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带走了他,许寻归跟在她身边两年。
桑萘也一直在看。
天亮了。
桑萘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晨光中醒来。
再转身时已不见许寻归的身影。
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桑萘起身简单洗漱一下,就打算去找人。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早上就可以登上南岸。
自从北水被绞后的几年多时间里都没有什么人去,直到近几年才陆陆续续有一些商人上岛。
他们多数在此处周转将货物运向各个地方,再后来渐渐发展,也有人在这里定居,慢慢有了生活气息。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土地究竟沾了多少人的血。
只有当时的人才知道。
可是他们死了。
桑萘拿着个饼就在甲板上溜达着找人。
船就这么大,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倒是有人先找到了桑萘。
蛮月侧身避开身边的人,她快步走到桑萘身旁。
“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拉起桑萘就走。
桑萘将饼塞进嘴巴里咽下,就任由她拉着自己。
直到桑萘被她带到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蛮月的房间可比他们的好多了,宽敞明亮,肯定是上等间。
这就是来得早且有钱的魅力吗?
桑萘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蛮月蹙眉:“后悔和他一起了?”
她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我早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桑萘收回目光:“没后悔,但是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房间是她自己选的,能抢到一个不错的房间,她已经很高兴了。
而且房间好不好跟许寻归是不是好人还真没有关联。
蛮月一噎,面色更冷了:“你就这么维护他?”
“就事论事,你觉得他哪里不好。”桑萘没理会她那能冻死人的表情。
蛮月似乎气笑了,但还是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水。
“行,就事论事。”
都已经这么生气了,还记得待客之道呢?
桑萘坐下准备接过她的茶水,就看见蛮月横她一眼,然后一口闷掉。
“……”她的谢字还未出口呢。
没关系,自己倒。
“有毒。”
蛮月不忘噎她一下。
“那很好喝了。”
桑萘无所谓。
蛮月看看她那无所谓的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轻嗤一声。
“你今天想说什么?”
桑萘手撑着桌子,之前蛮月还对她颇为不满,说话夹枪带炮。
“你还是想说许寻归不是好人的话,那很抱歉了,我站他那边。”
蛮月仿佛失去了所以力气,用一种“你被狐狸精迷惑”的表情看她。
“梵鹿山庄的那个女人和他有关,他们都是北水的人,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死。”
“而且他很可能是之前玄镜楼那个‘底牌’,我们怀疑现在的童谣也是出自于玄镜楼的手,他们是一伙的。”
她清冷的脸上因为生气看起来有些违和。
桑萘意料之中:“还和玄镜楼有关么。”
蛮月看见她的反应后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你知道他和玄镜楼的事?”
“不知道。”
桑萘摇摇头:“现在你告诉我了,我知道了。”
“……”
蛮月怒道:“你撒谎。”
梵鹿山庄那么大的一件事情不可能不去查,宋易生派人去查,结果还真查出了点东西来。
那个女人叫楚靖,北水人,还与玄镜楼有密切来往。
等宋易生等人赶到玄镜楼时早已经人去楼空,他们破开重重机关,什么也没找到。
怪不得童谣传播那样快,就是玄镜楼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不知道许寻归和楚靖的关系。
蛮月只是本身对许寻归抱有怀疑,就自然联想到楚靖身上。
桑萘了解蛮月这个人,她肯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拿不出证据就不会捅破窗户纸。
也可以肯定这件事情她没往外面说。
同样的,蛮月也了解她。
桑萘确实撒谎了。
许寻归就是玄镜楼的人。
毋庸置疑。
当初在玄镜楼时桑萘就已经怀疑了,什么看面向下菜碟都是假的,或许所谓天榜只面向特点人群,比如他们内部人员。
当时许寻归对玄镜楼那么熟悉,还有红枭对他的态度就不像是陌生人。
或许许寻归就是蛮月口中玄镜楼的“底牌”。
灵修遍布的世界,玄镜楼不可能没有站不住脚跟的东西,不然它哪里来的那么多消息。
许寻归可能就是“底牌”之一。
他会惑术。
还能用煞气。
许寻归对桑萘撒谎了,他早就来过霁州,他不是第一次来。
桑萘知道,但是当时她有意想套出点东西。
“你怎么又骗人?”
许寻归对王语笑卖惨时,桑萘就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还回答:“怎么就又了?”
桑萘笑了笑没有说话。
为什么是又?
