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的庙会正坐落在山脚的商业街一带,夜色沉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烟火气绵延整片山麓。
千手扉间俯身稳稳背起千岁,有力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膝弯,力道稳妥又轻柔,沿着蜿蜒的下山小路缓缓前行。
男人挺拔的脊背宽阔安稳,带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而小希跟在两人身侧,跟着两人一同下山。
扉间眼神缓缓侧向一旁,轻声询问着身后的千岁:
“怎么好端端的,换上了这般鞋子和服饰?”
他语气藏着淡淡的叮嘱:
“确实别致,可鞋子太过不便,一旦遭遇突发战斗,极容易负伤,太过冒险。”
千岁听着他一本正经的担忧,小声嘟囔着反驳,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执拗:
“那我也不要再穿粗糙的草鞋。”
闻言,扉间眸光微缓,褪去了方才的严肃,音色温和,不带半分敷衍:
“你原本的模样,素净自在,就已经很好了。”
可千岁偏偏知道他刻板内敛的性子,于是没好气的故意开口:
“反正扉间大人心里,肯定觉得我穿搭异类、不成体统,对不对?”
扉间:……
心底默然应声。还真是。
千岁这身精致不同于木叶常人的穿搭,确实跳出了他的认知与常理。
也或许如今的年轻女孩都喜欢这般打扮风格,本就古板的自己,确实可能无法跟上这般审美。他微微偏开目光,音色沉稳:
“我可没有想过……异类这两个字。”
“那就是在想不成体统了?”
千岁步步追问,不肯放过他转瞬即逝的沉默。
扉间喉间微滞。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自己蹲下给她治疗时,她偏短的裤装衬得双腿纤细利落,恰到好处的发髻衬得眉眼愈发灵动精致,一举一动皆是和往日素净模样截然不同的温婉明艳。
平心而论,这身装扮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太过惹眼,处处皆是意外,让他目光无所适从。
见他久久缄默不语,千岁忍不住嘟哝出声:
“扉间大人又不说话了。”
晚风轻拂,夜色温柔。
沉寂片刻,一道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嗓音缓缓响起。
“很好看……”
音量极低,近乎呢喃,细碎地落在空气里。
“什么?”
千岁耳尖一动,没听清他骤然低语的话语,满眼疑惑地望向他。
扉间刻意偏过头,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窘迫与悸动,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自持:
“没什么。”
小希一路听着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心底的八卦之意愈发浓烈,忍不住笑着打趣开口:
“扉间大人,你和千岁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呀?”
她满心好奇,睁着明亮的眼眸直直望向身前的两人,静静等候着答案。
扉间脚步未停,稳稳背着身前的少女,目光悠悠望向远处亮起的成片灯火,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追忆之色,一字一句,回忆起了过往:
“第一次见到她,是她救了我。在一处山洞里,因为一场误会,她打了我一拳。”
预想中浪漫温柔的初次邂逅全然落空,小希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满脸错愕:
“额……救了你,又转头打了你一拳?”
不等扉间再接话,千岁立刻凑近几分,凑在扉间耳畔反驳,带着几分委屈与较真:
“明明是当时扉间大人莫名其妙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还以为自己碰到变态了!”
千岁此时只想在心底默默吐槽。
这人真的太不会说话了,简简单单一句初见,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蛮横不讲理的模样。
自己哪有那么暴力……
而扉间却浑然不觉,继续平静叙说着两人的过往:
“再后来,两族立场相悖,我们再次相遇于战场。她顺走了我的钥匙,还炸毁了我的实验室。”
听闻此言,千岁半点不肯吃亏,立刻出声回怼:“扉间大人当时也对我使出了飞雷神斩,我们早就扯平了。”
小希站在一旁,额头默默滑下几道黑线,听闻这初遇与过往,默默感慨:
“……你们两个人一路走来,也实在太曲折了。”
扉间微微停顿,视线轻轻垂落,落在脚下蜿蜒的下山小路,眼底盛着细碎而清晰的回忆,过往的一幕幕尽数在心底铺展开来。
“她总是出其不意,出现在所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时是樱花树梢之上,有时是茶馆镂空的榻榻米之下,还有一次……是在浴室的房梁顶端。”
“平日里更是爱和我顶嘴,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气得头疼。”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扉间大人。”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启拌嘴模式,小希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无奈开口:
“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温柔又美好的回忆吗?”
