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点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敲在心口上。

    "温酒,你是我花了三年养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我折了,爪子我磨了,你刚才射出去的那支箭,连个响都没有。"

    她转过身。

    "把她的腿打断。关进后院柴房。"

    "明日传话出去,就说侯夫人旧疾复发,疯了。"

    程七应了一声:"是。"

    "老夫人。"我盯着她的背影,"你就不怕阎罗殿的人真的来了?"

    她头都没回。

    "来了更好。候府两百甲兵加禁军调令,来多少,埋多少。"

    "温酒,你最大的错,就是以为放下刀嫁进侯府——我真的会拿你当儿媳。"

    "你不过是一件兵器。钝了,就该销毁。"

    程七蹲到我跟前,和我平视。

    他顺手拿起佛珠碎在地上的几颗残渣,捻了捻,又放下。

    "温姑娘,忍一忍。断腿这事,我下手向来很稳。"

    02

    "姐姐,我给你熬了药。"

    沈玉棠的声音隔着柴房的门板传进来,绵软的,像三月里的柳絮。

    门被推开。她站在晨光里,一身素白,手捧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撑伞,一个捧帕。

    她对着门缝里的灰尘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嘴角,帕子上隐约沾了血色。

    "姐姐,你受苦了。"

    我蜷在柴房角落里。

    两条腿从昨夜断了之后就没再有过知觉,小腿骨错了位,肿成两根紫黑色的棍子。

    程七确实下手很稳。两棍,两条腿,利落得像劈柴。

    沈玉棠提着裙摆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把药碗送到我嘴边。

    "姐姐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我偏开头。

    "你的药,不喝。"

    她的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夫人会这样对你……昨晚听说你的孩子没了,我一宿没合眼,心疼得——"

    "沈玉棠。"

    她的话停了。

    我从来没叫过她全名。以前见面我叫她沈姑娘,她叫我姐姐。

    "你心疼什么?"

    她低下头,帕子在手里绞了两圈,声音更低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和砚辞,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借住在东院养病,老夫人怜我体弱——"

    "你肚子里那个,也是老夫人心善怜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玉棠绞帕子的手僵住了。

    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那双泪汪汪的杏眼里,哭意一层一层褪掉,像一面镜子擦去了水雾。

    镜子后面是一双清醒到冰冷的眼。

    "姐姐知道了啊。"

    她不咳嗽了。

    帕子叠好,收进袖中。腰板直起来,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骨头。

    "谁告诉你的?程七?"

    "没人告诉我。你吐了三天,东院厨房每天多一份酸梅汤,你觉得我猜不到?"

    她安静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柔弱的、怯生生的笑。是敞亮的、从心底透出来的。

    "行,那就不装了。"

    她一屁股坐到我对面的草垛上,白裙沾了灰也不在意。

    "姐姐,你知道当初是谁跟老夫人提议娶你的吗?"

    她把那碗药搁在地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打着拍子。

    "是我。"

    "阎罗殿的温酒,江湖上杀人如麻的女阎王。老夫人本来要灭了你。我说不对,得娶进来,养在眼皮底下当人质。活人质比死人值钱。"

    "老夫人觉得有理。砚辞也觉得有理。"

    她看着我,声音忽然又柔了。

    "毕竟砚辞要娶我进门,总得先弄个挡箭牌。侯府需要一个正室的名头,朝廷不许侯爵以妾为妻。所以需要你。"

    "不需要你好看。不需要你有才。只需要你——足够危险,危险到全天下都觉得侯府把你看管起来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