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家老宅在静安。”
“少爷他常住浦东的麓洲别院……”
周叔作为薄家的老伙计,热情地介绍一路。
云柚随手查了地图,心道果然。
薄斯年的这处居所,离浦东机场不到半小时车程。
晚9点多,车子驶入麓洲别院。
独栋三层别墅带有私家庭院,曲径通幽,流水绕着青石小桥,藏尽闹市之外的静谧雅致。
屋内是古香古色,檀木温润,线条简约。与屋主人常穿的新中式礼服,格调相合,风骨同韵。
薄斯年大多时出差在外,家里一直是周叔妻子,周婶在帮着照看。
周婶一早在茶几上摆满饮料,果盘,各式零嘴,“少爷说您不喝牛奶,您瞧瞧还有其他犯忌讳的吗,我等会都记下来。”
云柚摇头道谢,“叫我柚柚就好。”
双方稍作熟悉,周婶去院里忙活。
云柚坐在沙发上歇了会,起身简单熟悉下布局。一楼主要待客,二楼卧室,三楼是书房和露台。
然后,关键问题就来了。
她睡哪?
问周婶,周婶愣了下。看那神情,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事。
问周叔,周叔早把她行李拿进主卧。
问薄斯年?
云柚看眼墙上挂钟,北极星式排布着七个国家时间,美国上午10点,正是开会办公的黄金阶段。
按他的习惯,大概看不到私人信息。
云柚抱着侥幸,编辑道:【薄先生,我到你家了。你看我住哪间房合适?】
意料之中,手机纹丝不动。
最后她折中提议,先住次卧,等联系上屋主人再行定夺。
周叔周婶不理解,但尊重。
洗漱收拾好,躺到香氛氤氲的柔软大床上,跨城市折腾大半日,云柚沾到枕头就着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11:30屏幕闪烁。
一连三个弹窗,均系同一人回复。
【我家?】
【我和谁的家?】
【绞杀榕?】
*
之后半个月,薄斯年仍出差在国外。
云柚也忙着去各大公司面试。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为防止自己真堕落了,近处她都自己坐公交地铁,赶上特别远的公司才请周叔接送。
面试的情况不算太顺利。
一方面,各公司业绩不景气,裁员还来不及。招聘标准一高再高,要求实习里具备正式岗位的垂直经验。
另一方面,好多岗位留用了暑期实习生,秋招只走个过场。
更有甚者,既想降成本又想招人分担,聊下来发现,面试官自己也没想好到底招不招人……
总之奇葩缘由千千万,offer零零零。
云柚每天起早贪黑,随着面试消息的增增减减,心情坐了一轮又一轮的过山车。
多亏有周婶精心照料,她才没累倒。
这天面试结束后,顺便吃了员工餐。
下午没其他面试,云柚晕炭打盹,本想稍微趴会就走,结果直接在食堂睡着了。
进入11月,天色转凉。
即便午后暖阳漫过餐桌,笼住她单薄的身影,也难抵寒意侵衣。
云柚无意识用双臂拢住自己,身子微微蜷缩。
睡梦中,肩头倏然一沉。
似曾相识的气息,蔓着温暖,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蹙紧的细眉缓缓舒展,迷迷糊糊从左臂枕到右臂,身形松弛,睡得愈发安稳。
“也不怕大灰狼把你叼走。”
男人望着她恬静酣然的睡颜,低笑了声,在她身侧轻声落座。
目光落上桌角那份简历,拿到手上,逐字逐句,细细端详斟酌。
云柚醒来时,察觉到身上的银白西装,愣了下。
她揉了揉眼睛再一瞧,是真的。
“醒了?喝杯红茶暖暖。”
一道温润的嗓音由远及近。
云之远端来两杯热乎乎的柠檬红茶,坐到对面。
“哥,你怎么在这?”
云柚将银白西装稍作整理,道谢递给他。
“我正好来这边谈生意,也没想到会遇见你,起初还以为认错了人。”
云之远看着她睡眼惺忪的疲态,声量放轻:“秋招很累吧?”
他毕业就进了云氏地产,没经历过秋招,但平时没少拉投资,感觉情况都大同小异。
云柚捧着红茶抿了口,精气神略有恢复,习惯性道了句:“还行。”
云之远:“真不打算来云氏帮我?”
云柚:“我学的又不是工商管理,去了也是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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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之远:“那现在进展如何?”
云柚垂眸喝茶,沉默以对。
云之远挑眉,“意料之中。”
在云柚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批注的简历拿给她,“先看看,不懂的提出来。”
白纸黑字的简历上,批注的红色小字勾勾叉叉,圈圈改改,密密麻麻。
云柚讶然,“这么多问题?”
“于你们毕业生的水准而言,已经及格。”云之远道:“但眼下就业形势本就严峻,多打磨一分,就多一分胜算,总归技多不压身。”
云柚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两人对着简历逐条推敲细节,梳理履历逻辑,一遍遍打磨面试话术。
作为答谢,云柚本想请他吃顿晚饭。
云之远晚上有应酬,抽不出空闲时间,只能顺路送她到附近的地铁站。
临下车时,他状似随意开口:“生日准备怎么过,斯年那边有安排吗?我看他这阵子一直在美国出差,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云柚生日是11月3号。
前几年都是在汉城过的,院长妈妈带着福利院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一起动手,做顿家常便饭。简简单单,也热热闹闹的。
今年刚领完证,如果正式庆生的话,免不了要见云家人。
她宁愿不过。
云柚搪塞:“到时候看吧。”
云之远看穿她的心思,提议:“不想回云家过的话,我组个局?到时候就当日常聚会,随意吃顿饭。”
“谢谢哥,心意领了。”
云柚婉言谢绝:“秋招时间宝贵,我想尽量用在面试上。”
她弯了弯眉眼,补充道:“你今天帮我改简历,就是很好的礼物了,受益终身。”
云之远:“就猜到你这么说。”
云柚也不知他为何能早有准备,像变戏法一样,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套限量稀有的专业颜料。
“老规矩,不送贵的只送对的。”
*
告别云之远,云柚乘地铁回家。
塞着耳机听音乐,闭目养神,不忘回顾刚刚的面试话术。
赶在饭点前,回到麓洲别院。
一推开院门,与站在露台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云柚眼睫微动,“薄先生,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