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岛以来,其实已经连续鼓捣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中间程羽只喝了几口水,又吃掉了最后一串出发前准备的烤章鱼须。
凉的,难吃得要命,要不是想活着,谁吃这些。
现在终于能腾出手来生火,她一点也不耽搁,立刻动手搭了个简易炉灶。
地方选在庇护所外侧不远处。方便照看,不至于离得太近,还能抬头望见海那边陆地的情况。她搬来几块石头,围出一个低矮火塘,又把其中三面稍稍垒高,只留出一侧方便添燃料和拨火。
锅具还是老样子。
不锈钢饭盒。
她手里劳模称号的有力竞争者。
挖出来的黑色燃料块被敲成大小不同的几份。小的引火,大的压在炉灶里,作为主燃料。
火一点起来,就开始稳定燃烧。
几乎没有烟。
这对连续烧了一整年木柴火的程羽来说,待遇好得近乎奢侈。她盯着那簇暗蓝色的火苗看了一会儿,干活的劲都跟着足了几分。
先煮水。
接来的雨水倒进饭盒里,不多时就开始冒泡。程羽从背包里翻出干海带,撕下一餐的分量丢进去。原本清澈的水很快泛起淡淡青褐色,热气裹着海腥味往上浮。
吃海食的人,没有资格挑剔这味道。
何况她手里还有味道更重的。
一条咸鱼。
敷了大量盐粒烤干的那种。不能直接吃,咸得能让人提前见祖宗。程羽把它放在热水边略微烫了烫,冲掉表面过重的盐味,再架到火边慢慢烘。
燃料升级之后,火候变得很好控制。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添枝条,也不用担心哪块木头脾气不好,火焰忽大忽小,一个不注意就赌气不烧了。黑色燃料块埋在炉灶里,热度稳定往上顶。咸鱼外皮一点点收紧,边角卷起,不多的脂肪往外渗,星星点点的油光浮在焦黄表面。
程羽咽了一下口水。
焦香味已经压过原本的咸腥。
她手头动作没停。背包里还有两只鸟蛋,熟的。否则早在先前海浪的折腾下碎成糊糊了。现在只需要放在火边热一热,等蛋壳表面微微发烫,就能吃。
海带汤先好,程羽吹了几口气,喝上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整个人都有种即将羽化飞天的熨帖。
又挑起一片软下来的海带,一口咸鱼,一口海带,荤素搭配。
尤其是鱼,虽是干货,但外表焦香,里头又有韧劲,配海带汤正合适。
鸟蛋的口味就要次一些,毕竟是这么久的熟蛋,程羽只闻了闻觉得没坏,便统统丢进腹中,能补充蛋白质和能量,那就是好东西。
她这么坐在风被山岩挡去大半的地方,守着炉灶,一口热汤一口鱼地吃完,只觉得从手指到后背都在一点点回暖,连被冻土折磨了大半天的骨头缝都松快了些。
火还在烧。
程羽趁这个时间,把背包清理了一遍。
食物已经不多了。
她出发时,几乎把海滩上能带走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半干不干的海鲜最不经放,要先吃。剩下的,才是晒透的鱼片干、虾干和贝肉,都用叶片仔细包好,只要不受潮,还能撑一段时间。
椰肉也剩下一些。
整个椰子不好携带,打开又容易坏,尤其是里面的椰子水。她只在出发前用保温杯装了一杯,早已喝完。现在杯子里装的是煮沸后放凉的雨水,清甜肯定比不上椰子水,但也能喝。
分开存放的椰肉水分少了很多,边缘发硬。
下一顿就得解决掉。
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吃食。
没吃完的干海带,几条不到巴掌大的小鱼,一点碎肉干和巧克力沫。零零碎碎,不成样子,糊弄一下,也能算一顿。
程羽一件件看过去,重新收好,心里有数。
她从来不是坐吃山空的人。
存粮能让她缓一口气。
但存粮嘛。
哪有够的时候?
她早就发现了,登陆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处浅滩。虽然不是之前晒盐那种平展开阔的沙滩,以乱石和碎块为主,但礁石与浅水之间,应该也能翻出些贝类、小蟹或者螺。运气好一点,撞上头脑发昏搁浅的鱼,也不是没可能。
从前处理这些食物很麻烦。
一来海边木材不算丰沛,柴火得省着用。二来海风太大,就算躲在岩石后的背风处,也得小心看着火焰。灭了,又得重来。
现在不同了。
她有了几乎完美的黑色染料,“新能源”就是好。
想到这里,程羽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地。
那里还留着挖掘过的痕迹。被翻动的土与草皮颜色明显不同,看起来像一块刚被揭开又强行按回去的伤疤。
那具小小的尸骸还埋着。
程羽挖掘燃料时,把它往旁边挪了一点,重新埋好,免得每次取燃料都要冒着刀尖碰到它的风险。
但她依旧觉得古怪。
那副骨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那一圈石头。
石壁围着黑色燃料,太像人为设计出来的井,又有点像故意做成的棺材。可如果那具尸骸不是自己走到这里,一命呜呼,又是谁把它搬来,埋进土里?
