的堆砌、无数无人知晓的付出,终究抵不过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瞳力。
再后来,千歲亦凭实力坐稳族内主力之位,成为宇智波斑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我这辈子,从未如此疯狂、如此偏执地渴求过力量。我想要变强,我想要证明自己,我想要让所有轻视我、非议我、否定我的族人,彻底改观。
那一日,恰逢我轮值看守宇智波地牢。
幽暗阴湿的牢笼深处,宇智波健一神色异常晦暗,那双写轮眼仿佛早已洞穿我心底积压已久的不甘、郁结与无处安放的落寞。
他主动向我提出了一场交易。
他说,只要我愿意放他离开地牢,他便传授我一门唯独他知晓、宇智波一族尘封已久的禁忌秘术。
彼时的我,早已被对力量的极度渴求冲昏了头脑,被长年的自卑与落差逼得孤注一掷,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下了这场交易。
我私自打开牢门,放走了被族地重刑关押的健一,也换来了那门足以颠覆生死、掌控命运的写轮眼禁术。
伊邪那岐。
我亲眼伫立原地,看着健一施术。
不过一瞬,地牢之外值守的几名宇智波族人,便在伊邪那岐的诡秘力量之下,毫无抵抗、毫不费力地殒命倒地。
那一刻,心底只剩下彻骨的慌张与惊惧。
我从未预想,这门禁术竟凶煞至此、杀伐至此、不讲分毫情理。
巨大的恐惧攫住心神,我仓皇逃离地牢,整整两日,闭门不出、寸步未离房间,任由那一幕幕血腥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彻夜难安。
伊邪那岐的结印手法、催动诀窍、术式奥义,早已被我死死刻进脑海、烙□□底。
可我心底无比清楚,这股力量太过暴戾恐怖,一旦动用,必将付出难以承担的代价。
我始终不敢、也不敢轻易触碰这禁忌的力量。
木叶初建,斑大人登临火影之位,治里与千歲作为核心心腹,尽数调离族地,入驻木叶高层履职。泉奈因大战重伤,查克拉溃散,值得在族地主持族会,打理族务。
族内老一辈主力尽数凋零,新生代人才断层,往日喧嚣鼎盛的宇智波,一时群龙无首。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族中终于有人愿意正视我、靠近我、认同我。
宇智波忍,是第一个全然认可我、肯定我、笃定我能带领宇智波前行的人。他告诉我,如今斑大人身居火影高位,忙于村政,早已无暇顾及族内细碎事务。
宇智波一族身居木叶,却始终深陷猜忌、忌惮、排挤之中,从未得到应有的尊重与权利,却要无端背负守护全村的沉重义务。
我厌恶处处制衡打压宇智波的日向一族。
我厌恶执掌木叶核心、居高临下的千手一族。
我厌恶所有敌视、算计、排挤宇智波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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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曾经坚守族群、扎根宇智波的族人,尽数奔赴木叶、为村子效力。
就连千歲,竟还要与千手扉间结亲。
简直荒唐至极、背弃族群。
在我眼里,此刻的宇智波,被木叶强行捆绑上无形的枷锁。
我们未曾享有半分村落优待,却要背负守护全村的责任,承受无尽的猜忌与打压。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错的。
我与宇智波忍相处,愈发觉得世间唯有他能懂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执念。
他永远顺着我的心意、认同我的想法、支撑我的立场。
这世间,再无人如他这般知我、信我、懂我。
在他的召集与煽动下,族内一部分族人尽数追随于我。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如此强烈的归属感、认同感与被需要感。
我成了宇智波激进派的领头人。
无数个深夜,我也曾动摇自省,自问所作所为是否太过偏激、太过极端。
可宇智波忍次次安抚我、说服我。一切所为,皆是为了守护宇智波,所有牺牲,皆是必要代价。
为了守护族群,为了不辜负一众追随者的信任,为了守住这来之不易的认同,我只能咬牙扛起这份沉重的责任,再也无法回头。
宇智波忍告诉我,想要彻底摆脱木叶的制衡与打压,便要拔除所有针对宇智波的眼线与敌人。
我意外发现,他竟同样知晓伊邪那岐的禁术用法。最初,他提议动用禁术暗杀日向、山中一众敌视宇智波的派系之人时,我本心是抗拒的。
可我太害怕了。
我害怕一旦拒绝、一旦退缩,这群好不容易认同我、追随我的族人,会再次四散离去,再次将我打回孤身一人、无人认可的模样。
我太过渴求他人的认同,太过需要力量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早已深陷泥潭,进退两难,再也无法抽身。
于是,我亲手犯下了弥天大错。
我亲手屠戮了七名同族族人,硬生生夺取了他们的十四枚写轮眼。
而后,由宇智波忍依托这十四枚瞳眼,完成了我们筹谋已久的连环暗杀计划,制造了震动全村的十四起命案。
这件事,唯有我与他二人知晓。
我原本以为,木叶警务部队看清死者皆是敌对派系之人,定会心知肚明、顺水推舟、草草结案。
可我错了。
千歲太过执拗、太过较真。
她执意深挖到底、追查根源,不肯放过半分疑点,硬生生将一桩桩可以遮掩的秘事,逼到无处可藏。
那一晚,宇智波忍告诉我,他已在南贺川畔,将千歲踹入激流。
我只觉他彻底疯了。
警务部队队长权责重大,一旦遇害,必定惊动木叶高层,彻底掀起彻查风波,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暴露无遗。
可宇智波忍毫不在意。
他说,执意彻查此案、阻碍我们布局的千歲,是宇智波最大的隐患。他左臂被千歲所伤,痕迹确凿,迟早会被顺藤摸瓜、查出身份。
他告诉我,如今的伊邪那岐力量足以颠覆整个木叶。
即便千歲查出所有真相,他亦可召集所有激进族人,凭借禁术力量推翻木叶政权。他狂妄断言,拥有这份力量,即便是宇智波斑亲临,也难逃一死。
好在的是,第二天的族会之上,听闻千歲身亡的消息,他暂且压下所有极端计划。身份未曾暴露,危机暂时解除,不必铤而走险、颠覆村落。
直至吉川取走族地感知卷轴,执意深夜前往南贺川溯源查案。宇智波忍让我深夜赴河畔,诛杀吉川、永绝后患。
我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沾满了敌对派系外人的血,更沾满了同族族人无辜的血。
我无数次想要回头,想要停手,想要回归曾经安稳纯粹的日子。
可宇智波忍的字字句句,时刻敲打在我心头。
我与他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共犯,罪孽同源、祸福相依,从我动手屠戮同族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没有退路,再也无法回头。
夜风凛冽,河畔寒凉。
我这一生,早已被不甘、嫉妒、执念与盲从彻底毁掉。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