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桑萘没敢闭眼,害怕他哪一秒就断了气。
虽然知道他活了下来,但是她还是害怕。
第二天许寻归就开口说话了,杨玄弋对他的态度也大为转变。
“你们几个还不快去准备几件厚衣裳,还有昨天是谁递的刀?给我剁了他的手。”
他假模假样惩罚那个给他递匕首的家仆。
杨玄弋上前,他准备好酒好菜,诱哄道:“只要你教我惑术,这些就都是你的,那些欺负你的,你想杀谁便杀谁。”
他手里牵着那个铁链,丝毫不害怕他会反扑。
“好。”
许寻归突然露出一个笑,他勾起一个诡异的幅度,动作轻缓的点了点头。
已经有他后来长大的样子了。
“那个……押过来。”
许寻归任由那些家仆给他上药,给他披上厚实的大氅。
之前那个带着温度的狐裘已经不知道被那些家仆弄到哪里去了。
但是现在换上了更温暖厚实的他却并没有感到暖和。
他指了指一个刀疤脸的男人。
“我?”刀疤脸男人被他用轻蔑的表情看着,十分不爽。
屁大点的小孩,他一拳头就可以打死。
刀疤脸看了看坐着的杨玄弋,眼神询问。
杨玄弋看着许寻归消瘦的脸,对刀疤脸点点头。
他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用押,我自己走。”
刀疤脸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家仆,轻嗤一句:“废物。”
“喂,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对付我。”
他跟在杨玄弋身边已经有两三年,手段也极其残忍,也一样变态。
许寻归面色不变,噙着一抹微笑,转头就问杨玄弋:“少爷想他怎么死?”
刀疤脸气得想当初捶死他,但奈何杨玄弋还在一旁坐着,也不好发火,就想着等一下怎么折磨许寻归。
杨玄弋来了兴趣,他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见旁边婢女用来给许寻归擦洗污渍的半盆水。
他指了指那盆有些泛红的水,恶劣地道:“溺死。”
“好,那就溺死。”
许寻归点点头。
他嘴唇轻启,吐出了宛如阎罗低语的声音:“刀魂……”
杨玄弋给刀疤脸取的名字。
声音飘渺,似近似远。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没有人能听懂它,但是它不容忽视地瞟进耳朵里,入侵着整个大脑。
一个接一个的字从他嘴巴里面吐出,连成古老的咒语。
这才是惑术。
桑萘僵在原地,原来在梵鹿山庄时许寻归对她用的根本就算不上惑术。
真正的惑术会让人失去神魂,变成一个傀儡。
活傀。
刀魂的眼神渐渐迷茫,他的眼瞳剧烈地震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搏斗。
他呼吸急促,挤出变了调的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听起来却像哭泣。
现场的人听不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桑萘看得真切,有一丝淡蓝色的灵气从刀魂的鼻孔钻进去。
惑术需要灵气。
即使那丝灵气很淡。
她感觉自己也跟着颤抖起来。
刀魂想没有灵魂的躯壳,他麻木地站起来,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折叠方式将脸溺入了水里。
“咯咯”
桑萘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
“咕嘟咕嘟”
刀魂的头在水里,不可避免地发出动静。
有两只手探出,将他的脑袋死死按进水里,那两只手上刀疤纵横。
是他自己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没气,指点点的栽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他把自己给活活溺死了!
“啊——”
有胆小的婢女已经开始尖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寻归淡淡动筷,就着那声尖叫将一块肉片塞进嘴里。
“啪啪啪”
掌声响起,杨玄弋满脸狂热,发癫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传说中的惑术,哈哈哈哈,他死了!他死了!”
他一副疯魔的样子,兴奋地绕着尸体走来走去。
看向许寻归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块大宝贝。
直到他笑够了,露出一个森森的笑,牙齿上沾上了血色:“好了,我的乖狗。”
他动作一扯,拴在许寻归脖子上的铁链就收紧,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脖子。
“乖乖听我的话,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好的,少爷。”
许寻归模仿着那些人对他行礼。
他卑躬屈膝,头垂得低低的。
只有桑萘看见他嘴角始终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下人将刀魂的尸体抬出去,杨玄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桑萘看着许寻归的脸。
知道他在等。
等那个女人回来。
可是一连好几天桑萘都没有再看见她的身影,她像一个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许寻归玩杨玄弋就跟玩狗一样,他只需要放出一丝灵气,教他几句稀里糊涂的话,然后自己在背后悄悄操控着一切,他就会高兴得像个疯子。
实际上许寻归已经假借着用惑术练手的名头除掉了他身边的心腹大患,让杨玄弋在不知不觉中孤立无援。
直到杨玄弋打死了一只小狸。
缺耳断尾。
许寻归和善的假面裂开,他嘴角弧度上扬,却越发僵硬。
“为什么杀它?”