这岛上还有别的生物?
可惜程羽无法判断那副黑灰色的骨头到底存在了多久,也无从分辨覆盖其上的泥土,是自然累积,还是被谁有意填回去的。
她把这些杂乱念头压下去。
与其留在这里等麻烦上门,不如主动去看看。
她要把这座岛再仔细勘探一遍。
尤其是另一侧那片,她还没真正踏进去过的山坳。
程羽心里对整座岛的地形已有一个大致轮廓。
岛上三道山脊彼此咬合,交错起伏。她扎营的地方,就在中间那道脊线偏外侧的背风坡上。最高的那一道在岛的另一头,地势陡峭,石头颜色也更深。海雾经久不散,云层压得极低,白天望去,峰顶也总陷在雾里,轮廓时隐时现。
她此前沿着岛岸乱走时,看过那头几眼。
临海一侧几乎全是陡直崖壁,少说也有百米。灰黑色石壁湿滑发亮,几乎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风稍大一点,还有碎石滚落。程羽若是不幸从那里登陆,便是成功爬上来,脑袋上也得多几个窟窿。
山间坳谷零碎,也分布着几块绿地。
面积大多与她扎营处相差不多。
无非是十几棵矮树,或者根枝虬结的灌木,长势稍好些的地方,就有那种深紫的花,几乎全朝着同一个方向舒展开来,生怕别人看不见。
程羽对花没什么兴趣。
她只关心能不能吃,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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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烧。
既然那块发热的草地下埋着古怪的黑色燃料,其他几处能长植物的地方,说不定也有类似的东西。抱着这样的念头,她索性不急着去海边捡吃的,而是先把能摸到的绿地筛选一遍。
还真找到了两处。
第一处比她先前挖开的那块略小,约莫篮球大小,藏在另一片绿地中央。没有尸骸埋藏在草皮下,但依旧有那种井壁似的石头。形状看起来要更规则,几乎是个完美的圆形了。
这一处热气更盛,黑色的物质也更软,介于半融化与半凝固之间,刀尖一碰便会塌出一点黏滞的痕迹,像是还没完全定型。
程羽用阔叶小心包了些带回去试烧,发现与先前那批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更容易点燃,火也更旺一些。
她起初怀疑是“新鲜”与“干透”的差别,后来想想,倒也未必,说不定只是掰碎后接触火的面积变大了。
第二处要特别一些。
她是在一条狭窄的崖缝里发现它的。
那地方偏僻,风吹不进去,也不见多少阳光。黑色物质正从岩石深处一点点往外渗,完全是黏稠的流体状态,顺着石缝缓慢淌下,在缝口边缘积出一层发暗薄痕。
温度明显更高。
还没碰到,就觉得好热。
可惜石缝太窄,连手都伸不进去。程羽试着用刀尖往里探了探,除了更深的黑,什么也碰不到。她又拿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依旧黢黑一片。
光照进去,像被吞了。
紧贴崖缝的位置,还长着几株藤蔓。
也开花。
仍是那种深得近乎发黑的紫色,只是花瓣更少,花形也不同,似乎与先前见到的不是同一种。更奇怪的是,它们的根须几乎全扎进石缝里,大半叶片上都蹭着黑色流质,边缘微微发亮。
程羽却没在上面看到半点灼伤或腐蚀痕迹。
它们仍旧舒展。
仿佛挂在叶片上的,不是从岩层里渗出来的黑色燃料,而是再寻常不过的露水。
又是个挑战常识的发现,不过,事到如今,程羽都快习惯了,穿越都能发生,这岛上的古怪也接连不断,多这一个,也不算什么。
程羽没有打这些植物的主意。
她再缺吃的,也不至于缺到去碰这种从“石油”里长出来的东西。莫说开花,就算是结了果子,再香甜再诱人,她也不敢贸然尝试啊。
又沿着坡脚绕了小半圈,翻过一道不高的碎石脊,视野忽然一开,前方竟出现了一片比先前所有绿地都更大的林子。
很安静的地方,风都不往里去,光线都比别处更暗。
而说是林子,其实树仍不算高,大多只比她高出一截到两截,枝干细瘦,却胜在数量多,彼此挤得很密,远远望去,已经能连成一整片深色的阴影。
它们长在一面倾斜得很不舒服的山坡上,下方又陷出一个明显的凹地,地势向内收,外边两侧则被更陡的石坡夹着,像是天然形成的一道口子,把那片林地半藏在里面。
又有一些花长在坡口,密密麻麻一片。颜色同样深得近乎发黑,所有花冠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向外面。朝向她。
程羽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行进的路线,还是觉得那片坡能落脚的地方过窄,两侧几乎是绝壁,几乎没有能进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