因为他之前就骗过桑萘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来过霁州。
那个时候,许寻归也许也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点什么。
但是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点破。
因为许寻归一开始就告诉桑萘等他想说的时候就坦白一切。
他也确实坦白。
许寻归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世,他承认自己就是北水的人。
他也说过他的一切桑萘都会知道。
是的,桑萘确实知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知道。
他一路走来受过太多的苦,他没有理由不恨宋易生他们。
但是他居然会救下宋易生,桑萘不懂为什么。
从后面种种表现来看,许寻归对北水记忆不清,可以说是很模糊的,连他自己都要问十四年前的事情,可是当年他明明在场。
可能是因为他太小,记不住事情,也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大的刺激,模糊了悲痛的画面。
桑萘更偏向后者。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心疼。
“是,我撒谎。”桑萘平静的认下。
“那你就是助纣为虐。”蛮月不理解她,觉得她疯了:“这样会害死很多人。”
如果她知道梵鹿山庄那场有预谋的大火却不报备给他们,那真是罪大恶极。
那一次死了不少灵修。
蛮月第一次这么激动,之前不管如何都不会那么失态。
桑萘没有认下这个屎盆子:“我不接受你的指责。”
“今天之前,准确来说是刚才之前,我都不知道梵鹿山庄会起火的事情,不存在隐瞒你们。”
“我也可以保证,许寻归和这件事情没关系。”
他甚至可能也是一枚棋子。
他对北水的事情很模糊,从桑萘看到的画面里面几乎都是那个女人疯狂逼他,叫他永远记住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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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歇斯底里,许寻归很呆愣。
楚靖因此嫌恶他。
她觉得连自己的家乡都不记得的人该死。
许寻归怎么能不想着报仇呢?
或许是记得的。
不过是因为太过悲痛,大脑自动模糊了而已。
所以桑萘更偏向于后者。
许寻归根本不清楚事情,他对宋易生也不是恨。
是因为楚靖恨宋易生,所以她逼许寻归也要恨宋易生。
“你要记住他是你的仇人,你得杀了他。”
“好,他是我的仇人,我得杀了他。”许寻归麻木重复。
后来他还救了宋易生。
楚靖出现在梵鹿山庄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她。
显然许寻归已经不再归顺于她。
或许他也是一枚棋子。
桑萘不想他一个人孤立无援。
所以她来了。
她不来,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我就想问你大家为什么会说北水的人是海妖后裔?”
桑萘无视蛮月那要杀人的眼神,她问了一个问题。
蛮月皱眉,但是依旧耐着性子回答她:“他们上来就会蛊惑人,宋老门主的儿子就是被他们杀死的,只有海妖会蛊惑人。”
听见了一个毫不意外的回答。
海妖生来就会蛊惑人。
“我觉得现在的灵气已经养不出什么精怪了,有也是在深山老林里。”
桑萘随口就是一句。
下一句话,她正色起来:“但是这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使用惑术也是需要灵气的。”
蛮月当即反驳:“不可能。”
如果使用惑术需要灵气,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天生会蛊惑人,不是所谓海妖后裔。
只是灵修的一种。
所以刚才看见那缕蓝色的灵气涌入杨玄弋的鼻腔时才反应过来。
没有天资的人就是普通人,根本不存在他们口中所说的海妖后裔。
毕竟有天赋的人只占少数。
既然如此,那上来这句话简直就是在道明:遥锦门联合其他门派草菅人命,屠了一整个岛屿的人。
滥杀无辜,烧杀强掠。
宋寒秋的死可能真的和惑术有关,但是不能因为一小部分的人就不由分说屠了整个北水。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蛮月已经站起身,因为动作突然还撞到了茶盏,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去管它了。
“我们门派不是那会乱杀无辜的门派。”
“宋老门主不会是那样的人。”
“师父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也已经被他们蛊惑了。”
满月的样子显然有点不对劲,她将桑萘推出门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桑萘就这么被关在了外面。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局了,至少蛮月没有提剑砍她。
像他那样刚正不阿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抹黑她的门派,也不允许别人诋毁她的师傅同门。
桑萘的本意并不是告诉她所谓真相可能并不是那样的,也没有说正道门派的不好。
只是觉得有点猫腻。
这件事情只要认真想一想,其实都会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先前只是一叶障目,只要仔细一思索,就会发现蹊跷,只是有的人还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往前走。
十四年,这些流言已经深刻人心。
事实的真相早已难以考究。
如今这样的局面,都是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