扉间微微一怔,思绪稍顿,随即缓缓开口,嗓音清淡却格外认真:
“她实力极强。身处对立面时,是让人无从松懈的棘手敌人;可若并肩而立,便是最可靠、最让人安心的同伴。”
小希在一旁无语的看着银发男人。
果然是古板的扉间大人,好好的回忆,张口就扯到了战场对敌。
小希满心无奈,而扉间全然没有察觉她微妙的神色变化,依旧沉浸在绵长的回忆里,缓缓细数着关于她的一切。
“她从不拘泥族群与立场。可也正因如此,心思太过纯粹,想法偶尔天真稚嫩,很容易轻信旁人。”
“她素来不守规矩,随性肆意。偏爱草莓大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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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和食是天妇罗炸虾。”
“性子有些喜怒无常,我常常捉摸不透,不知哪一句无心的话语,便会惹得她暗自闹起小脾气。”
“格外执拗,极其不喜欢我叫她小鬼,每次听见这个称呼,都要认认真真和我纠结争辩许久。”
“她酒量向来不稳,时好时坏。我屡次叮嘱她,空腹饮酒极易伤胃,她却向来不听话,随性而为。”
他低声絮絮说着,一字一句,细碎又真切,不知不觉间,早已彻底沉溺在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里。那些旁人从未留意、连千岁自己都从未放在心上的细碎小事,他竟全都默默记在了心底,清晰无比。
伏在他后背的千岁怔住了。
双臂依旧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安稳的肩头,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行走时胸腔微微起伏的呼吸,还有说话时轻微的震动。
原来那些被她随手遗忘、不值一提的琐碎日常,他竟然件件记得分明。
一旁的小希看着眼前温柔絮念的男人,眼底笑意明朗,轻声一语戳破所有深藏的心意:
“扉间大人把这些小事记得这么清楚,看样子,一定很喜欢千岁吧?”
“嗯,特别喜欢。”
没有丝毫迟疑和半分犹豫,男人的嗓音低沉笃定,干脆利落地落进晚风里。
山间的空气骤然一静,晚风骤停,连周遭的烟火气息都仿佛悄然停滞。
扉间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己也彻底愣住了。
迟钝的意识骤然回笼,他才猛然察觉,这句发自心底的话,早已逾越了所有分寸与界限。
他轻咳一声,借着动静掩去心底的慌乱,刻意稳住语气,牵强地给自己找补:
“她是我的妻子,喜欢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此刻的千岁,却骤然愣住。
那句掷地有声、毫无犹豫的“特别喜欢”,反反复复回荡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不知道为何,原本平稳的心跳,这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便骤然乱了节奏。
先是倏地慢了半拍,随即骤然加速,一下、两下,清晰又急促地撞着胸腔。
好奇怪的感觉。
似乎此刻的心跳,比往日快上了那么一点。
脸颊靠在男人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清冽干净的气息,千岁伏在他宽厚的背上,整个人被稳稳托住。从小到大,只有止水在受伤的时候才会这般背着她,一步一步将她送回家。
昔日少年的肩背清瘦单薄,带着几分青涩朝气,而此刻身前的男人臂膀有力,脊背宽厚沉稳,竟让她恍惚间忆起幼时父亲背着自己的模样,稳重而又不失安全感。
山路蜿蜒向前,山脚之下,整片庙会的璀璨灯火遥遥在望,流光溢彩,烟火鼎盛。似乎有什么柔软温热的情绪,在少女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顺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生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