他抬眼看着杨玄弋。
“杀就杀了,一只小狸罢了。”杨玄弋无所谓地摆摆手,甚至还笑着调侃:“我杀那些人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反倒关心一只畜牲。”
他自认为是许寻归的主人,许寻归是他的狗,愿意对自己的爱宠有好脸色。
自己已经掌控惑术的一部分,他可以控制别人一小会,哪怕就只有一小会他就已经够高兴了。
他杨玄弋才不是没有天资的废物。
“是吗?”
许寻归对他露出一个笑:“那让你整个府里的人陪那只小狸一条命如何?”
手下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响声,杨玄弋后知后觉滚下椅子,惊恐的发现许寻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束缚。
他正蓄着和煦的笑,对着他笑眯眯扬了扬手里的链子。
“你——你怎么可能!”
杨玄弋吓得浑身发抖。
自己没有了束缚他的东西,许寻归就会像对待之前那些人一样对待他。
他会死得很惨。
“求你,放过我!”
许寻归还没有动手,杨玄弋就已经“噗通”跪下,浑身的肥肉因为害怕而颤抖。
他哆哆嗦嗦。
之前他是手拿屠刀的人,看见待宰羔羊时只有兴奋。
现在他是待宰羔羊。
杨玄弋想起刀魂的死样。
“没关系的,死了,我自然会放过你的。”
许寻归温柔地笑。
淡蓝色的灵气溢散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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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一群婢女和小斯举着各式各样的利器出现,他们犹如木偶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慢慢走向杨玄弋。
“啊、啊——”
杨玄弋大叫着撞开他们,跌跌撞撞跑出去:“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他不敢靠近许寻归。
他的一直在隐瞒实力,他分明对自己说,只能控制一个人,杨玄弋才放心把他拴在身边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忍?
早该想到的,许寻归最恨的就是他,怎么会不报复他呢?
杨玄弋凌驾在别人头上太久,久到让他低估许寻归的报复心。
他觉得自己是上位者,只要上位者对下位者表现出怜悯,下位者就应该既往不咎,感恩戴德。
可是许寻归连那些家仆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他呢?
杨玄弋连滚带爬冲出去,才发现外面已经沦陷。
那些人目露凶光,死死盯着他,就像恶犬盯着一块肥肉。
许寻归踏出房门,他双眼流下两行血,像夺命的厉鬼。
“许寻归!”
桑萘回头看见他的样子下意识就喊出他的名字。
灵气并不能无限炼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所以要灵修从小教起,他们需要慢慢过渡,以免太小了,不懂得把握暴体而亡。
许寻归的样子显然已经无限接近那个零界点。
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杨玄弋被团团围住,找不到出口,吓得跪下磕头求饶,涕泗横流:“我错了,我错了饶我一命吧!”
他腿下一热,尿了。
“嗯?”许寻归看见他害怕的样子,歪了歪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自顾自笑了起来:“可以啊。”
杨玄弋一个激灵,以为他真的会放过自己,就看见许寻归学他的模样对自己说:“好狗该怎么叫?”
好狗。
他之前就这么叫许寻归的。
顾不了那么多,杨玄弋颤颤巍巍:“我会,我会!”
“汪汪汪汪!”
他叫了起来,边哭边叫。
周围的人聚齐一起看着他,没有动手,他们都是一个表情。
杨玄弋很害怕,生怕许寻归一个不满意就让他们扑上来瓜分自己。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汪汪”下,许寻归终于给了点反应。
他好像更开心了:“很好,乖狗。”
杨玄弋舔着脸笑。
谁知道下一秒就被泼了盆冷水,许寻归弯唇:“但是……我还是觉得死更适合你。”
“不要!”
杨玄弋尖叫着乱爬。
“杀了他。”
没有等许寻归反应,已经有人给了他一脚。
一身红衣的女人已经站在杨玄弋身前,她满脸嫌恶,对许寻归的方向甩出了一把重剑。
避水剑。
桑萘看见熟悉的剑鞘,正是后来许寻归身上背负着的避水剑。
许寻归没有多问,捡起地上的避水剑,拔出剑刃,握着剑柄,让避水剑曳地而行。
剑尖划在地上的声音刺激着杨玄弋的耳膜,爬起来有方向的就乱跑。
此时的许寻归还没有有剑高,他拖着避水剑,不紧不慢跟在他后面。
又是一阵低喃。
杨玄弋呆呆转身,接过了避水剑。
剑刃怼进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许寻归顽劣地解除惑术,看见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唔唔……啊啊!”
死不瞑目。
许寻归眼睁睁看他断气,然后干脆利落拔出避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