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何在原始丛林生存 > 41. 第 41 章
    坑和她离开的那天没什么变化。

    程羽谨慎地站在倾斜的边缘,不敢靠得太近,害怕脚下的沙石重力平衡被打破,自己滑一脚跌进去,那真是要指望狗会飞,才能救下自己。

    这坑洞深不见底,几乎看不见东西,她找了个石头往地下扔,听见明显的水声,这是上次没有听见的。

    程羽特意拿了手电来,冷冷的人造光线穿透一切阻碍,打在岩壁上。

    她将手电倾斜,让光束能够尽可能垂直地打下去,空气中有非常多漂浮的游尘,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光的落点。

    是一片黝黑的水。

    地下湖?

    从上面看下去,水就像一块巨大的墨玉,被无名的神明镶嵌在这群山之下,地底深处,纹丝不动。

    手电筒的光根本不能照出它有多深,只能在水面上打出一个亮晃晃的圆形斑点,那斑点随着程羽的手微微晃动,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轮月亮。

    狗“呜咽”了一声,程羽眯起眼睛,往身后退了半步,收回探出去的上半身。余光却看到,在手电照射的边缘极限,幽黑的深处,水面好像有细微的动静。

    不像是波纹,而是整片水面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不可动摇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滑。

    这里的水并不是死的。

    这种移动的方式,不注意到还好,一旦注意到,就会令人头皮发麻。

    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生物,蛰伏在地底深处,你突然意识到,它并非沉睡,更没有死亡,而只是沉默地呼吸,起伏,等待一个将一切你以为是寻常的东西,全都毁灭掉的时机。

    程羽被自己的比喻吓到,摇了摇头,又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她上次来的时候,坑底还没有积蓄出如此规模的地下水。

    这意味着,在更深的地方,还有流量恐怖的地下水系,是地下河在其中联通,传递水流。

    她把手电的光柱往水流的方向移动,尝试看得更仔细一些。

    光束扫过岩壁,明显的水痕暴露出来,一层一层,排列得密密麻麻,就像是石头上的年轮。最低的那层贴着现在的水面,但程羽看到还有更高的,最高的一道,离她现在站着的这处地面,这处原本就位于山坡脚下的平地,不到三米。

    她的手电光继续往前探照,看见岩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水,而是别的什么,白花花的,她觉得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岩石,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分布在石头上。

    程羽抬手,把手电光对准那个位置。

    是贝壳。

    不是单个的、偶然被水流从不知哪里冲来的贝壳,而是成片成片的贝壳,就那么工整地嵌在岩壁上,从水面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地方。

    有些已经风化掉只剩下粉末痕迹,缝隙中填塞着黑乎乎的看不清的东西,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程羽条件反射地从深坑边缘往后退,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阳光将她从幽暗的视觉中拉出来。

    真诡异,那些水就在光下,可太阳光好似无法穿透一样。

    这时候有风吹过来,她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在动,非常冷,狗在身后开始叫起来,一声接一声,非常急促。

    程羽回过头去,看见狗的朝向并非是自己,而是低着头,朝着她脚下这个黑洞吠叫。浑身的毛都炸着,从后脊梁一直到尾巴根,像一只弓起背的刺猬,耳朵压着贴在头皮上,夹着尾巴,四条腿都在抖。

    它应该不是和程羽一样被风吹得冷,而是在发抖。

    程羽觉得不对,谨慎地从黑洞边上退开,接近狗在的位置,而狗没有动,仍然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洞。

    风又吹过来了。

    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程羽从中闻到了土腥气,水的潮湿,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就像是什么东西捂得太久,以至于都腐烂了,发出来的焖臭。

    程羽捂住嘴鼻,狗却突然动了,一跃上前,咬住程羽的裤脚,往后一拖——

    几乎是同时,突兀的声音顶了上来。

    从那个洞里传出来的。

    轰隆隆的,从地心深处滚上来的闷雷一般。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发抖,好像什么东西要从地心涌出来一样。

    程羽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水。

    什么情况????

    洞里的地下水几瞬之间就涨平了洞口,然后从她刚才还呆着的位置蔓延来开,把周边的沙石全都淹没。

    这可没什么好说的了,还不跑,等着泡澡么?

