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侯府三年,我收起刀剑,洗手作羹汤。

    老夫人说侯府规矩大,赏了我十二个贴身暗卫和一串开光佛珠。

    我以为这是主母的体面,直到那夜我起夜多喝了一口凉茶。

    暗卫一剑劈碎了我的茶杯:"老夫人有令,夜饮伤身,不利怀子!"

    我的行踪、饮食、甚至癸水日期,全部报到她的荣堂。

    我多看一眼簪子,暗卫当街掌嘴,骂我生性狐媚。

    我午睡多睡一刻,暗卫直接端来冰水将我泼醒。

    我满手鲜血去找陆砚辞,他却冷漠地擦拭着长剑:"母亲心善才派人护你,别不知好歹。"

    当晚,我痛失腹中不足一月的胎儿,咬碎了嘴唇。

    老夫人传话来:"半夜三更点什么灯?晦气东西,惊扰了侯爷安歇。"

    我看着满床的鲜血,忽然笑了。

    然后随手捏碎了那串佛珠,将一支响箭射向夜空。

    "传阎罗殿三百杀手,今夜,我要侯府鸡犬不留。"

    01

    "响箭射得挺高。可惜,没响。"

    程七的声音从廊柱后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像在品一壶凉掉的茶。

    他双手拢在袖中,连刀都没拔。

    我的手还维持着拉弓的姿势,指节发白。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了,腥甜味从喉咙底往上涌。

    程七朝屋脊抬了抬下巴。

    两个暗卫翻上去查探,几息后落回来。

    "方圆三里无异动。"

    程七低低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丢到我面前。

    一枚银哨。

    和我射出那支响箭上坠着的哨芯一模一样。

    "温姑娘,你以为三年没碰过的暗器匣子,里面还是你放的东西?两年前老夫人就让人换过了。响箭是假的,信号发不出去。"

    血从身下蔓延到床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攥紧弓弦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掌心全是汗,混着血。

    程七叹了口气,声线温和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您也别想着拼了。蚀骨散吃了三年,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连我身后那个刚入门的小徒弟都打不过。"

    "……蚀骨散?"

    "老夫人赏您的佛珠。每颗珠子夹层里掺了半钱蚀骨散,日日贴着肌肤渗入经脉。三年的量,够废两个一流高手。"

    佛珠。

    那串她说亲自去灵隐寺求来的、开过光的、保平安的佛珠。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三年来不知不觉变得无力的手。以为是荒废了功夫,以为是养尊处优。

    是毒。

    荣堂的灯亮了。

    老夫人拄着檀木拐杖走过来,身后四个嬷嬷各端一盏铜灯,排场十足。

    她站在门槛外头,不进来。

    目光扫过满床的血,眉毛都没动一下,像在看一块脏了的桌布。

    "闹够了?"

    我撑着身子想坐直,腰腹间的痛把我劈回原处。

    "老夫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阎罗殿的殿主。手底下三百条人命来去的刀,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她把这些话念得像一份旧账册。

    "我知道。砚辞知道。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全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嫁进来?"

    老夫人笑了。

    那种笑和她佛堂里供的菩萨一样慈悲。

    "因为你活着在我手里,比死了有用。"

    "阎罗殿三百杀手,只要殿主被我攥着,他们就是一盘散沙。三年了,没有殿主坐镇的阎罗殿——你猜还剩几个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上个月,朝廷围剿了你们在凉州的暗桩。再上个月,清风寨吞了你南境的据点。死的死,散的散,叛的叛。"

    "还有谁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