    当即猛得往后退,顾不上伤痛的那条腿,竭尽全力逃离这片不详的区域,狗的速度比她更快,像一团飞出去的毛球。

    水声就在后面。

    山体好像在二次塌陷,又有石头落下的动静,砸得尘土飞扬,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程羽咬着牙,冥冥之中一股该死的好奇,叫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洞。

    她好像看见了一抹金色。

    一闪而过。

    大概跑出去八九百米,水声渐渐听不见了,山石走位的动静还持续了一会,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就什么都不再能听见,林子恢复平静,又开始有鸟叫声。

    程羽和狗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一来,程羽和它言语不通,二来,她根本不知道要交流什么。去讨论地质灾害频繁发生的背后原因?这里也没有人类对自然的过度开发啊。

    那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狗又留了几天,带着两只幼崽走了,小狗还追出去一段距离,没等程羽招呼,又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营地,蹲在门口眺望远方,看上去有点儿蔫蔫的。

    程羽能理解它的心情,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决定给她晚上加个蛋黄吃吃。

    但程羽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就此恢复正常,她依然能在周边观察到许多凌乱的动物足迹,四面八方的来路,没有回头的。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甚至不仅仅是哺乳动物,程羽还发现蚂蚁正在搬家。

    起初,她以为那是下雨的前兆,还担心自己的熏肉不要遭殃,急急忙忙赶回营地去收好,但天气没变,始终是晴空万里,连朵云都没有,一脱离树荫的遮蔽,就会觉得脸和脖子都晒得生疼。

    程羽的身体好全了,不再会觉得风太冷,阳光没温度,又开始在耕地附近辛勤劳作。

    她发现了更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野生的甘蔗,程羽砍了一根,甜是甜的,只是带着一种土腥味。

    让她想起那片黑水。用力咀嚼野甘蔗的腮帮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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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种长在树上的果实,看起来真的很像橙子,但颜色略深一些,有非常多籽,不考虑这些的话,味道是很甘甜的,汁水相当清爽。

    程羽原先也见到过几棵这样的树,并不敢贸然下手,这次狗给她弄了些回来,伤病严重的时候吃过,也没有死,这才正式将此种果实纳入自己的食谱之中。

    这树连片长着四五颗,挂果率不算高,程羽打算只摘那些大的、成熟饱满的,拿回去榨汁兑水喝也很不错。

    可就在这时。

    她又看见另一起搬迁的蚂蚁。

    真古怪。它们要搬去哪?原来住得不舒服吗?

    程羽跟着那长长的、蜿蜒的黑色路径走了一段,发觉它们也在往远山的方向接近。它们要搬去山里,尽管还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山里到底有什么呢?

    程羽更在意那座山了。

    狗妈有时候还会出现,但不会久留,也根本不会进到营地里去,只是停在外面。

    它带一些食物来,摆在门口,小狗很爱吃的浆果就是其中之一。像抚养费。

    尽管将小狗托付给了程羽喂养,但狗妈妈依然关心着自己的孩子,来了就会给它舔一舔眼睛边上的毛毛,让孩子蹭蹭自己的胸膛,带着它在周边的林子追逐跑动,玩闹一会。

    两只狗“叽叽呜呜”得交流,说着程羽听不懂的话。

    她的定位倒是很谦虚,自然不会阻拦它们母女情深。

    她有时候会看,有时候不会,就走到更远的水边去,逗弄不会反应的石头,看一颗水珠摔成八瓣,又重新汇聚在一起。

    这时候她的思维是完全放空的,会想很多东西。

    想她耕地里的稻子已经抽芽,等到收获至少还要三四个月,花生的长势只能说勉强合格,有一半不给她面子,都不肯从土里出来。

    想那个古怪的地下洞穴,她后来又去了一次,那个坑已经被新落下的土石给完全填平了,旁边的断崖上长出了新鲜的嫩草。任谁也想不到这里曾有个巨大的深坑。她找回了那个保温杯,外壳坑坑洼洼,没被掩埋住已经很幸运了。

    她又想她营地里的物资,鱼还有多少,肉还有多少,飞机上的食物都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盐罐子也马上就要见底,她得到哪里再搞一点天然的盐出来才行。

    她还想天气,想明天下不下雨。

    想月亮,是不是又该双月之夜了,那一定不会下雨。

    想……

    她想……

    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在这里多久了。

    妈妈……

    然后她走回营地去,慢吞吞地做完饭,狗就会回来,和往常一样拱拱她的手。

    程羽本身不算是话很多的人。

    或许一个人的倾诉欲生来就有定数,没有那么多要讲给别人听的东西,甚至也没有那么多要讲给自己听的东西。

    小狗和她熟悉之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指令,只要不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就总能做出程羽想要的反应。它不会说话,程羽也就不说话。

    她当然也知道,狗再如何聪明,都不能够理解她口中的“家乡”、“思念”和“爱”,但那不重要。

    那不重要。

    她这么告诉自己,将小狗搂到床上,对方的身体暖呼呼的,像个小太阳。

    而寒冬,就是这时候突然到来的。